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地球時代 第七十章
無論是客廳餐廳，書房還是臥室，甚至是那間功用只是用來洗漱的衛生間，屋子裡的任何一處地方，都維持著路遙遠早上離去時的樣子。
復先，根本沒有回來過。這個認知讓路遙遠有些不知所措，那個男人，不是從來都會在他的左右嗎？在他遲了回家，或是提早回家的時候，都會在家裡的某處等待著，只要他回到家，就一定能看到的男人，不在家的話，又會去哪裡呢？
路遙遠有些心煩氣躁的掐指算起來，直到腦中出現一片灰濛，路遙遠才反應過來。等級比自己高的人，他是算不出那人在哪裡的，而與自己命運相系之人，就更算不出來了。復先兩樣都達到標準，要算得出來那才有鬼。
因為他可以用法術立刻瞬移回家，而且他一直認為復先會一直待在家裡，所以他和復先都沒有使用手機。所以，當復先不在家時，路遙遠根本無法知道復先在什麼地方，在做什麼事。這一瞬間，冰冷的感覺爬滿了路遙遠全身。
路遙遠突然發現，原來自己對於復先，除了明白那人對他的感情，其他的，他一無所知。又或許，他對復先所有的知道，都是自己自認為的。
是啊，因為他覺得復先是聖人，是萬能的，是不會有任何危險的，是愛著他的，所以他放心的依賴著復先，享受著復先為他做好的一切。卻從來沒有想過復先喜歡做什麼，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東西。
原來他對復先，從沒有關心過。
抱著抱枕縮在沙發上，路遙遠愣愣的思考著。在他出去上學的時候，復先是在做什麼呢？是在家裡還是在外面？是會覺得被他忽略了麼？會覺得寂寞嗎？他這個樣子，復先還會一直喜歡他嗎？
這個想法令路遙遠直皺眉頭，一邊覺得他這個樣子復先不喜歡他也是活該，一邊又覺得就算這樣，復先也不會不喜歡他，要不早在幾千年前復先就跑掉了，哪還會找他做伴侶。
就在路遙遠糾結著將沙發上的抱枕都搬到自己頭上，把自己埋起來的時候，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自路遙遠頭上響起，讓路遙遠正在鑽沙發的動作停止。
“沙發很好玩嗎？”低沉帶著磁性的聲音，挪揄的語氣，不正是那個讓路遙遠此刻把自己埋在沙發裡的男人才有的聲音。
路遙遠抓著一個抱枕擋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怯怯的看向男人。這傢伙正在為自己以前對復先的不關心而慚愧著。
“怎麼了？”發現路遙遠不像往常那般露出羞窘的表情將抱枕扔過來，男人收起了戲謔的笑容，彎下腰想要仔細察看路遙遠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我沒事！別摸了！”路遙遠擋住復先想要掀他衣服的手，沒好氣的說著。
“沒事為什麼那樣看我？”見路遙遠不願，男人也沒有勉強，收回手便在路遙遠的旁邊坐下。
“就是，那個，復先你昨晚和今天中午去哪了？怎麼現在才回家啊？”見覆先在身邊坐下，路遙遠一骨碌坐了起來，不過手中還是抱著一個抱枕，然後小心翼翼的向復先詢問。
“我去哪你很在意嗎？”男人挑了挑眉，看著路遙遠一臉煩惱的表情，竟覺得十分可愛。
“呃，那個……我在意啊！”被這問題問到後顯得十分不自在的路遙遠，支支吾吾的回答。只是那躲閃男人視線的眼睛，就像做錯事卻不承認的孩童般，左轉轉右轉轉就是不敢看向男人。自然，路遙遠也不知道男人在聽到他這句話後，金色的眼裡閃過的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路遙遠，你真的在意嗎？”男人伸手抓住路遙遠的下顎，將路遙遠的頭轉過來，看著路遙遠那雙眼睛，男人一字一句的問道。
路遙遠睜大眼睛，看著復先眼中充斥著一種熱烈的情感，突然莫名的覺得心酸。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仗著你是聖人，你的喜歡，就忽略與你有關的一切。”路遙遠隔著抱枕抱住復先的身體，將頭搭在復先的肩膀上，略帶哭腔的道著歉。“雖然可能有些晚，不過我以後不會這樣了，我喜歡你，我也想知道你喜歡做什麼，喜歡什麼地方，喜歡吃什麼。所以，你以後就不要一聲不吭的跑掉好麼？我很不習慣。”路遙遠說到最後一句，語氣明顯變成了質。
在今天之前，復先從來沒想過路遙遠會那麼快“開竅”。復先覺得路遙遠現在說的這些話，比起當年路遙遠答應當他的伴侶時說的話，更讓他開心。那是一種類似呵護多年但難以結果的果樹，終於有一日結出果實的感覺。
“嗯。”復先回抱路遙遠，嘆息著答應了路遙遠的請求。
“那麼，復先你今天是在報復我嗎？”得寸進尺指的就是路遙遠這種人，這句話在以前就已經說過了。而現在，路遙遠再次發揮他這項不太好的品德。那邊復先才剛原諒路遙遠對復先的不關心，這邊路遙遠立刻不知死活問了一句讓復先眉頭再次皺起來的話。
無論是修養再好，對路遙遠再寵愛，這種汙衊復先人格的話，還是令復先十分不悅的。鬆開抱住路遙遠的手，任路遙遠不明所以的離開他的懷抱，復先靠向椅背，微側頭看著路遙遠，語調毫無起伏的問道。
“我有報復過你嗎？”
“呃……那你今天在外面對我的態度怎麼那麼冷淡！你平時才不是那樣看我的！這不是報復我對你的不關心嗎？”被複先那看似隨意，實際充滿壓力的眼睛一瞄，路遙遠有一瞬間想向後退縮。不過想起復先之前的態度，路遙遠還是理直氣壯起來。
聽了路遙遠的話，復先突然間似是疲憊的閉上了眼。
過了許久，就在路遙遠以為復先是想借此逃避回答的時候，那雙眼睛再次睜開了，然後看向路遙遠，令路遙遠不由呆在那裡。那雙眼睛裡，是路遙遠從未看過的冷冽，無論誰，只消看過那雙眼睛一眼，都會讓人仿若置身寒冬。
“你忘了嗎？”復先低聲說了一句讓路遙遠摸不著頭腦的話。
“忘了……什麼？”路遙遠不解的反問，只是聲音裡有著許多的不確定和茫然。
聞言復先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微笑，只是路遙遠覺得那抹笑，好似包含了很多很多的無奈。
“果然忘了。”嘆息般的，復先將目光移向天花板說出這句話。
“到底我忘了什麼你就說出來啊！你這樣我根本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啊！”許是被複先那種說又不說清楚，偏把人的好奇心吊得高高的態度給惹毛了，路遙遠傾身上前，拽住復先的衣領叫嚷著。
“不是你說的麼？在別人面前不要表現出親密的樣子。”復先看著路遙遠那雙彷彿燃著火焰的黑色眼睛，緩慢的回答。
聽到回答，路遙遠皺著眉開始回想，越想臉色越白，連復先將他拽住對方衣領的手拿開都沒有反應。
那是路遙遠和復先準備回中國之前，在加拿大待的最後一夜。吃完晚飯，路遙遠和復先一起窩在沙發上一起看著壁爐裡的火焰“發呆”。
然後路遙遠突然抱著復先的胳膊撒嬌道：“復先復先復先……”
“嗯？”復先一如既往的微笑著。
“到中國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在別人面前表現出和我很親密的樣子？”路遙遠可憐兮兮的看著復先請求道。
“怎麼了？”復先收起笑容，不解的問道。
“你不知道，中國那邊是很傳統的，他們把同性戀當變態，當神經病，被人知道我們兩個是什麼關係的話，那我們的生活可能會不得安寧的！”路遙遠說出自己的理由。
“那又如何呢？如果他們想打擾我們的生活，我就消去他們的記憶。如果他們要傷害你，那麼我就把那些人的靈魂送入九幽地獄，這不就行了？”復先安撫的摸著路遙遠的頭髮，微笑道。
被複先溫柔的目光注視著，路遙遠明顯顫抖了一下，而後仿若師長般拍著復先的肩膀，語重心長的教導。
“老兄，能不能不要那麼隨便的把殺人掛在嘴上啊？現在是法治社會，不是洪荒那種人妖鬼隨便殺的時代啊？就算你是聖人，在21世紀你還是得守法啊！我可是要當好公民的！而你和我在一起，自然也得當好公民。所以，為了我的好公民，你就答應吧~答應啦~答應啦~”說到最後，路遙遠再次不正經的搖著復先的手臂，眼中放射出堪比十萬伏特的光芒。
“好吧，不過你也不要經常跑出去找人玩就是了，我在你身邊不是麼。”見到路遙遠閃亮亮的眼睛，復先笑著應承下來，相對的，也開了一個條件給路遙遠。
“沒問題！復先你實在是太好了！”聽到復先答應，路遙遠立刻感動的鑽到復先的懷裡，使勁的蹭使勁的鑽，藉以表達自己的感動之情。復先則寵溺的微笑著，抱住鑽來蹭去的路遙遠……
“復先……對不起……”回憶結束，路遙遠哭喪著臉望向復先，愧疚的叫喚。原來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而復先，只是在兌現自己的諾言而已。而且，那時復先似乎就在告訴他，他身邊還有個復先需要關心……
聽了路遙遠的道歉，復先也只是閉上眼睛，略顯疲憊的用手撐著額頭，沉默。
“復先，原諒我吧……”路遙遠梗嚥著，討好的扯住復先另一隻放在腿上的手的袖子。
復先反手抓住路遙遠扯他袖子的手，看著路遙遠認真道：“路遙遠，其實你讓我有些時候會覺得累的地方，不是不能讓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也不是你對我的一切一無所知。”頓了頓，復先接著說下去。“而是你的世界裡，我只佔了一部分，你的心裡除了我，還裝了許多的其他，你的朋友，漫畫，小說，遊戲……這麼多的東西，都在你的心裡面。有時候我也會忍不住猜想，我在你的心中，到底有沒有佔一半以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