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關銘嘗試著說了一下自己能想象到的未來:“余余能有大出息,我會幫他。”
這話再誠懇不過,他沒有對鄭余余寄予厚望,而是確實相信鄭余余適合做警察,也能做好警察。或許總有一天鄭余余是要遠超過他的,關銘能保證自己不會攔著他,會為他竭盡全力。鄭余余的人生或許不在九江,也不在武羊,他可能另有歸處,關銘只能做港灣,怕是做不成一抔黃土,隨他漂泊,他自己的人生也在起火,需要他去熄滅。
但這不是鄭母想要的答案,鄭母想在現在就要一個確切的承諾,關銘沒能理解她的意思,他有些當局者迷了。
“你們這樣的關係,是會影響到余余的前途的,”鄭母只能哀怨,“什麼大出息?你以為我指望著你們有多有出息嗎?我沒有那個奢望。”
關銘無法做出保證,說這根本不可能對鄭余余有任何影響,所以他只能沉默。
鄭母說:“你這樣的情況,我同意你們兩個在一起,也只能是因為妥協,我心裡覺得是不合適的。你們總覺得家長老了,話是可以不聽的,這或許是真的吧,但是我告訴你,我活了這麼久,總有的地方是比你們清醒的,關銘,人都是會變的,鄭余余他爸在和我結婚之前,心裡也有人,但是他現在已經忘了。”
關銘說:“是。”
“那你願意放手嗎?”鄭母殷切地問。
關銘說:“恐怕不行。”
九江的醫院內,關銘必須要走了,他出於好奇問鄭余余:“你想過未來嗎?”
關銘少有這樣感性的時候,鄭余余愣怔了一下,說:“什麼未來?咱倆嗎?”
“對。”
“想過啊,”鄭余余說,“你什麼意思?”
關銘說:“你給我講講。”
鄭余余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是還是說:“我想攢錢買一輛福特皮卡,然後就可以開車上班,等鄭老再老點的時候,你可以把鄭老接過來我們一起住,我看他那些兒女沒一個靠譜的。對,我還想養個活物呢。”
“那房子小,”關銘不滿意地道,“而且你要養什麼?鳥?”
“我不要鳥,”鄭余余說,“我不喜歡那種活物,我想要貓狗。”
關銘和這個問題較真了:“貓還是狗?”
“……都行啊,”鄭余余說,“狗吧,養一隻純種貴族狗,哈士奇之類的。”
關銘:“味兒大,笨,學不會上廁所。”
鄭余余:“那就養貓。”
關銘:“撓沙發。”
“你有病啊 ,”鄭余余怒了,“那你問我幹什麼?”
關銘大笑,又說:“那你把鄭老接過來吧,然後跟他兒女爭家產,有了錢就能買大房子了。”
他是在打趣,但鄭余余卻說:“我不覬覦別人的東西。”
鄭老可能是因為惜才,也可能是看出了關銘實在孝順,他是偏愛關銘的,他那些兒女,除了鄭義一家之外,對關銘都不算多麼熱絡,後來鄭義死了,他和鄭秋的婚姻大事又沒談成,關係就更是尷尬了。沒幾個人喜歡關銘,怕是都覺得他志在鄭老手裡的那套房。
鄭余余對這些事懂得透徹,從來沒想過讓關銘去要別人的東西,當然,關銘自己也不會這樣做。
關銘才發現,鄭余余想的未來是具體的,倆人的房要怎麼裝修,換什麼樣的桌布,他是想的這些,關銘想的卻是,如果鄭余余留在武羊,前頭有他在擋著,如果他真能升局長,鄭余余的路就會好走一些,他想把鄭余余納入到自己的羽翼之下,不用經歷他經歷過的不如意,最好是能保護他一輩子,實在不行也沒辦法。
鄭余余的世界有柴米油鹽,關銘終於知道鄭母想聽的是什麼答案了,她不想聽那些大而空的話,但她想要的,其實關銘以為那些都沒必要說,他當然會給鄭余余最好的,也當然會對鄭余余好,關銘愛人是非常徹底的,一直掏心掏肺地對人好,對鄭余余更是如此。
關銘有些遺憾,說道:“見你媽的時候沒表現好。”
鄭余余瞭然了:“她問你咱倆以後的事兒了?”
關銘點頭,鄭余余倒是很坦然,他說:“你過給她看不就行了?”
這是一個辦法,但是卻不是最好的辦法,關銘說:“不行,我回來的時候得再跟她聊聊。”
鄭余余:“聊是聊不通的,我媽就是覺得咱倆在一起我吃虧了,只要我去武羊,她就好不了。”
關銘思考了一下,鄭余余看出了他的想法,在他開口之前說:“別了吧哥,你別再折騰了。”
關銘惹了這幾次禍,王局都力保,這是什麼意思其實很明顯,他還有幾年就退休了,是真的很想栽培關銘。這事不是一個人可以說得算的,但是就算不是為了這個還不能確定下來的升官的機會,關銘也不能調,他得知恩圖報,更何況,鄭長城已經太老了。
鄭余余還是那句話:“你跟她聊再多也沒用,而且你也不會說話,她跟你聊完沒準更生氣,就跟我一樣。你就活給她看,讓她知道咱倆的選擇沒錯,就好了。”
關銘說:“我不會說話?你聽我說話生氣嗎?”
“哈哈沒,”鄭余余說,“還行。”
關銘知道他在開自己的玩笑,習慣性地從兜裡掏煙,但沒有抽,看著鄭余余跟他聊天。鄭余余漸漸意識到倆人又要分離,開始後悔鬧了這麼兩天矛盾。
“你上來坐。”鄭余余拍了拍床。
關銘就知道,現在是終於哄好了。
他上去斜靠在**,鄭余余倚在他肩膀上,這姿勢就很容易困,鄭余余和他的胳膊纏繞,手插在一起。氣氛烘托得便更困了。
鄭余余說:“你要好好的,照顧好自己。”
他所謂的照顧好自己,其實就是一天能吃三頓飯,按時換衣服洗澡。這對關銘的獨居生活而言已經算是不容易了。
他覺得捨不得,他和關銘每次分離,最難受的都不是分離之後,而是分離之前的那麼一兩天,分離前的一兩個小時,分離恐嚇著他。
狐狸對小王子說:“如果你四點鐘來,我從三點鐘就開始感到快樂。”
鄭余余卻覺得:“如果關銘四點鐘要走,他從知道的那一刻就開始不快樂,一直到他真的走了才算完。”
“這事兒不算完,”鄭余余說,“我現在不想和你生氣。”
關銘說:“不會再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