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輕歌正欲說什麼,忽瞥到正走過來樓亦煊和柳言曦,忍住不去看仲黎傷心的樣子,揚聲道:“朕說給朕出去,都沒聽見嗎?”
“姐姐……”仲黎怔怔地看著鳳輕歌,滿臉不可置信與傷心。
柳言曦看見與柳言曦相擁的鳳輕歌亦是一怔,清儒的臉上微微露出複雜之色,眸光微斂,步凌寒……
“給朕出去!”鳳輕歌撇過眸子,身子微微靠前,更加抱緊了步凌寒,再次冷聲道,“全都出去!”
樓亦煊晦暗的眸子閃過一絲暗光:“是,陛下!”說著向鳳輕歌拘了一禮,拉回仲黎,將門掩上,退了出去。
“姐姐……”仲黎看著房內搖著頭不由後退,姐姐……她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就為了那個步凌寒,她不是姐姐……姐姐不會這樣對他的!
柳言曦看仲黎這幅樣子不由面露擔憂,去拉仲黎:“仲公子!”
“放開我!”仲黎一把掙脫柳言曦的手,向屋外跑去。
柳言曦一轉身,看著奔出屋外的仲黎,不由道:“仲公子,外面下著雨!”
“仲黎怎麼了?”鳳輕歌推開門走出來,看著柳言曦道。
樓亦煊看著跟在鳳輕歌后面出來穿著一身尋常百姓緇衣長衫的步凌寒,眸光微斂。步凌寒對上樓亦煊的目光,清冽的眸子沒有任何表情的與他的目光錯開。
“仲公子跑出去了!”柳言曦看了看已沒了仲黎的身影,黑壓壓的屋外,皺了皺眉頭,轉向鳳輕歌道。
“什麼?”鳳輕歌不由微微詫異,看向屋外。目光微凝。此時已是酉時了,外面天色一片漆黑,大雨仍是下個不停。她剛才對著仲黎那樣的語氣,說那樣的話,仲黎他……一定對討厭她這個姐姐了吧。鳳輕歌不由面色一沉,又問道:“紀江呢?”
“我們來時,紀江發現他母親不見了,已經跑出去找了。現在還沒有回來!”樓亦煊一轉身,介面道。
下著狂雨的夜幕下,一個黑色的身影拼命地在泥濘的樹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姐姐!姐姐!姐姐讓他走?姐姐抱了那個步凌寒……還為了那個步凌寒趕他走,姐姐不喜歡他了嗎?不!不是這樣的,不會的——
仲黎不停的在雨中奔跑著,好不容易烘乾的衣服也已被大雨淋溼。雨卻絲毫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越下越猛,激烈地打在樹林的葉子上,發出刷刷地聲響。仲黎不由緊捂住雙耳,拼命地在樹林裡狂奔。好吵!好吵!好煩人!為什麼這個時候,連這些雨和樹葉也要來煩他。為什麼——
仲黎捂著耳朵,踩在水坑裡濺了一身的汙泥也不顧。只是一路奔跑著。似發洩般不願停下了。忽猛地撞上什麼,身子猛地向後一彈,又被一隻手迅速地扶住。雨也似停了般,沒有再落在他身上。仲黎不由緩緩地抬起眸,看著眼前一身素白,撐著油紙傘,面容淡淡的男子,不可置信地怔怔開口:“樓……哥哥!”
“紀江!紀江!”一個小男孩突兀地跑進屋子裡來。渾身溼透喘著粗氣,看見屋子裡的鳳輕歌樓亦煊還有柳言曦不由猛地一怔,愣愣道,“你們……你們不是……”忽一豎目道,“你們怎麼在紀江的家裡。紀江呢?你們難不成是小偷?”說完,男孩看著家徒四壁的紀江家。又看了看他們一身貴氣,就算是偷。也真偷不了什麼也發覺自己這個想法有點不靠譜,又發覺鳳輕歌身上穿的是紀江孃親的衣服,不由一指著鳳輕歌道:“你怎麼……”
鳳輕歌見此,不由開口道:“因為下了雨,道路受阻,沒法回去,後來因緣巧合碰到紀江,就被紀江邀請來他家的借宿一晚。”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道,“因為衣服被淋溼了,所以紀江便拿了他母親的衣服借給我穿。不過紀江的母親似乎不見了,紀江已經出去找他母親了,我們也正想著要出去幫紀江找到他母親。”又抬眸看著男孩,微微一笑道,“你是紀江的朋友吧?”
“嗯……”男孩微微一怔道,看了看鳳輕歌,似有些相信她的話,猶豫了一會,急道,“之前紀江見紀姨病了,紀姨又不肯看大夫,紀江就說要跟紀姨抓魚補補身體。後來紀姨見紀江一直沒回來,又下了大雨,就很擔心紀江。紀姨……紀姨一定是去找紀江去了!怎麼辦,現在這麼晚了,外面又下那麼大的雨,紀姨的身體一定扛不住的!”
鳳輕歌不由面色微沉,微微抬頭看著眾人,開口道:“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找到紀江、紀江的母親還有仲黎!現在大家分頭出去找,無論找沒找到,”戌時之前,在這裡匯合。”看了看步凌寒,拿過一旁的傘道,“凌寒和我一起!去畫舫找找,仲黎可能會去那兒!”鳳輕歌說完,看著屋外大雨連連,不由目光微凝,仲黎……
“阿黎怎麼會在這?”樓君煜看著仲黎,將他扶穩,淡淡開口道。
聞言,仲黎一撇過頭,咬著牙道:“姐姐......姐姐抱那個步凌寒了!”
樓君煜不由摸著他的頭,淡淡道:“步將軍不是從一開始就抱著陛下麼,阿黎又為何生氣?”
“可是,這次姐姐……姐姐是跟那個步凌寒摟在一起,還很……還很親密的樣子!”仲黎一回過頭,有些難以開口道。隨即目中又露出忿忿和傷心之色,捏起拳頭,“姐姐她……她還因為那個步凌寒叫我走!”
聞言,樓君煜黑眸之中微微露出詫異之色。
“樓哥哥,姐姐是不是喜歡那個步凌寒了,姐姐之前就讓那個步凌寒抱著,後來……後來又和那個步凌寒摟抱在一起。”仲黎抬起頭,看向樓君煜,溼溼的手抓上樓君煜的衣服。“樓哥哥……阿黎這輩子除了阿黎的爹爹,阿黎最喜歡的就是姐姐和樓哥哥了。即便姐姐不喜歡阿黎了,阿黎也是希望姐姐和樓哥哥在一起的。可是……可是姐姐她……”
樓君煜摸著仲黎頭的手,微微一頓。清醇的聲音在大雨中淡淡響起: “阿黎,有時候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自己耳朵聽到的也不一定是事情的全部。”黑眸定定地看著仲黎,修長的手指摸上仲黎的胸口。
仲黎心口不由一滯,猛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樓君煜薄脣微彎。緩緩道:“阿黎,要相信自己的心,也要相信自己判斷。”
仲黎不由緩緩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樓君煜。
“在阿黎心中,陛下的是那樣的人嗎?”樓君煜清醇的聲音接著響起。
仲黎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知道……姐姐她當時那樣的表情,說讓我出去。我感覺好陌生。”
樓君煜微不可聞地緩緩一嘆:“阿黎,你要知道,陛下是個帝王呢……”
帝王……仲黎眸子猛地睜大,他……他從來都只是當她是姐姐啊……
樓君煜黑曜石般的眸子微斂,伸出手放在仲黎背後,緩緩輸出內力。為他將淋溼的衣服烘乾。清醇的聲音淡淡道:“一個帝王,即便性子再過隨和,即便面對再親近的人,也自會有露出帝王該有的威嚴的時候,而那威嚴有時候是給旁人看的。阿黎,你明白麼?”
仲黎不由喃喃開口:“做給旁人看的麼?”
“仲黎——你在哪?”一個清亮的女聲忽從大雨從隱隱約約如有若無地傳來。
樓君煜側過身,看向樹林深處,聲音傳來的地方。薄脣淡淡一彎:“來了呢!”
“仲小子!你在哪兒?是姐姐不好!你在哪兒?”隨著鳳輕歌逐漸走近,聲音也有些越來越清晰了。
仲黎聞言不由猛地一怔:“姐姐……”又見樓君煜欲開口迴應,不由一把抓住樓君煜的胳膊,“不要!”
樓君煜淡淡回眸看著仲黎:“難不成阿黎想永遠都不要再見陛下?”聞言仲黎微微垂下眸子,抓住樓君煜的手微松。
樓君煜見此不由淡淡一笑。抬起黑眸看向林子那邊。黑眸微動,清醇的聲音如風般飄散在林中:“陛下!我們在這裡!”
叫喊著的女聲猛地一滯。忽又變得急促的大聲道:“樓君煜?仲黎在你身邊嗎?”
樓君煜清醇的聲音微揚,迴應道:“是。陛下!”樓君煜微微轉身,看著幽深的林子中,撐著傘,急急地地跑過來的女子,黑曜石般的眸子流過淡淡的光華。
“仲黎!”鳳輕歌看到仲黎不由微微鬆了口氣,看到身邊的樓君煜微微一怔,開口道,“你怎會在這裡?”
樓君煜瞥過鳳輕歌身邊的穿著一身緇衣的步凌寒,黑眸轉向鳳輕歌,淡淡道:“有些擔心陛下,便過來看看!恰巧就碰到仲黎。”
鳳輕歌看著樓君煜,微微一點頭道:“謝謝!”
樓君煜薄脣微彎,淡淡道:“不用!”
鳳輕歌看向仲黎,不由眸子微閃,開口道:“仲黎,剛才是姐姐不好,姐姐……”
仲黎眸微垂,打斷了她的話道:“我知道!”
鳳輕歌不由微微一愣。
仲黎一抬頭瞥了一眼步凌寒,又看向鳳輕歌道:“姐姐剛才那句話不是 故意對我說的,對不對!姐姐不是不喜歡仲黎了,對不對?”仲黎側過頭,低聲道,“如果姐姐不喜歡仲黎了,就不會出來找仲黎了……”
鳳輕歌眸中微動,緩緩伸出手,頓了頓,緩緩而輕柔地拍上他的頭:“臭小子!姐姐……姐姐怎麼會不喜歡你了呢!”
聞言仲黎一上前撲進鳳輕歌懷裡,悶悶的聲音帶了些喜悅:“我就知道姐姐不會不喜歡仲黎的!”
鳳輕歌沒想到仲黎會有此一舉,不由微微一愣,手中的傘掉落在地。手微微遲疑地輕輕回抱住仲黎。
樓君煜微微上前,將傘舉在頭頂,為仲黎和鳳輕歌擋住了雨水。
仲黎又悶悶道:“樓哥哥說,姐姐是帝王,一個帝王有時候會有帝王該有的威嚴,而這些威嚴不是給阿黎看的,而是給旁人看的。”仲黎抬起頭,看著鳳輕歌道,“姐姐,是不是這樣?”
鳳輕歌不由看向樓君煜,又轉向仲黎,輕聲道:“是!”
仲黎聞言,不由咧嘴一笑,再次緊緊地摟住了鳳輕歌。鳳輕歌不由心底一片柔軟,同樣抱緊了仲黎。仲黎一抬眸,瞪了瞪步凌寒,一吐舌頭,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步凌寒見此,清冷的臉上不由微微一愣,隨即,堅硬的脣不自然地划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仲黎呆呆地看著步凌寒,他……他剛才是不是笑了,他居然笑了,姐姐抱著他,他不是應該生氣的嗎?
步凌寒見仲黎呆呆地看著他,不由微微撇過眸子,恢復一臉的清冷之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