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二十四年暮春,十一皇子立妃,娶蜀中杜家支系的小姐為側妃,普天同慶。建康城朱雀大街主道被封,沿途十里暗香浮動、鑼鼓喧天,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圍繞了建康城一圈後取道東玄門,進入帝宮。
就在送親的隊伍不徐不慢進入帝宮時,建康城外,蕭明昭帶兵直逼城外,攻城。
建康城城門高大恢弘,易守難攻。
守城的將領早就接到了命令關閉城門死守,等待上面的命令。本就是皇子娶親,此次建康城的御林軍全部出動,維護秩序。百姓都被勒令在家,原本是津津樂道此次的大婚,隨即又被太子攻城的訊息驚得慌了神
。
普通百姓自然不會懂上位者的那些權謀之策。只知道這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偏偏立馬又有了戰亂,一時之間人人自危。
整個建康城瀰漫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就在人人自危之時,建康城的百家儒生聚集在最大的茶樓——天一閣內,慷慨激昂地說道:“各位同仁,小生剛剛得知訊息,太子殿下帶著寧州、冀州幾大郡縣人馬兵臨城下,說要清君側,誅殺逆賊。”
茶樓內書生文人越聚越多,都紛紛議論道:“今日是皇子娶親,太子殿下帶兵攻城是何道理,這不是明擺著要誅殺十一皇子嗎?”
“如今皇上已經被軟禁深宮,十一皇子掌控了整個帝宮,太子殿下帶兵回來護駕——”
“我聽說前段時間宮裡鬧得沸沸揚揚,說太子殿下使用巫蠱之術毒殺皇上,被囚禁了起來,如今逃出了建康,再帶兵回來,這明明就是造反。”
“這是什麼世道?”一個書生激動地爬上桌子,嘶喊道,“大魏還有法紀綱常,還有清明公道嗎?我們個個都寒窗苦讀多年,最希望的就是能入仕途,用自己一身所學來報效朝廷,可大家看看,昨日廬陽郡才打完,今日就打到了建康,在這樣打下去,明兒南齊就打到我們的家來了,到時候我們都要做亡國奴,還談什麼讀書明理,談什麼報效朝廷。”
“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眾人跟著應道。
“讓讓,你們都讓讓,葉大人來了。”
“葉大人來了?”書生們都激動了起來,連忙讓道。
葉慎之穿著朝服,匆匆趕來。
“葉大人要趕往城門去,我特意請大人來說說當前的情形。”書生們早就圍住了葉慎之,哪裡理會說話的人。
葉慎之舉起手來,示意大家安靜,然後鏗鏘有力地說道:“皇上病重,十一皇子今日大婚,太子殿下此事帶兵前來攻城,時局混亂,大家都要稍安勿躁,有我葉某在,必會竭盡全力穩住建康的局勢。”
“葉大人,此事您是如何的立場?”有書生立馬問道,“我們都受大人恩惠,必會追隨大人
。”
“沒錯——”眾人紛紛說道。
葉慎之淡定而沉穩地說道:“葉某這些年來一直在尋求明君,尋求救國之道,如今葉某尋到了,此次太子謀逆,葉某會誓死追隨十一皇子。”
茶樓掀起了一場議論風潮。
謝青嵐坐在角落裡,看著那位葉家的大人為這天下儒生灌輸著所謂的明君思想,不禁淡笑。
窮則思變。自古以來,上位者必是得民心者,這些百家儒生若是支援蕭璧華,那麼有些事情就是死的也能被這些書生們說成是活的。眾口鑠金,人言可畏啊。書生,這些可是未來朝廷的棟樑。
如今,蕭明昭的動作越大,只怕越是起反作用。
“公子,咱們要行動嗎?”天一閣的掌櫃的垂眉順眼地問道。
謝青嵐搖了搖頭,如今形勢對於蕭明昭不利,他卻不想真的將整個謝家捲進去。這場戲唯有看下去才知道最後的贏家到底是誰。
“我們坐觀其變。”
太子攻城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昭陽殿。
蕭璧華一身豔色的紅色錦袍,站在昭陽殿上。
太后從永壽宮出來了,高坐主殿之上,至於文帝精神也好轉了不少,被人攙扶著坐在龍椅上。
新立的側妃和太子攻城的訊息一起進入了帝宮,蕭璧華的臉色終於露出了一絲的微笑。蕭明昭來了,這戲才能繼續唱下去。
大婚一切從簡,禮官聽說太子帶兵造反,哪裡敢囉嗦,快速地完成著大婚的程式。
蕭璧華牽著杜若的手,走到太后和文帝面前行三跪九叩大禮,就連祭祖的程式都省略了,只是在太后和皇上面前行禮,以示禮成。
竇太后欣慰地點了點頭,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
皇子大婚之後,禮官才通知內務總管,準備公主的出嫁儀式。
公主出嫁前也是要行大禮的,只是竇太后眼下著實沒有那個心情,便讓去傳話,免了扶搖行叩拜大禮,直接出嫁。
扶搖等在蘅梧宮,遠遠眺望著昭陽殿的方向,閉上眼,似乎還能聽見風傳來禮官尖著嗓子高呼“禮成——”的聲音。
他終於娶了側妃,有了以後可以相互扶持的人。以往,她是痛恨這位十一哥的,因為蕭璧華的存在總是那麼的光彩奪目,能反襯出她灰暗的人生,就如同光和影一樣對立分明。他們之間的糾葛不知道是誰虧欠誰更多點,只是如今已經不重要,她的生命就如同隨時熄滅的燈火,餘下的時光實在不需要去痛恨一個人。
他做他高高在上的皇子甚至以後的帝王,她遠嫁出宮,做她自由飛翔的雨中飛燕。此生,各站兩端罷了。
“公主,出嫁的儀仗隊都在等著了,咱們走吧。”清鸞低低地說道,垂下眼掩去了眼中哀傷的目光。
一切都準備妥當,她們一直在等蕭璧華的大婚禮成才從西華門出宮。
扶搖看著身上如水絲滑的大紅嫁衣,清鸞取過一旁的大紅生絲錦帕,遮住她的面容,牽起她的裙角,扶她一步步走出居住六年之久的蘅梧宮。
“請公主上轎——”
她坐上轎子。
“出發——”宮人們尖著嗓子喊道,儀仗隊不徐不慢地沿著沿著大紅宮牆蜿蜒地走一圈。
也不知走了多長時間,只聽見隊伍突然就停了下來。
有人攔住了出嫁的儀仗隊,扶搖掀開簾帳,只見鳳岐孤身一人站在宮牆下,白衣如雪。
“臣前來恭送公主——”鳳岐大聲說道。
儀仗隊被鳳岐擋住了去路,停了下來,這位可是前朝最炙手可熱的鳳大人,宮人們哪裡敢讓這位讓開。
扶搖從轎子中走出來,大風吹起她的面紗,孤零零飄落在地
。鳳岐拾起地上的面紗,面色微微抑鬱,緊緊地攥緊手中的紅紗。扶搖揚起頭,目光淡淡傷感,高聲喝道:“都給本宮退下——”
宮人們不知為何齊齊地往後退了三步,這位名不經傳的九公主此時展現出的氣勢讓人根本無法抗拒。
“我知道你會來送我。”扶搖朝著他微微一笑。
“我來帶你走的,我都安排好了,只等時機成熟。”鳳岐將手中的面紗重新給她覆上,歡喜道,“我一直想象不出來你穿嫁衣是什麼樣子,原來是這般模樣。”
她終於穿上了嫁衣,可惜不是為他穿上的。
“太子領著三個州郡的精兵在半個時辰前攻破了城門,如今直取西華門。我會在必要的時候開啟西華門,你趁亂拖下身上的嫁衣,混進出宮逃難的宮人中出宮。”鳳岐低聲說道。
扶搖愣住,詫異道:“怎麼可能這麼快攻破城門,你們都坐視不理嗎?”
鳳岐看著她,目光閃過深諳的色彩:“建康城的城門並非無堅不摧,太子的逼宮是眾人期盼的,我需要,謝青嵐需要,蕭璧華同樣需要,就算這西華門,即使我不找時機開啟,蕭璧華也會大開其門,讓蕭明昭進來。”
“蕭璧華瘋了?”扶搖不可思議地叫道。
“置之死地而後生,蕭璧華想以謀逆之罪誅殺蕭明昭,自然需要這一場動亂。”鳳岐低低說道,“我至今不知道他手上有哪些底牌,只知道蕭明昭的身邊必定有他埋下的殺手鐗。”
扶搖皺起眉尖,還未有所反應,只聽有宮人大聲喧譁道:“太子帶兵殺回宮了——”
平靜的帝宮如同炸開鍋一般亂了起來。
有御林軍快速趕來,封鎖住所有的宮門,大聲喊道:“封鎖宮門——”
扶搖和鳳岐臉色齊齊一變,身後的儀仗隊眾人慌亂了起來,只見不遠之處的內三宮宮門被人重重封住,上了鎖,將扶搖和出嫁的隊伍鎖在了宮門內。而內三宮外的四大宮門也被如數封鎖,帝宮成為了一道道銅牆鐵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