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在的學校是一所直升式學校，媽媽是高中組的老師，爸爸是大學組的老師。有這樣的家世背景，我從小就跟學校的教室子弟走得較近，也因此學校裡有什麼風吹草動，我往往會比平常人知道得要早。
在這所學校裡。比沙蹤城家世好，相貌好，學習好，樣樣都比他好，甚至是十項全能個xing為人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人，比比皆是，所以對於一個傳出許多在社會上與人廝混甚至是和別人鬥毆的流言的人，我即使對他不存在特別的偏見，也不會主動去接近他。
似乎是從初三畢業典禮上見面那次吧，從不自覺開始注意起他的那天起，他就一直保持著這樣冷漠的狀態，維持著和人之間淡淡的疏離，我以為他對任何人都是那個樣子的，卻沒想到……他竟然會關心我，一次一次的……關心……這樣一個自私懦弱不去靠近他甚至總是避著他在同學面前假裝跟他不熟的我。
氣氛陡然間變得寂靜無聲，一句對話之後就相視無言，我搖頭微微嘆息著，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悵然，表情豐富生動，讓對面凝視著我的沙蹤城眼中都泛起了不易察覺的溫柔。
轉動了一下手中的玻璃杯，我無意識地用小勺子攪動著果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抬起頭衝他微微一笑，“上次……真是太謝謝你了，還有上上次的事情，我……抱歉。”
其實早就想這麼說了，上次的事情，我對你的遷怒……很抱歉，明明不是你的錯，我卻因為手足無措心如火燎而遷怒於你，真是……抱歉。
說起來，我們在學校也只是普通的同學關係，沒有多親近，也沒有多疏遠，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關係，卻從未有過更深的接觸。即使他幫過我很多次，總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卻每每……當我終於鼓起勇氣想要向他表達我的謝意時，他已經一個人背起包，連一句再見的話都沒有，就留給我一個背影……離開。
我欠你太多次謝謝，卻沒有一次對你說出口，終於……有了對話的機會，說出口的卻是抱歉。而這次……這樣面對面的相處，坐下來靜靜的聊天，還真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我用力在下面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深呼吸一口氣，神情間竟有些悵然。
上次的那個意外，還有前不久我發燒的事情，我真的……要好好謝謝他。但是一件事，兩件事，許多事情加起來，我欠他的情……要怎麼還？
“不……沒什麼。”他盯著我半天沒有說話，許久，勉強說出一句話算是回答，那雙黑色深邃的眸子卻沒有移開，而是認真地凝視著我，帶著些許期待的意味，問道，“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不是沙蹤城，不是你的同班同學，而是……他遲疑了一下，定定凝望著我，眼中的期待沒有絲毫減少，反而有逐漸遞增的趨勢。
“咦？”我驚異地抬頭，看著他眼底那抹奇怪的緊張和期待，懷著某種猜測思忖良久，略帶歉意地搖了搖頭，“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是指……初三我們是同校那件事嗎？”
“不……不是，看來，你是不記得了。”他微微嘆口氣，似乎是有些失望，又像是如釋重負，搞得我一頭霧水，莫名其妙，滿腦袋都畫上了問號。
眼前的男生比半個月前還要黑上許多，麥芽色的面板顯得他更加健康，望著這樣的他，我微微抓緊了衣邊，忽然有一種莫名的情愫湧上心頭。
雖然還有些不明的疑惑，我想了一下輕聲問道，“我知道我們初中曾經同校，你難道不是想說這個？但是……我不記得我們還有什麼時候有來往了……”
初中時候我們確實是同校，但其實那個時候就沒什麼來往，根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兩個世界的人，他又為什麼……會這麼問？
“看來，你的確是忘了。”沙蹤城搖搖頭，表情看不出悲喜，但似乎……有那麼一絲絲悵然，“其實……忘了也好，忘了……也罷。”
雖然只有他一個人記得，但是……如果忘了那些能生活得更開心簡單的話，他情願……懷抱著那段記憶繼續一個人獨自走下去。
望著神情悵然卻漸變堅定的沙蹤城，我心裡更加疑惑起來。他對我的態度還真是奇怪，從第一次見面起就是這樣。
他為什麼要幫我，他有什麼理由嗎？初三畢業典禮那次是，暑假放假前開家長會那次是，每次大掃除沒人的時候是，上完補習班出來遇到壞人是，還有許多次……都是。為什麼他總是出現得那麼及時，第一次見面……不是在初中畢業典禮上嗎？我們究竟是……
“你第一次見到我是什麼時候？不……我是說，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突然間像是抓住了什麼線索，我湊近他沒有注意到兩人曖昧的姿勢，只顧追究他隱藏的可能對我很重要的事實。
“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要幫我，我跟你……有什麼特殊的關係嗎？我……我總覺得我們以前見過面，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東西？”
我的推理能力不差，他把話說到這份上，還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唏噓模樣，要說我們兩個沒什麼，打死我我都不信！
望著那近乎飄渺的期待眼神，我覺得一向輕鬆的心臟忽然變得沉重不堪起來，彷彿……真的有什麼東西是我該知道卻沒有知道的，不該忘記的……卻忘記了一樣似的。真是……狗血的八點檔劇情！然而……我還是必須問清楚！
“我……”
“不，沒什麼，有客人來了，我先去招待客人，你……請自便吧！”
“慢著！你等等！”見沙蹤城作勢要起身離開，我條件反射地抓住了他的手，“我還有事情要問你！”沒等我問清就想走，我，我才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你……”他和我兩兩相望，視線在空中交會，眉山目水的彙映間，滑過的……那真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和我……”
我抓住他的手還沒有鬆開，從他的眼中我可以看出自己的倒影，這個擁有一雙如墨黑眸的人，是那樣純粹剔透的黑色，彷彿暗夜星辰一般璀璨，雖然還沒有釋放出耀眼的光輝，但假以時日，一定不會遜色給任何人。
這樣一個人，真的是同學口中的混混、不好好學習的壞學生嗎？
其實從前我還不覺得，但現在離得這樣近，我發現，沙蹤城在看人的時候，會給你一種他在很認真凝視你的感覺，那是一種彷彿很受重視被細心呵護的感覺，彷彿整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暖和起來，雖然不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總之，在抓住他手的那個瞬間，我突然覺得……有一種久違的溫暖。
之前因為子祺的事我對他還有些小埋怨，但在得知那天踹開我家門抱我上車的人就是他的時候，我對他的那些不滿、遷怒甚至是細微懷疑的情愫，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而取而代之的是，我心中……產生一個很微小的念頭，真的是一個很微小很微小的念頭，就如同一粒種子落在溼潤的泥土裡，只要給它陽光和雨露，不日就可以成長為參天大樹。
我想，擁有這樣一個溫暖懷抱的人，也一定會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吧。這樣的人，不管在老師同學眼中沙蹤城是如何如何的壞，但在我眼中……他是……
“你……究竟想問什麼？”沙蹤城微微抬眸看著我，目光沉斂，有著超乎尋常的耐性，眉眼間卻有隱忍的痛苦和壓抑。
“你為什麼……要所有事都自己扛？有些話，有些事情，明白說出來不是更好嗎？為什麼……總是這麼逼迫自己，搞得自己那麼壓抑，寧願讓人誤會也不……告訴我。”
無意識地伸手撫摸上他的臉頰，在感覺到那冰涼的觸感的瞬間，連我自己都不禁為之一震。
不……明明……不是什麼跟我有關聯的人不是嗎？為什麼……我為什麼會……我到底是在做什麼？！
可是離近看，沙蹤城真的是個很耐看的人。
不是現在女生通常喜歡的那種溫柔如水的男生，或者是具有書生氣質風度翩翩的如玉公子，沙蹤城其實長得很傳統，似乎是典型的北方人的長相，在這個地處南北交界的城市裡，一米八的個子顯得非常扎眼，但是……很可靠，頎長而高挑，給人以很有擔當和責任感的印象。
他雖然第一眼望過去很平凡，但是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他長得很特別，稜角分明的臉上，高挺的劍眉隱藏著狂傲，緊抿的厚嘴脣，不是通常人所說薄情男人會有的象徵，寬肩細腰，身材修長，總之……有種說不出來的韻味。
而且，不同於這個年紀的男生整天忙著打遊戲或談戀愛，亦或者是老師家長眼中那種好學生死書呆，他這麼小的年紀就開始在外面打工賺錢，黑珍珠似的眼睛總透出一股隱忍和壓抑，面部俊逸的輪廓總是帶著時間的刻印，和我也無法理解的傷感，明明只是一個平凡的高中生，為什麼……會給人以這麼沉重和悲傷的感覺？
“抱歉！我……我要離開了！”看著那雙如漩渦快要把我捲進去的黑色眼眸，我忽然如同抱著燙手山芋一樣猛地鬆開手，咳嗽兩下，匆匆放下零錢就衝出了門。
用貝殼串成的風鈴被我跑路時帶起，綢緞般順滑的黑髮微微揚起，風鈴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響聲，刷拉拉垂下來，徹底隔絕了裡面那人深沉而熱烈的視線。
路小凡，你真是……
“啊——啊——啊——”
海邊一角罕有人出沒的沙灘上，我苦惱地抓著頭髮蹲在地上，懊悔地抱著腦袋長出一口氣。
啊，真是的……我剛剛……簡直像著魔了一樣啊！明明……是那麼普通的長相，性格也不怎麼討喜，學習成績……好吧，如果他能靜下心來的話或許能學好，但是……這跟我剛才做出那種舉動有什麼關係啊？！！
話說回來，我好像忘了問一個問題，沙蹤城明明只是一個高中生，為什麼會在這裡打工？不好好學習準備考試，大老遠的跑來這裡幹什麼？
如果說是來度假休閒的還好說，但是學生不應該以學業為重嗎？聽說他父親出事以後家裡的條件大不如從前，他媽媽的身體似乎也不太好的樣子，而且，他應該知道未成年人打工是犯法的，不然也不會特地挑了個這麼偏遠的地方來打工，那麼……
等等！媽媽？生病的……媽媽？
我突然直起身，捏著下巴一臉深思。我沒記錯的話，我遇到他的那個晚上……
思緒回到出意外的那天晚上：我正在被幾個小混混圍攻，就在這時沙蹤城突然出現了，然後他把懷裡的什麼東西丟給我，等等……我當時匆匆看了一眼，似乎看到他手裡掂的東西似乎是一袋藥？而且……數量還不少的樣子？
曾經從父母和同學那裡得知的資訊一下子在腦海中連成線，我的臉色變了幾變，忽然一個大膽的猜測開始成形，我努力深呼吸幾下，彷彿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開始撒開腳丫子往悠若和我住的別墅狂奔。
不……那天的事情，肯定還有……原因！一定……一定的！
先不說沙蹤城和我是不是像韓劇裡演的那樣狗血，什麼曾經我們是認識但我卻遺忘了他，先說沙蹤城買完藥那天遇到我如果不是偶然，在這裡打工然後正好遇見我也不是偶然，他整天逃課甚至是傳出和社會上的人有聯絡都是有原因的，那麼……一切，一切的一切，豈不是……早有因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