“因為,明天我將離開。”明則睿的目光始終未離開那畫,“你知道,我是怎麼認識年初雪的嗎?”
“江南偶遇,那只是幌子吧!”初曉在桌旁坐下,遙遙望著那畫,“我聽說,你有一次受傷,被年初雪所救。所以,你感恩在心,決定娶她,給她一世榮華寵愛,是嗎?”
“你怎麼知道?”明則睿眼眸一寒。
“我聽秦嬤嬤說的。”初曉真誠道。
明則睿這才斂了寒色,“你倒是厲害,輕易就將秦嬤嬤給收服了。”他的樣子說不清是褒是貶,初曉不敢說話,只是靜靜坐著。
“我還記得那一年,我前往百里國辦事,回程途中竟在江城遭人襲擊,我所帶的幾十個死士全都戰死,我受了重傷,拼了全力躲過一劫,卻因傷得太重,在一片僻靜的樹林裡倒下。”
明則睿陷入了往事,他眉頭緊皺,似乎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痛心事。
“可能是那片樹林太偏僻了,想要殺我的人竟然沒找到,而且那裡幾天都沒有人經過,我躺在那裡三天三夜,無人問津。”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突然有一個清脆的笑聲響起,是個少女。我聽著她朝我走過來,那時候我全身都是傷,估計很可怕。她猶豫了很久,轉身走了。我以為她再也不會回來,誰知道她不知才何處找來一隻碗,裡面是溫熱的水。”
初曉沉默地看著明則睿,看到他的眼睛倏然變亮,他看著她說:“你知道對於一個失血過多,而且三天三夜滴水未進的人來說,那一碗水有多重要嗎?她救了我,給我水喝,還餵我粥喝。”
他嘆息,“可惜我那時候太虛弱,只是隱隱記得她的樣子,問她名字她只是笑著搖頭。她照顧了我三日,我被下屬發現救了回去,都來不及跟她道別。”
他的故事,初曉越聽越驚,心怦怦直跳,為什麼覺得這個故事這個場景好熟悉?初曉凝了眉,越想越覺得頭疼。
為什麼這般熟悉?
她的腦海裡開始出現一片樹林,熟悉的樹林,那裡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一個巧笑嫣然的女孩細心給他喂水喂湯。
她端著清粥低首躬身從小門爬出去,滿心歡喜地去給他送粥,結果她精心給他鋪好的“床”上,空無一人。只是地上,有刀劍的痕跡,寫著“我已得救,多謝姑娘,他日必報恩德!”
天啦!
初曉緊緊捂住胸口,明則睿的話讓她心狠狠地痛起來,他極為歡喜慶幸地說:“還好,我後來打聽到那是年府的院子,我記得救我的人留給我一方絲帕,我尋著那絲帕找到了她,她就是年初雪!”
初曉淚湧出,心底那般痛,不知為何。
明則睿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怎麼了?”
初曉搖搖頭,“沒什麼!”她望著他,心底蒼涼,她要如何告訴他,救他的人是他一心恨著的年初曉呢?
夢裡的情形,跟他說得一模一樣,他浴房中的少女畫像分明就是少女時期的她,只是他被表面的現實所矇蔽。
或許,他在想:惡毒如年初曉怎麼可能會救她?救她的只能是唯一與年初曉交好的年初雪,正好又有年初雪的手帕為證。
她想著,那手帕沒準就是年初雪送給年初曉的。
只是,從那一年起,明則睿就先入為主地認定了恩人,卻不知恩人就在身邊。這,讓她如何說?
只是苦了年初曉了。
她現在心裡的刺痛,或許就是她殘留在這身體裡的吧!
“走吧!”
明則睿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裡面已一片清明,彷彿剛才眼神朦朧的那個男子,根本不是他。
他毫不留戀地走出屋子,初曉望著他的背影,這才緩緩起身,跟他出去。屋子裡燭火依舊,薰香還是如同當年的味道。
腰,被他有力的大手攬去,幾個縱身她已回到屋內,床還是原樣,她沒法睡覺,只能將被子抱到窄小的軟榻上,她身子疲軟,一躺下去便睡熟了。
夢境裡,似乎總有那麼一雙深邃的眼睛。
一覺好眠,初曉醒來之時,她嚇了一大跳,她一把掀開被子起身,望了望這望了望那,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瞪著明則睿道:“我怎麼在這?”
“見你睡得沉,沒叫你!”明則睿抬了抬眼,又繼續看案几上的文案。
初曉大急,撩開車簾,大叫:“停車!”
桑平回頭瞧她一眼,猶豫了一下,揮手指揮車隊停下,初曉收拾了下自己,跳下車挨個找暖玉,邊找邊喚她的名字。
“小姐,我在這裡呢!”暖玉撩開簾子,錦娘坐在她身邊微笑。
“你下來!”待她下來,初曉俯身在她耳邊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小姐,你睡得太沉了,王爺要趕早出發,結果怎麼叫你你都不起來,王爺只好把你連人帶被的抱上車了!”暖玉捂著嘴直笑。
“那,年府的人,不會有意見嗎?”
“氣得薛牡丹吹鬍子瞪眼的,但是老爺倒是很高興的樣子。”暖玉喜滋滋地說著,“小姐,你放心,我們的銀子我都帶著呢!”
初曉激動地抱住暖玉,在她微紅的臉上親了一口,“乖暖玉!太合我的心意了!”她火急火燎跑下來,就怕丟了銀子。
“夫人,王爺說你事辦完了,還請速回馬車,別耽誤了行程!”桑平出現,假惺惺的恭敬。
“知道了!”估計他是聽到他們的談話了,初曉沒好氣地回了句,跟暖玉揮揮手大步炮灰馬車,她剛才可看到上面有點心了。
回了馬車,車隊立刻出發,桑平坐在馬車外,伸頭進來跟明則睿咬著耳朵,明則睿眼神嘲弄地看著初曉,初曉就猜到了桑平在說什麼。
初曉惡狠狠地塞著點心,眼神如刀般飛向桑平,她瞪又瞪,直到他消失了,明則睿坐在了她對面很近的地方,她才收斂下來。
“聽說,你很多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