璵玥默片刻,忽而手指窗外,道:“帝君,我怎能隨你回去?你看我的家園至今仍是一片荒蕪,而天宮卻是風光旖旎,柳綠花紅,你讓我怎回去?”
她回頭瞥了帝君一眼,帝君的臉色平靜的無波無瀾,璵玥眉心一擰,淡淡道:“換做是你,看著自己的故土荒蕪頹敗,心裡也不好受吧!帝君還是回宮去吧,我要留在家裡和青娥一道種樹,如今我已認祖歸宗,就該擔當起這個責任,是不是?”
璵玥不沒有理會帝君的反應,默默走向木門,開啟,望著眼前那片沉寂的荒蕪,焦黃的土地上散落著零零落落的小樹苗,大部分已是乾枯斷折,只有小部分頑強地生長著。
回來三個多月了,她多是隨著青娥夫婦四處栽樹,偶爾到侄兒侄女家中串門閒坐,小日子過得充實又單純,雖然心中偶然會掠過帝君的身影,但總是告誡著自己,那不過是一場已成雲煙的苦澀桃花夢。
可這惱人的桃花還是陰魂不散的纏上來了,她嗅著身後熟悉的溫醇氣息,心感躊躇,不知何去何從。
“璵玥,我逗留此處七天,在你屋子前面這一片黃沙地上載一片林木,可好?”
璵玥訝然回頭,她帶著淡然的微笑看著這個衣飾華貴,雍容挺拔的男子:“帝君,這等粗重活,不是你所擅長吧?”
帝君明朗的
臉龐風輕雲淡,他越過璵玥,往前方大踏步走去:“眼見功夫而已,你快帶著鋤頭跟上來吧。
璵玥抿嘴而笑,叫道:“那你先換過一身粗布衣裳吧!穿成這個樣子去掘坑種樹,讓青娥他們看到了,還不笑死!”
帝君回頭望著她,嘴角微微翹上:“是,娘子。”
*****青娥和摯賁好奇地望著他們的姐夫---天域至尊脫下那襲霞光流轉的紫袍,穿著粗布衣裳,拿著鋤頭在埋頭掘地,同樣布裙木簪的姐姐則抱著一顆小兒手臂粗大的樹苗在旁邊等著。
“好了,放進去。”
“這樣?”
“嗯,扶著......好了。”
摯賁忍不住和自家的老婆子咬著耳朵:“看來能者真是無所不能,平日看姐夫清風明月似的不食人間煙火,以為只是一個超凡脫俗的神仙,想不到連種樹植草這等粗活也無師自通,真是人不可貌相哪!”
青娥睥睨了滿臉絡腮鬍子的丈夫一眼,又瞅了瞅不遠處那雙俊顏玉面的人兒,感嘆一聲:“真是同人不同命,我雖然沒有姐姐長得好看,可年輕時也算是一個美貌佳人吧!”
摯賁豹眼柔情橫溢,望著已是一臉皺紋的妻子,道:“我的青娥當然是個美人兒,不然怎麼給我生出六兒四兒一群俊俏兒女出來?”
青娥乾笑一聲,悶悶
道:“我的意思是----姐姐的運氣為何這麼好呢?遇上的都是風度翩翩的偉岸男兒,而我卻嫁給你這麼一頭猩猩。”
摯賁一臉委屈,低聲叫道:“青娥,我倆做了百年夫妻,你竟然還在嫌棄我?我身材魁梧,體格健壯,形貌雖然硬朗了點,可待你溫柔體貼,任勞任怨,那點不及姐夫?他現在還沒有長鬍須,日後待他蓄起了須,怕且還沒我耐看呢!”
青娥忍著笑,拉著摯賁走遠,低聲埋怨道:“你這傻子,以姐夫這等的身份能耐,你以為他不曉得這些細微瑣事?哼,此人既有撼天動地之能,為何不多施恩澤,點木成金,讓這片土地儘早回覆本來面貌呢?什麼按照自然的規律行事,真是屁話哪!我看啊,他心裡還是忌憚著我們。”
摯賁撓著頭,不解問道:“忌憚我們什麼呢?莫非生怕我們在姐姐面前說他的壞話?”
青娥噓了一聲,回頭看了帝君一眼,那傢伙又在埋頭掘地去了,她不禁喟然一嘆,道:“管他忌憚什麼呢,摯賁,我們還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去吧,人家夫妻的事,就別摻合了,他們都鬧了一百多年了,也夠了。”
*“璵玥,你明早隨我回宮吧!你看這片林木已經成活,不日必將成林,如果你心裡惦記著,可以常常回來看望青娥,我宮裡政務繁忙,不可能
老是耗在這裡,你隨我回去可好!”
“......帝君,為何你不多留幾天呢?這裡還有很多地塊荒蕪著,短短七天,你種下的樹就發芽抽枝了,真是神奇哪,要不你多種幾天樹才走吧!”
帝君的臉色一片無奈,嘆氣道:“對不起,璵玥,這七天的栽種已是拂逆了自然的規律,我不能夠再種下去了,好啦,別再犟了,收拾收拾,明早我倆回宮去吧!”
璵玥猶豫著,沒有說話。
帝君也不再言語,只是埋頭把樹苗放到坑裡,填土壘實。
*“青娥,你說我該怎麼辦好?是隨帝君迴天宮呢,還是固守在這片故土上,自由地老去好?”
青娥慢條斯理地抿著茶,帝君在這裡種了七天樹,愣是把媚兒木屋前的那片不毛之地變成了一片綠茸茸的叢林,每天夜裡,還準時降下甘露,滋養著新種的幼苗,這批帝君親手栽種的樹苗全部成活,這效率比起自己一家辛勞幾十年的成績可要高上好幾十倍。
想到這裡,青娥不禁眉開眼笑,她拍了拍璵玥的手背,道:“姐姐,你該留在家裡,姐夫為了哄你開心,勢必要經常跑來種樹,等他把我們這片土地變成一處濃密的莽林後,你才隨他回去,這傢伙令你吃了這麼多苦,你千萬別便宜他了。”
璵玥啼笑皆非,她瞅了瞅
窗外,帝君正負著手站在屋簷下,這話若讓他聽到了,臉色肯定要沉下來了。
*****兩個時辰前帝君種完最後一棵樹苗後,對她道:“好了,這片林木很快就會茂盛起來了,過的幾年,便會衍生出不同種類的生靈,你不必憂心了,還是隨我回宮去吧。”
璵玥看著身前那片延綿不到盡頭的嫩綠,心感欣慰,聽帝君言及明天便要回宮,心情未免有些惆悵,回來的時間雖然不是很長,這裡艱苦的生活條件比起天宮的錦衣玉食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但自決意拋棄媚兒的身份後,她的心卻變得自由快樂起來。
本來想著就此一了百了,讓一生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流逝,可帝君卻不願意放手,放下了他高高在上的身份,來到這裡,求她回去。
觸及帝君情意殷殷的眼神,璵玥心裡一軟,這拒絕-----似乎找不到籍口。
在青娥一家眼中,自己這一次回來,不過是是夫妻慪氣後的賭氣行為,而這幾天帝君待在這裡種樹,不過是丈夫哄老婆回家的討好行為罷了。
他們一家子都在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場戲怎麼演下去呢-----璵玥躊躇著,一年前帝君那冷漠的聲音偶爾還是把她從夢中驚醒:“你我以後不必再見了......”
雖然如今是他自己跑來再見自己了,可是....
..就這樣隨他回宮,是否真的如青娥所言,太便宜了他?
她只能胡亂找些理由來推搪著:“這麼快就回宮?帝君你明天還是繼續種樹吧,你看----你種下的樹苗全都存活了,而我們栽種下去的,只有一成能活呢!”
帝君輕輕彈了彈她光潔的額頭:“丫頭,我已為你違拗了聖祖定下的不得干擾萬物自由發展的戒律,為此地栽下萬年不倒的林木,這福澤只能到此為止,多了反而會破壞這片土地自身的執行規律,對她的長遠發展沒有什麼好處。”
璵玥嚥了咽口水,隨意指了指遠方,道:“要不你先回去,我多留些時日,可好?”
帝君只是搖頭,他不想再費脣舌,拉起璵玥的手往木屋走去:“好了,今晚你去和青娥道個別,明早我倆就走。”
****青娥自然不會這樣想,她正絮絮叨叨著鼓動璵玥留下來,璵玥好生無奈,只得在桌底下輕輕踢著青娥,瞟了瞟窗外,提點著她莫要再說了。
“青娥,帝君言道要帶我去一趟幽冥。”
青娥連忙嚥下口中的茶水,湊近璵玥,用極低極低的聲音道:“姐夫終於想通了?上年我向他提議過,還以為他聽聽就算了,想不到當真了。”
璵玥撐著頭,這幾天她心裡一直糾結著,到底是聽帝君的話,去一趟好呢
還是找藉口逃避這個尷尬的場合好。
青娥忽而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姐姐,現在你心裡塞滿的都是姐夫,想不起我那表哥的好來了,其實這也好,究竟已經過了百多年,滄海桑田人事變幻,表哥是一方時空的皇者,應也勘破了,你和姐夫去一趟,也好了結昔日的情債。”
璵玥不安地絞動著手指,壓低聲音道:“青娥,你知道我忘了,媚兒和冥皇過去是怎樣的,我全然不知,到時如果見到冥皇,他把我認作媚兒,拉住我不放,場面豈非很難看?你也知道,帝君心內一直糾結著此事,到時他們兩人為此又動起手來,豈不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