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守株待兔,這兔子總算來了一隻。
“哼!在下來這花滿樓又與傅公子何干?”那叫賢之的男子,見到來人一甩長袖,哼的一聲,負手側立,似不願與他多談。
雪顏見有人干預進來,也不再與他爭辯,退身坐回了椅子上。
“任兄這可就說錯了。”傅秦翊一個旋身坐在了那男子的對面,將右手邊的粉衣美人一攬,粉衣美人也順勢做入他的懷中,似若無骨,嬌軟無力,與他貼得極近。另一黃衣美人撿了桌上乾淨的茶杯,倒了杯茶遞給了他。
傅秦翊接過茶,薄脣輕抿了口,舉手投足優雅之極,一雙桃花眼微抬含著戲謔,帶著一股不羈:“這幾日任兄日日來這花滿樓不是為了能尋著柳家公子,想讓他為任兄舉薦給柳相的麼?若是任兄真為柳相所賞識,為任兄某了個好職位,說不定你我以後還會同朝共事,既任兄可能與在下成為同仁,又豈是,與在下無關呢?”
聞言,男子臉色有些難看,露出似被人揭破的尷尬,惱怒道:“你以為人人都有你這等好命?!身在達官顯貴之家,有著尋常人都歆羨不來的家世,不為朝廷效一己之力,光耀門楣,卻流連花叢,屢屢豪賭,敗壞門風!在下雖出身微賤,卻時常受家父訓導‘君子當以自強不息’,自是不能像傅公子事事靠著祖上的蔭庇。”
這男子也算是古代憤青啊!言辭犀利直言,沒有些許委婉。如此與人針鋒相對,還真不怕得罪人的。鳳輕歌心中微嘆,可這樣的人,處事不夠圓滑,而且偏激易怒,欠缺沉穩。即便才學過人,被柳相看重,委任官職,在官場上也容易得罪人啊!以後怕是有得罪受了!
卻見傅秦翊神色坦然,絲毫沒有羞愧之情,仍舊一副悠然的樣子,把玩著手裡的杯子揚脣道:“本公子有這個資本當一個紈絝子弟,樂得悠閒自在,為何不做?”眼瞼一抬,語調微揚,帶了些懶散,“還你一句話,本公子樂意如此~又與你何干?”
聞言鳳輕歌忍不住撲哧一笑,傅秦翊聞聲向她這兒看來,嘴角一勾,魅惑一笑,桃花眼含著風情,眸光掠動,眼波流轉。
他……他,他這是在向她暗送秋波?鳳輕歌不由嘴角抽了抽。她現在可穿的是男裝!難不成……其實……他是個斷袖??
男子臉上一陣黑一陣紅有一陣白,各種顏色像彩燈一樣閃過:“你!你!簡直不可理喻!在下不與紈絝子弟同桌!”說完,一甩袖轉身就往走,腳步微亂。一直站在他身邊的穿著墨藍色長衫的男子急忙跟了上去,面上帶了些不安。
前腳才剛踏出門外,便聽傅秦翊似想起些什麼對身邊粉衣佳人悠然揚聲道:“依人~你好像對本公子說過,柳公子與為伊姑娘約好,今日,要聽為伊姑娘新創的曲子,是麼?”
那叫依人的粉衣女子很是合作:“是啊,奴家聽說柳公子馬上就要來了呢!”
那叫賢之的男子,腳步一滯,似欲轉身卻又終是礙於臉面,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傅秦翊轉眼朝鳳輕歌看來,一時間兩眼交匯。一個桃花眼微醺含著興味,一個淡淡與之對視。鳳輕歌朝他拱了拱手,壓低了嗓子:“在下,秦歌,方才謝謝兄臺了!”
“哦?”傅秦翊微微挑眉,噙了口茶,眸中流露興意,“傅某方才有幫過閣下嗎?”
“不管怎樣兄臺有意還是無意,在下都在此謝過了。”鳳輕歌微微一笑,再次拱手道。
方才雪顏與那男子剛開始有爭執時,她無意間瞥到傅秦翊就站在樓梯上方饒有興趣地旁觀,直到雪顏與男子爭吵的激烈,才從旁邊攬了兩個姑娘悠悠然地從樓上下來打斷,將話鋒扭轉到自己身上的。想是看到她們坐在這大堂角落不顯眼的地方,又明顯不想惹事的樣子,方才出來解圍的。至於為何會好心解圍,這她可就不知了!
傅秦翊輕拍了拍粉衣美人,示意她起身,遂站起身來,手執杯盞,悠悠踱步到她面前朝她勾脣一笑,桃花眼中帶著一絲邪氣:“即是如此,不知兄臺是否介意,與傅某這個紈絝子弟同桌?”
鳳輕歌抬眸一笑,施施然道:“不妨告訴公子,在下也恰巧是個紈絝呢!”
“哦~那今日還真是有緣,恰好碰上志同道合的朋友!”傅秦翊聞言嘴角勾得越盛,語調懶懶。
傅秦翊隨手將手中杯子放在桌上,修長的手指輕點著桌面,一點一點地輕叩著桌子。向她靠近,身形一晃,俯身在她身邊坐下。眼睛卻在瞥過她的耳稍時,眸中有亮光一閃而逝。
隨著傅秦翊的靠近,鳳輕歌忽聞到一股淡淡的脂粉氣味,從他身上傳來,微皺眉,欲拉開距離。卻是肩胛一緊,她條件反射一縮,卻更是被死死箍在臂彎中,欲動不得。穆風神色一冷,正欲動作,鳳輕歌眼光朝他一掠,示意他不許妄動。
傅秦翊見此眸中閃過些什麼,嘴角一挑。卻是一把將她攬起,一拍她的肩膀,語調微揚,帶著三分豪氣,五分紈絝子弟的痞氣還有二分晦暗不明的意味:“難得碰上志同道合的朋友,今天,本公子就帶你去幹幹咱們紈絝子弟都該乾的事兒~”
鳳輕歌被他一巴掌拍的身子一歪,整個人一沉,肩上一陣疼痛,差點拍出內傷。咳了咳嗽,痛苦道:“傅兄能否輕點!”
“不許你攬著我家公子!”雪顏嬌喝一聲,一掌劈向了他。
鳳輕歌只覺得肩上一緊,整個人一輕,眼前一閃,就被傅秦翊避開了雪顏的掌風,帶到了另一邊。
“小丫頭可是吃醋了?”一雙桃花眼中帶著戲謔,“放心好了,本公子又不是斷袖,不會把你家公子怎麼樣的!”
鳳輕歌心上一噎,有些心虛,貌似……她方才……還曾想他是個斷袖來著!
動了動肩膀,卻是絲毫沒有鬆動,不由微微無奈一嘆,商量道:“傅兄你自然不是斷袖,可咱們兩個大男人如此勾肩搭背,似乎……也不大成體統啊!你這手……能鬆鬆不?”指了指伸手他放在自己肩上的大掌。
傅秦翊看著她桃花眼一轉,閃著流波,嘴角一勾:“不能!”
鳳輕歌一下子耷拉了腦袋,微微洩氣。她要是再反應,就太過顯得抗拒,就難免讓他懷疑了她是女子之身了,遂不再反抗,臉上盡是露著菜色。
“呵呵~”傅秦翊見此低低的笑從喉間溢位,帶著些爽朗。
鳳輕歌看了一眼,桌邊的一粉一黃的兩位美人,又回過頭睨眼看他:“你就這麼把你的美人給棄之不顧了?”
傅秦翊悠然道:“在下雖然喜歡美人,但與秦兄想比,此刻在下自是要在乎秦兄些!況且,依人和容兒也不會介意的不是嗎?”說完朝兩位美人勾脣一笑,桃花眼泛著魅惑。
兩位美人臉頰微紅,連連稱著不會介意。粉衣美人兩手低低絞著帕子,眼波一蕩,面含嬌羞,一時媚情無限:“那公子以後可不要忘了再來找依人啊~”
鳳輕歌不由打了個一個哆嗦,卻見傅秦翊勾脣低笑,真真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道:“那是自然,在下可捨不得依大美人!”隨即將她一把攬著出了門。鳳輕歌心底不由暗罵:花心大蘿蔔!禍水!
紫蘇見此跟了上去,雪顏微微一跺腳,狠狠朝著傅秦翊的背影瞪了一眼,趕了上去。穆風則是微微皺眉,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鳳輕歌都感覺到眾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們。鳳輕歌臉頰微燙,微低著頭,將臉側向傅秦翊那邊。
“呀!看那兩個男人!”突然一個尖銳的女聲透過層層人群穿透過來,鳳輕歌心裡咯噔一下。
“唉呀媽呀!這青天白日的,還真見到一對活生生的斷袖咧!”一個粗獷的男音傳來。鳳輕歌聞言臉刷的一下,紅的跟番茄似的,轉頭狠狠的瞪向那個一臉悠然無事的男人。傅秦翊見此哈哈一笑,桃花眼泛著濃濃的愉悅之色。鳳輕歌不由腹誹: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
隨著他們漸行漸遠,那一對男女的聲音還遠遠傳來。
“斷袖是啥啊?”女人又發問了。
“斷袖你都不知道?你們女人啊!就是頭髮長見識短,無知著呢!”
“唉,你說啥呢?!你才無知哩!”
……
等到了人群稍稍稀少的地方,鳳輕歌一把推開了他,怒道:“你沒聽見人家都說我們是斷袖了嗎?”
傅秦翊雙手環胸,一雙禍水似的桃花眼泛著笑意,滿不在意道:“在下與秦兄知道自己不是斷袖就好了,又何須在乎他人怎麼說的~秦兄無須介意!”
“傅兄超凡脫俗,不在乎名聲這些個東西,在下只是俗人一個,在下還是很看重自己的名聲的。所以傅兄不要再攬著在下了。”說完鳳輕歌一甩長袖徑直朝前面走去。心中忿忿,這人何止超凡脫俗?!簡直超凡得不是人!
雪顏見此快速跑上前,一把挽住鳳輕歌的胳膊,走了兩步,又回頭朝傅秦翊吐了吐舌頭,一臉得瑟。
傅秦翊呵呵一笑,並不在意,手環抱著胸,望著前面那人,站著原地並不再動了。
果然,傅秦翊一勾脣角,露出邪魅肆然的笑,望著兩人板著臉,帶著喪氣,一步步又退了回來。
鳳輕歌踱定到他面前,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乾巴巴地道:“帶路!”
等一行人終於到了傅秦翊所說的紈絝子弟該去的地方時,鳳輕歌看著額頭上方的招牌,不由,鬱悶了。
雪顏抬頭指著招牌一字一字念道:“貝——者——坊。”
眾人:“……”
紫蘇無奈一嘆,微微搖頭,指給她看:“是賭坊!你將那個字‘賭’字分開了!”
雪顏聞言臉上一紅,露出窘態。
鳳輕歌白了傅秦翊一眼:“街頭小孩果然沒有唱錯!”
傅秦翊微微挑眉,饒有興趣:“哦~唱的什麼?”
鳳輕歌睨了他一眼,搖晃著腦袋,有氣無力拖拉著嗓子唱道:“傅家有個紈絝子,又愛嫖來又愛賭,左溫香,右軟玉,賭品差得人人氣。”
傅秦翊聞言一手抱胸,另一隻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倒有些有些耳熟,好似在哪聽過,原來這歌謠竟是說的在下啊!嗯~這歌謠評價的倒挺中肯,不過倒不大押韻。這民間歌謠啊,水準差了些!”傅秦翊一副認真的樣子評價道。
眾人聞言不由齊齊白了他一眼。
“你帶我來這兒是來賭的?”鳳輕歌斜眼看著他問道。鳳輕歌知道此人其實沒個正經,索性也不跟他來那些個“在下”“傅兄”的虛禮了。
“來賭坊不是來賭的,又是來幹嘛的呢?難道,是來吃飯的?”傅秦翊微微挑眉,有些好笑看著她道。
鳳輕歌抬眸望著他,抱著胸揚聲道:“我這人呢!運氣向來不好,等會錢輸光了,那我面上多無光啊!白白將錢送進別人口袋,還惹得自己失了顏面,這也忒不划算了些!。”
桃花眼一閃,露出興味:“哦?那你想怎樣呢?”
鳳輕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即是你帶我來賭的,不如進賭坊前咱倆先來一局。”
傅秦翊眉毛一挑,饒有興趣,笑道:“哦~你要與在下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