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nd Nine
很快又是一個星期過去,霍格沃茨的學生們開始從假期之後不可避免的懶散情緒中恢復過來,真正認真地對待他們的學業——正由於如此,開學第二個週六的早晨顯得格外熱鬧,因為大家都需要從整整一週的努力學習中解脫解脫。對時尚頗有研究的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小姐拿起剛剛送到的《女巫週刊》,正當她想要對封面上那過於浮誇的條紋緞面連身裙廣告發表中肯意見時,距她約有十來米遠的格蘭芬多餐桌旁突然傳出了一個大驚小怪得很是沒有風度的聲音。
“那是一個瘋狂的地方!”說話的是一個很壯實的男孩,達芙妮認得他也來自一個算是頗有名望的巫師世家,其姨父與魔法部多位高層關係密切。“我是說,進去之後必定會變成瘋子!而能夠逃出來的就更加是瘋子中的瘋子!”
“你知道麥克拉根在說什麼嗎?”達芙妮扭頭詢問朋友,發現她盤子裡有一枚切得稀爛的檸檬蛋白派之後不自主地向後仰了仰自己頎長的頸項。
“我想,他是在說今天《預言家日報》的頭版頭條,標題是《重犯從阿茲卡班脫逃,傲羅辦公室遭人入侵——我們的世界還安全嗎?》”
“阿、阿茲卡班?!”達芙妮感到一絲冷氣鑽進了自己的脊椎,不自主地扭緊手中的絲帕,雙肩左右晃了兩晃。“真、真的嗎?我聽說,那是個……”
“抱歉,我得失陪了。”整理好心情之後,納歐米從桌邊站起,慢慢朝格蘭芬多餐桌那邊走去;她看見哈莉和赫敏正在同將刀叉死死捏在手中,面色煞白一動不動的哥哥說些什麼,那兩個女孩的神情都有些惶急。雖然一路上聽見了不少喧鬧,可當她走近納威的時候附近突然呈現出死一般的寂靜,原本坐在納威對面的迪安?托馬斯似乎想說些什麼,可被朋友西莫拉了一下之後便馬上起身站好低下頭顱,顯得有些躊躇。
“她逃出來了!”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納威的嘴脣便開始發抖,直至最後一個單詞的尾音落下才轉過頭去看那不聲不響取代了哈莉在自己身邊坐下的妹妹;男孩湛藍的眼中充滿了憤怒、哀傷、還有不可置信。“她逃出來了,這怎麼可能!”納威的聲音越來越響亮,從幾不可聞的耳語變成咆哮般的低吼,“這怎麼可能!”
“巴士底獄也曾號稱不可攻陷——當然這是一個相當不好的類比。”納歐米靜靜地握住了哥哥的手,輕柔地將已經把男孩的手指硌得紅紅白白的餐具挖出來。“我相信她遲早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是啊是啊,”站在赫敏身邊的紅頭髮男孩從萬事通小姐手中搶過報紙,粗粗掃過幾行之後指出一個地方在納威面前晃盪,“看這裡!傲羅辦公室已經派出最好的人手對關聯地區和人物進行盤查,他們認為很快就能把她逮捕歸案!”
“雖然我爸媽都是傲羅,可我對魔法部沒有……”哈莉在嗓子眼裡咕噥了一聲,憂心忡忡地看著似乎過於平靜的好友和那目無焦距、胸口大幅度起伏的男孩,總忍不住要往教授們使用的長桌那邊張望張望——可等了好一會兒,卻只發現兩位校長蹤影全無,而其他教授只是彼此小聲交談,並沒有一個覺得應該過來安慰安慰隆巴頓家的孩子。自從暑假裡聽說傲羅辦公室遭竊就提起的心好不容易因為一個多月的平靜如水放回到肚子裡,沒想到開學第一週就出了這種事——想起原著第三本的副標題是“阿茲卡班的囚徒”,哈莉實在是想為這驚人的巧合把梅林的鬍子拔下來當拖把(願梅林饒恕她的不敬)。
“我姨夫認識傲羅辦公室的長官魯弗斯,他是個作風強硬的人。”發現氣氛急劇低落,十分鐘前曾經吸引到達芙妮注意的柯馬克?麥克拉根重新開始大聲宣揚自己的觀點。“所有與貝拉特麗克絲?萊斯特蘭奇有關的人都會受到嚴格審查,我指的是所有!她很快就會落網的!”大塊頭男孩臉上洋溢著混合著厭惡和自豪的狂熱,他的話著實得到了一些人的附和。
要是真的才好——想起魔法部在處理天狼星問題上的不可理喻,哈莉扶住朋友的肩膀輕輕嘆氣;就在這時候,她突然聽見了羅恩很有些不愉快的尖厲嗓門,“我說你到這邊來幹什麼?!我們不歡迎你!誰都知道那個害了納威爸爸媽媽的女人是你的姑姑,你媽的親姐姐!”被他這麼一提,原本只是默默靜坐的納威猛然跳起瞪大了雙眼,眼角似乎也突然多了幾條紅絲,頸後漲起的肌肉甚至在不停地發抖——這是他頭一次用如此震怒的姿態面對一名同學。
“……萊斯特蘭奇雖然曾經和我的母親使用同一個姓氏,不過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我母親和她一樣喪心病狂。”德拉科?馬爾福慢吞吞說出的這句話遭到了羅恩的嗤笑,越發煽起了納威心頭的怒火——他一邊打著哆嗦一邊從腰間拔出魔杖,從臉頰到頸部都漲得通紅。
“不要動手,哥哥……”
“Naomi?Iris?Longbottom!”納威揚起左臂揮開妹妹的手,喊出全名的時候從喉嚨裡發出哽咽的咯咯聲響。“你怎麼能這樣!他——”
“沒有人需要為姑姑的所作所為負上任何責任,更何況事發當時他和你我一樣只有一歲。”納歐米壓低了哥哥手中的魔杖,雖然平和的聲音聽上去和以往沒什麼不同,面色卻明顯蒼白了兩分。“而且,不要忘記我們的奶奶也一樣姓布萊克。”
正在納威因為妹妹的話猶豫的時候,麥格教授從通往校長辦公室的那條樓梯上匆匆小跑了下來,原本是一臉怒火的她直至站到自己的椅子旁邊才忽而露出了一點點勉強的笑容,儘管如此,她的語調仍舊和平時一樣古板而堅硬。“大約十分鐘後會有魔法部專員前來發表一個宣告,請已經結束用餐的同學們暫時不要離開自己的位置。”略略遲疑之後她又補充了一句,“今天上午暫停所有室外活動。”
“嘿,這是我們魁地奇訓練的時間!”弗萊德、喬治還有格蘭芬多的隊長奧立佛?伍德同時發出了抱怨,被他們身邊幾位更善解人意的女隊員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幾下。
“那麼,我先回學院那邊了。”納歐米稍稍踮起腳尖在哥哥背後輕輕拍了幾下,分開之後鄭重用雙手壓住了男孩的雙肩。“因為我現在不是一名訓練有素的傲羅,所以我能做的只是留在這裡,努力學習成為一名優秀的巫師,而不是衝出城堡去碰虛無縹緲的運氣——哥哥你也一樣。”女孩的音調異常柔軟,彷彿上好的香料,有一種讓人沉迷的甜蜜味道;於是納威微微失神之後便有些迷茫地點起了頭。
“對不起。”兩名斯萊特林三年級生一前一後迎著各式各樣的目光往回走的時候,後面那個發出了極其輕微的道歉;因為附近人員太多,所以納歐米只好用魔法來保證不會被他人聽去:
『不,你做得很對——這樣一來至少明面上不會引發學生之間的衝突,也可以稍稍減輕馬爾福先生和馬爾福夫人那邊的壓力。』
『不,除了這一點之外,其實我最大的目的是——想要確認那個人不會成為——你和我之間的障礙。』德拉科也用“密語”進行了迴應,可能是他剛從塞沙那裡學會不久的緣故,傳到納歐米耳邊的時候聲音顯得格外細小而且有些斷斷續續。
『我並不需要從別人口中知道巫師之間的血緣關係。』納歐米作了兩次深呼吸,努力壓抑住平穩表面之下的暗潮:雖然自從暑假裡從哈莉那兒得知傲羅辦公室失竊的訊息之後她便猜到這件事早晚會發生,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我會按照預言把它們一個一個找出來的。”——這是那血族的原話——“When every pieces have found their places,the survivors will gain the eternal powers. (當拼圖完成的時候,倖存者將獲得至高無上的力量)”如果這句話真的是預言的其中一部分,那麼這個世界毫無疑問將動盪得更加猛烈……
雖然麥格教授說是十分鐘,可實際上過了將近半個小時鄧布利多校長才帶著一位身材與衛斯理太太有些相似,可是顯然沒有莫莉那真誠微笑的中年婦女走進大廳。她穿著一件綴著三重蕾絲花邊的淺紫色長袍,外面還罩著一件粉紅的開襟羊毛衫,一路上不停地眨著一雙有些突出下垂的眼睛,嘴角掛著因為僵硬而顯得有些虛假的淺笑。
“由於近期的某些不幸事件,魔法部決定在學校周圍設定更嚴格的保護措施,具體情況將由我身邊這位專員烏姆裡奇女士來介紹。”鄧布利多邀請的手勢剛剛做到一半,那中年婦女便迫不及待地擠到前邊,清清嗓子之後露出了一個咧得更大的笑容;達芙妮和潘茜難得一致地露出了厭惡的神色,不約而同地取出手帕來遮住自己的半邊臉。
“雖然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起可以說絕無僅有的逃獄事件,我,多洛麗斯?簡?烏姆裡奇,魔法部第一副部長,霍格沃茨臨時特派專員還是要說,很高興回到這兒,很高興能與這麼多年輕可愛的小巫師們會面。”烏姆裡奇高亢的嗓音中帶著某些似乎是故意為之的少女氣質,與她本身形成強烈對比的同時也使底下不少學生開始嘴角抽抽。“為了保護霍格沃茨,為了讓同學們能夠在更加安全的環境下學習生活,我們決定在校園旁邊安置一些強大的守衛,以排除所有可能有的隱患……”
被剝奪魁地奇訓練的哈莉無奈地聽著那位副部長的官話,聽著聽著便開始想象一隻蒼蠅在空中飛來飛去發出嗡嗡聲,而自己則用找球手的敏捷一把將其逮住,抽出腸子來繞在它的脖子上一勒,然後世界便清靜了——她想著那部電影的臺詞,想著想著竟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點兒也不好笑。”赫敏顯然誤解了朋友,開始在旁邊大大搖頭,朝另一個女生看了一眼之後衝哈莉高高挑起她的眉弓。“我承認帕瓦蒂說她是塗脂抹粉的□□這個比喻的確有其獨到之處,可你應該更認真地聽聽她的說話!她是魔法部第一副部長,代表了魔法部的大多數意見——我想,你不會高興聽到魔法部準備更積極地介入霍格沃茨事務這個訊息!”
“事實上我驚訝於魔法部直到今天才開始積極介入。”哈莉的回答讓萬事通小姐把自己的眉毛揚得更高,她本人倒是滿不在乎地往下說:“學生這個身份有著多重含義,不僅因為我們是未來的社會支柱,是先進力量的代表;更重要的是我們年輕熱情,容易接受外界的觀點也容易凝聚在一起。我相信沒有一個政府會小看學生的力量,教育的力量,除非它想要自己被動搖。過去不介入應該是沒找到合適的契機——儘管知識本身應該是完全中立的,可人類卻永遠不是。呃——這些不是我想出來的,不要這樣看著我啦。”哈莉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覺得赫敏的目光有那麼些讓人慚愧的火辣辣。
“你說的雖然很對,可我還是推崇知識和教育的完全中立性——霍格沃茨不應該被政客汙染,不應該被當作政府力量的後備團——我相信這場逃獄事件完全結束之後鄧布利多教授會令霍格沃茨恢復以前的模樣!”於是赫敏開始將視線轉移到那一直掛著禮貌笑容,鏡片在穹頂投下的日光中閃亮的校長身上;而哈莉則難得開始想些比平時更深奧的問題:比如說自己身上的詛咒已經好久沒有動靜是否證明這次脫逃與伏地魔無關,只不過是因為貝拉身上的布萊克家優秀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