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輕歌看著他寧靜的側臉,並沒有看一眼她所在的地方,不由有些懷疑。他真的又看到她嗎?還是隻是試探?鳳輕歌趴在屋頂上,不敢輕舉妄動。
正在鳳輕歌決心絕不下來的時候,樓君煜抬起頭,看向她所趴著的地方,恰恰對上她的眼眸。薄薄的脣角輕勾,似月華初開般:“趴在上面那麼久,不累麼?”
影在黑暗中的她頓時無可遁形,鳳輕歌頹然地撇了撇嘴,令穆風將她抱了下去。
樓君煜眸光淡淡地看著她,脣角一挑:“陛下,方才都聽到了?”
穆風聞言扶著腰間的刀,冷硬的眸中是露出防備。
鳳輕歌一挑眉頭,對於樓君煜不避不諱,明明知道她在上面,還讓她偷聽到那麼多,很是不解。與他對視的眸中不由透著些警惕,點頭應聲:“嗯!”
樓君煜將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看著她穿著一身溶於夜色的夜行衣,梳著利落颯爽的髮髻,黑色的眸子亮亮的,似小貓一般警惕的看著他,脣角不自覺勾起。
鳳輕歌對他的如此自然打量的目光有些微惱,黑眸一眯:“你,真不是寧王的親生兒子?”
樓君煜收回目光,淡淡道:“正如陛下方才所聽到的!”
聞言鳳輕歌不由面色複雜:“為何不避諱讓朕聽到這些?”
“沒什麼好避諱的!陛下不是一直都想知道麼?”
“嗯?”鳳輕歌面露不解。
“我的心思!”
鳳輕歌一愣,她的確一直想知道,他的心思,想知道他在想什麼。可卻沒想到他會猜到並且說出來,鳳輕歌一時間有些無措!
“你不怕朕將這些都散播出去?這樣的話,你就什麼都不是了!”如果不是寧王的兒子,他便也跟平常百姓沒什麼兩樣了!不過。她倒是對他的親生父親是誰,產生了好奇。
“這樣做,對陛下有好處嗎?”他問。
鳳輕歌搖頭:“對朕並沒有任何好處!”讓天下人知道樓君煜不是寧王的兒子,對於寧王來說,不過是知道,一個不討喜的兒子並非自己親生的而已。實質上並沒有什麼損失,對她也沒什麼好處!只是。寧王真的絲毫不知道,樓君煜不是他的兒子嗎?若是不知道,又為何莫名地不喜樓君煜。可若是知道的話,又為何在聽到這些傳言後會發怒?
樓君煜挑脣一笑:“那就是了!既然陛下不會說出去,我又何須避諱?”
鳳輕歌看著他風輕雲淡的模樣,有些微怔。他如此態度,也就是說,方才樓水漪說不小心告訴她,他不是寧王的兒子時。他並沒有懷疑,那些流言是她有意傳出去的?
還未回過神來,手腕已被一直清涼的手握住,回過神來時。人已經被他牽走了。
鳳輕歌有些慌亂地詫異道:“做什麼?”
穆風見此冷硬的臉色一凜。
“帶你去見我母親!”清醇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鳳輕歌微愕的同時,朝穆風丟了個眼神,讓他莫要輕舉妄動。穆風臉色一僵,跟在了他們身後。
他沒有像以往一樣用敬稱說“陛下”而是說的“你”,那口氣,就像是在現代的情侶裡,男方帶女方去見自己的家長!可是鳳輕歌知道,他帶她去見他母親,定是有什麼要說!
雖然他不是寧王的兒子,可寧王也畢竟算是他的養父。他真的能這樣輕易的告訴她。她所想知道的事嗎?
走至映月夫人的屋門前,樓君煜卻驀地停住了腳步。眼眸看著屋門,清淡的面容隱隱透著一股清冷之意,一雙黑眸幽深莫測。
鳳輕歌正欲問怎麼了,卻聽一個聲音從屋內傳來。
“本王今日再問你一次,你有沒有背叛過本王?”冷酷的聲音明顯帶著壓抑的怒意。
鳳輕歌詫然,是寧王?轉眸看向樓君煜幽深莫測的眼眸,被他握著手腕的手不由觸了觸他的手。
樓君煜鬆開她的手腕,轉而順著她的手滑下,握緊了她纖細的手。鳳輕歌心中一悸,明明是那樣清涼的手,她卻覺得,被他握住的地方有些炙熱的發燙。掙了掙,試圖掙開他的手,卻被他更緊地握住。
“呵!在王爺眼裡,什麼是背叛?”屋中傳來映月夫人帶著諷刺的冷淡的笑,“王爺難道忘了,當年是王爺在戰場上將妾身強行掠來的!也是王爺強行要的妾身!並非妾身自願!”
鳳輕歌聞言心中掀起驚濤,映月夫人是被寧王強行掠來的?
“不管怎樣,你都是本王的女人!本王的女人永生永世都決不能背叛本王!”
“從來就沒有屬於過,又哪裡來的背叛!”
“你說什麼?”屋中傳來杯子打碎的聲音和“咔嚓”的聲響以及映月夫人痛苦的一聲呻吟。
手驟然被人握的更緊,鳳輕歌轉眸,看著樓君煜愈發深黑的眸子,不由面露覆雜之色。
“王爺不是懷疑煜兒不是王爺的兒子麼?王爺又沒有想過,妾身進王府不久就被診出懷有身孕。按時間推算,若煜兒不是王爺的兒子,那便只能是妾身被王爺掠進王府前與人有染,如此的話,怎能說是背叛?倒不如說,是王爺你巧取豪奪罷!”映月夫人聲音仍是冷淡。
按時間推算,從映月夫人進王府,到生下樓君煜一共是八個月,那麼也就是說,在寧王將映月夫人掠進府前,映月夫人就懷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明明是掠奪了自己母親的人,明明不是自己的父親,卻要忍辱地叫著寧王父親,而且在寧王讓他吃終生不能好好習武的藥後,還如此淡然的面對,他到底承受了些什麼?反手握住了他清涼的手,想將他的清冷捂熱一些。
“強取豪奪?你一直就這麼認為的?二十年了,都捂不熱你的心,本王也沒有耐心了!”寧王冷凝的聲音透著滔天的怒火,屋內傳來一陣“砰砰”的聲響。以及壓在**的“吱呀”聲,“本王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強取豪奪!”
鳳輕歌聞言心上一驚,攥緊了樓君煜的手。
手中卻是一空,樓君煜輕鬆地掙開了她的手,將她推向了角落裡穆風身邊。聲音清冷:“不要出來!”
屋門被推了開來,樓君煜看著床榻上。被鉗制住的母親,以及覆在她身上的男人,黑眸一縮,清淡的臉上冷寒畢露。
寧王見他進來,劍眉一皺,大掌一揮帶起雄渾的掌風和難以阻擋之力:“滾出去!”
樓君煜被掌風擊中,後背撞在門上,跌坐下來,一口血猛地從嘴角溢位。
角落處被穆風拉住的鳳輕歌看著他如破布般撞在門上。緩緩滑下,不由心上一緊。
樓君煜緩緩站起身,清淡的面容清冷如雪,目光直視著寧王:“我母親她不願意。你便不能勉強!”淡淡的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氣勢。
寧王目光一冷,眉頭緊擰,冷峻的臉上凝著欲爆發的怒意。又是一揮掌以掌風將他打了出去,樓君煜雙膝重重地磕在地上,臉色驟白,卻是低低地笑了起來。
鳳輕歌見此,攥緊了手,強抑制住走出去的**。
樓君煜抹去脣角的血跡,黑眸朝她的方向掃了一眼。勾脣一笑,嘴角的血似綻放在彼岸的曼珠沙華般。原本清淡的面容顯得妖嬈邪魅。看著寧王。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清冷:“你敢動她?”
寧王冷峻的眸一眯,似第一次如此正視他這個“二兒子”。半響冷哼一聲,含怒地一揮袖走了出去。在樓君煜面前頓住腳步,冷眼地看著他:“來人!將二公子壓下去,關進地牢!”
說完一揮袖,帶著滿身的怒火和寒氣離開了映月夫人屋前。
樓君煜看著他離開,漆黑的眸子閃耀著什麼。
鳳輕歌靠近鐵欄,看著牢獄中靠在陰溼骯髒牆壁邊的樓君煜,心口驟然緊縮.走到離他近的鐵欄邊,輕聲開口:“樓君煜!”
他抬起一雙漆黑的眸,淡淡的看著她,半響輕輕一嘆:“陛下不該來的!”
鳳輕歌聞言瞪眼看他,霸氣十足道:“朕想來便來,有什麼該不該來的!”看著他一身染血白衣,臉上蒼白無色,脣角殘留著血跡,心上一疼,卻是撇過眸子,狠狠道,“難得見你如此狼狽的模樣,真沒用!”
樓君煜輕輕一笑:“是很沒用!”
鳳輕歌聽著他的話,一種難言的感受堵在胸口,悶得發慌。
“寧王的家務事,朕不便插手,你……”
樓君煜清淡的一笑:“順其自然罷!”
順其自然?這事能怎麼順其自然!人都關到大牢了!鳳輕歌不由一瞪著他,看著他一副歸順天命的模樣,不由氣悶不已道:“順其自然就順其自然!朕才懶得管!”站起身,聲音冷硬,“朕走了!”
“嗯!”
“這件事,朕不會管的!”
“嗯!”聲音仍是淡淡,連頭都沒抬一下。
鳳輕歌不由一陣煩躁:“真走了!”
抬起頭,挑脣淡淡一笑:“君煜聽到了,陛下不用重複!”
鳳輕歌氣結,瞪了他一眼,轉身讓穆風帶出大牢。
背後,樓君煜低沉的笑在牢獄中輕輕盪開。直至鳳輕歌離開,眸中的笑才轉淡。低下頭,看著膝蓋處映在衣袍上模糊的血跡,眸底閃過一道冷光。
鳳輕歌直至一路吹著冷風回到寢宮,將頭腦吹清醒了,才忽然發覺,自己太過心急了。樓君煜不像是會魯莽行事的,雖然關係到自己的母親,但不會沒給自己尋找退路。她倒好,皇帝不急太監急了!只是,寧王已經懷疑樓君煜不是他的兒子了,要擺脫現在的境況還真是難!
鳳輕歌忽微微一怔,她在想著如何幫他嗎?對他,她不是一直心存戒心的嗎?怎麼……躺在床榻上前思後想糾結半夜後,隨即釋然,以前對他心存戒心是因為他是寧王的兒子,與她立場相對,而且弄不清他的目的。而現在她明白他不是寧王的兒子,而且可以說,寧王還是掠奪他母親的人,也明白當初他為何要幫著她對付寧王了。因而他們兩個之前存在的矛盾通通都化為齏粉。再加上之前他那麼護著她,救過她好幾次,所以她當然要幫幫忙的!想通了,鳳輕歌自然而然也就踏踏實實地睡覺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