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段凌從小到大脾氣都不好:“莊恬恬,馬上給我解開。”
莊恬恬很久才從驚嚇裡走出來,挺直身體把段凌的手帕解開。
剛一接觸到他的目光,莊恬恬就趕緊低下了頭,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手腳無處安放,尷尬的只能順手把段凌的手腕也解開。
他聽不到段凌的聲音,只覺得對方像是呼吸都沒有了,目光卻好像一直留在他身上。
那是憎恨吧,自己一直是段凌的恥辱不是嗎。
段凌還是特別安靜,莊恬恬仰首摸了摸段凌的額頭,“你是陽間的嗎?要不你說點陽間話?”
段凌被莊恬恬氣笑了,“莊恬恬你可真有本事。”
說罷推開門下車就要往回走,莊恬恬好不容易把人偷出來。段凌要走,莊恬恬哪能同意呢?段凌一下車,莊恬恬就趕緊慌張地追出去。
“你回去也訂婚不了了。”莊恬恬追在段凌後頭,“你現在跟我走吧,就現在跟我走。”
段凌高大的身影一直往前,沒有回頭的架勢。
繩子解開了,他也打不過段凌,莊恬恬沒有辦法了。
“我給你錢。”他對著哪個人影,著急地喊,“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你跟我走吧,不用太長時,幾個月就行。”
前面的人影不動了,段凌走回來,嘲諷的語氣,掐住莊恬恬的脖子:“你覺得我缺錢嗎?你爺爺我都不放在眼裡,何況你你們家的錢?”
莊恬恬張這一雙很大的眼睛瞧著段凌,然後伸手把住了段凌的手腕。
面板剛一接觸,段凌好似厭惡一樣趕緊鬆開了他,倆人好久無話。
“是啊。”
不遠處海浪翻滾,莊恬恬低著頭,手掌緊握著,單薄的身影似乎要和夜色融為一體,“我沒有很多錢了。”
“就算有錢我也買不起你了。”好一會床恬恬抬起頭,眼睛晶晶亮亮,“但我還有一塊玉,你媽當初留給你的那塊,在我那。”
“你跟我走,我就還給你。”
“你怎麼還和從前一樣討人厭。”
“可是很有用不是嗎。”莊恬恬調整好情緒抬起頭,又說,“對你很有用不是嗎?”
“為什麼?”段凌坐回車裡,聲音平淡的問。
“為什麼呢?”莊恬恬用手託著下巴,看著玻璃外海水在礁石上擊打,“我得了癌症,要死啦。”
車裡死一般的寧靜。
莊恬恬轉頭對他笑笑:“開玩笑的,我以前就喜歡撒謊不是嗎?”
莊恬恬怕他不信,又跟段凌說:“我從回到爺爺那就煩莊辭,你知道的啊,他雖然是我哥,但是我就嫉妒他,嫉妒他可以和爸媽生活在一起,嫉妒家裡人偏心啊。我就是煩他,現在他要訂婚了,我就把你搶走。”
“我就是得贏他。”
“怎麼說來著。”莊恬恬把車開起來,好一會才道,“回來還是因為不甘心啊……”
第4章
小島漸漸被車子甩在車後,海上冰涼的風從破碎的玻璃裡穿進來,凍的人瑟瑟發抖。
莊恬恬回頭看漸漸遠去的密林,思緒漸漸回到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莊恬恬八歲,從來沒有離開過北方。莊恬恬記得,那天是立冬,他在書桌前吃餃子,門口的黃狗狗叫的厲害,他跑出去扒開門往外看。
金敏珠從外面帶了一個上了年紀,但卻很是體面的人回家。
老人對莊恬恬笑,莊恬恬趕緊跑回屋裡去。
老人叫莊四海,金敏珠說他是莊恬恬的爺爺
莊四個海走進門,把圍巾摘下來,然後蹲在地上,很輕地摸了摸他的臉:“恬恬,我是爺爺啊。”
莊恬恬很疑惑,因為在他的記憶裡,自己沒有父親,從小便跟著母親辛苦得四處飄蕩。母親金敏珠在北藝團打雜,她給劇團伴奏,然後每場路演結束後,疲憊地從臺上走下來支起一張椅子,給即將離開的觀眾放一段沒有拍完,也沒有上映的電影。
金敏珠在團裡打工就是為了這個,她想讓很多人看這部電影,但觀眾總是很快散場,最後露天的空場地上只剩下她和莊恬恬。
臨時支起的燈被蚊子環繞著,金敏珠抱著莊恬恬的腰,神情溫柔地指著螢幕上說:“那是爸爸。”
“俊生說他會成為最出名的演員,讓所有人都在熒幕上看到他。”莊恬恬因為年紀小,並不懂這部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電影對金敏珠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每次說起父親,母親的目光總是那麼溫柔。
金敏珠會指著電影螢幕說那是父親,也對他說家裡來的人是爺爺。
然後她用逼迫自己從小練鋼琴的狠心,讓莊四海帶著自己走掉。
莊恬恬哭鬧著不肯:“我這麼煩人,你不要我,到別人家誰來管我?沒人管的小孩要吃很多苦的。”
“有爺爺會管你。”
“我不要。”莊恬恬走到母親身邊,抬起兩條手臂抱住金敏珠的腰,淌眼淚,“我不想跟別人走。”
“莊恬恬,你都八歲了,個子不如別的小孩高。你這個年紀的小孩都應該上小學了,你連幼兒園都沒有上過,你得去上學,去交很多朋友。”
金敏珠把兒子的手扒開:“莊恬恬,你聽話,我沒有辦法給你更好的生活,我們這樣四處漂泊,沒我穩定的家,你連學都上不了。”
“那我就不讀書了,我會彈琴,可以給劇團打雜。我能賺錢,我還小,還能長個子,像孟叔一樣可以抬東西,等我長個子了,我就睡在地上,我不佔地方的,你不要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