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是有事瞞著自己。翩躚已是猜到,但卻本能的不想要去戳破,害怕這祕密一旦說出來,就是連自己也是承受不住。只得木訥的給趙旭引路。翩躚這一日的好心情倒是蕩然無存。
這翩躚剛把趙旭引到這乾元宮,就正巧的遇上劉昭、劉曜、劉晆三兄弟也似正要往乾元宮中去,這三人臉色看起來都不是很好,尤其是劉昭,那臉更是煞白煞白的,這讓翩躚不禁懷疑是不是這傷口又裂開了。
“臣趙旭見過安王、趙王、武王殿下。”
“奴婢洛翩躚見過三位殿下。三位殿下萬福金安。”
“免禮吧。”劉昭今日像是心情不佳,向來愛笑的桃花眼中此時倒是沒有了以往的光芒,只見他隨後更是陰陽怪氣的跟趙旭說了一句:“沒想到這才幾日未見,你也是長能耐了。”
趙旭聽到這句話,這臉竟然也是一下就白了起來。見翩躚這一旁投來好奇的眼神,這趙旭連忙說道:“微臣有事啟奏皇上,先行告退。”
這劉昭像是不願意放過趙旭一般的繼續說道:“你還要找父皇,是想找罵還是找……”
“哎呀。”這劉昭話才說到一半,一邊的劉曜忽然喊了這一聲,這可是引得眾人注意,“本王可不是把那份奏章落在翰林院了吧。”
“什麼奏章?”一邊的劉晆問道,“要不找人回去拿吧。”
劉曜說道:“這倒也行。”隨後劉曜把眼神放到一邊的翩躚身上,說道:“你現在去翰林院幫我把那奏摺拿回來,到時候直接拿到乾元宮就行。”
翩躚掃了劉曜一眼,直覺告訴她這其中定是有陰謀,可自己如今卻是不能違背這主子的吩咐,也就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趙旭聞言,心下也是鬆了一口氣。
劉昭見到趙旭那鬆了口氣的模樣,冷笑道:“現在就鬆了口氣,等下可是有你受的,你說你如果想納妾跟本王說一聲,什麼樣的良妻美妾沒有,怎麼挑來挑去,跳出這樣一個人啊。竟是那張國忠送來的侄女,這下可就好了,你和那張家又來幾分說不出的牽扯了!”
這下趙旭的臉倒有些掛不住了,支吾了半天后,隨後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姐夫,終究是我太年輕,如今可是有什麼解決之法嗎?”
劉昭冷笑道:“罷了罷了,先是進去看看這父皇是有什麼樣的決定,但定是逃不脫一番責罰的。不過應該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就放寬心吧。”這劉昭看著趙旭那一副懊惱的模樣,這話說到後面也是有幾分安慰的模樣。
但事情的嚴重程度已是遠遠出乎這趙旭和劉昭的想象了,這安文帝急招劉昭過去,可不只是因為這趙旭納妾一事,而是那張國忠不知怎麼的竟然全招了,同時還招出一部分那所謂的黨羽,其中,首當其衝的就是那平南王趙家和這申國公姚家。這一文一武可都是這安國的大族,都是跟著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功臣,這一下來,倒是被那早就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周家給抓了把柄,看那樣子又是打算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朝廷頓時籠罩在了一層烏雲之下,若是這張國忠只是招了口供,一家之言不足為信,可人心向來就是個難以猜測的事情,又有一些人聽風就是雨的竟也能從這張國忠的隻言片語中推斷出這姚趙兩家的陰謀,這三人成虎,一時之間也讓這兩個家族不堪其擾。
其中最是難以揣測的就是這聖上的態度,聖上在知道這張國忠一事的時候可是下令嚴查此事,但此時那份怒意卻又似乎蕩然無存了,這樣一番下來,大有一番任憑外面風雨飄搖,我只巋然不動的架勢。
聖上不動,但有人卻是要動了。
先是幾個大臣聯名上書參那趙家在南方的橫徵暴斂,擾得民不聊生,這才引起南方動盪不安。且平南王府在打仗的時候更是軍紀鬆散,幾次三番縱容部下擾民,總之一句話,總總罪責罄竹難書。希望聖上要好好的制裁這朝堂之上的不正之風,好好的責罰這平南王府。
說的倒好像是真的見過一般。翩躚剛聽完宮人議論此事之後,這臉上就是揚起一個輕蔑的笑容。一個禮部的官員平日裡素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麼著知道那麼多南方的事情,其上書的慷慨激昂,竟似真的見過一般。
但這卻恰恰是反應了這朝中的風向,看來是這朝中有人看不過這趙家了,要開始動手了。什麼叫做牆倒眾人推,只要這第一封奏摺上去了,隨後的定又是無數參奏的奏摺像是雪花一般的飛到這聖上的桌前,所說的怕也都會是大同小異。無非就是這個趙家是如何如何的可恨要如何如何的重罰罷了。
這些事情自然是瞞不過太后的,翩躚這下倒是又有一些需要頭疼的事了。
太后今日來身子已經是有了起色,但是在太后知道這個事情之後,卻是想要裝病,幸而翩躚攔下了。只記得那日,太后一臉凝重的聽著那張嬤嬤過來彙報這些日子裡來那雪花似彈劾平南王府的奏摺,太后當即兩眼發白作勢就要暈了過去。
正巧翩躚就在身邊,翩躚眼疾手快的掐了太后的人中,愣是沒有讓太后暈過去,太后恨鐵不成鋼的醒了過來,隨即就說自己心口疼啊,肚子疼,總之渾身上下不舒坦。翩躚也不是第一日做大夫了,自是知道這太后這是真是假。也大概的猜到這太后估計是要用自己的病來要挾這皇帝來優待這平南王府。
但翩躚卻不是這般看,翩躚使了個眼色麻煩這張嬤嬤清開這殿內多數不相關的人,隨後就跪在地上,好好的勸諫了一番。畢竟這一招太后在這一年中已經是用了幾次,一次是這安王戰死,聖上要斥責這平南王府。一次是這平南王府在戰場中老王爺受傷要換將帥的時候。
其實這也就跟用藥一樣,這同樣的藥用多了,再猛的藥也不見得那麼奏效了。這一次兩次聖上可以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饒過這平南王府,但這次數多了……那可就是不一定了。
這太后似是有些聽進去了,但似是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其他的主意了,畢竟以前這個招數是最為奏效的,太會這也是習慣了。
翩躚繼續勸道,可以讓太后不再裝病,但是需要擺出態度來,那就是主動斥責這平南王府,讓平南王府認小錯,主動示弱,來個以柔克剛。此時這聖上態度還不明朗,這最重要的也就是這聖上的態度。至於要如何把握聖上的態度,那怕就是要看這太后了。
太后這一時也是拿不定主意,翩躚也不說什麼,只是擺明態度說,如今這平南王府又遇到關卡,不能每次都要指著太后去關照,這時日一久,這平南王府若是事事都須得去依靠這太后,一旦太后要是不在的話,那平南王府怕都不知道要是如何生存了。這不是長遠之計。
其實早在翩躚在受命入宮去照顧太后的時候,就已經發現這整個平南王府基本是擺錯位置了。若是想要一個家族長遠的生存下去,那就不應該以外戚的身份去存活。一開始,對這樣的大家族來說,送自家的女兒入宮都是起著輔助的作用,但如今……卻太過於依賴了。
這翩躚卻是和太后想到一塊去了。太后一時間很是驚奇的看著翩躚好一會兒,目光中的神色讓翩躚有這一番不寒而慄的感覺。
良久,翩躚才聽到太后輕嘆的說了一句話,但翩躚卻一直沒有明白這其中的意義。
“洛翩躚……或許,這又是一番輪迴。”
直到日後翩躚已經知道這麼多年被瞞的那些事後,才理解這話的真正含義。幾十年前,一個女子以一己之力也是推著三個家族興盛繁榮;幾十年後,那個女子的後人卻也是能護著這三個家族免於磨難。
翩躚剛讓太后轉了主意沒多久,這聖上竟然就已經急急的跑過來了,但這神色中卻是有著一種化不開的無奈。
可當聖上有些氣急敗壞的到了慈寧宮的時候,卻看見太后一身常服的斜靠在迎枕上,身邊還有幾個宮女揉著肩,錘著腿,看那樣子倒是好不愜意,哪有那時候太監稟告說的太后娘娘又暈了的模樣。
“皇帝怎麼過來了?”太后一見這聖上急急的趕來,倒是面上倒是露出一番驚奇。
這聖上倒也是覺得驚奇,但被這麼一問,竟然是破天荒的有些詞不達意的說道:“母后可還安好?”
將近三十年沒有看到自己少年老成的兒子臉上浮上幾絲窘迫,這太后的心情倒也是不錯,這嘴角的笑容可是怎麼也是壓不下去:“自然是好的啊,若要說是不好,那恐怕就是這幾日皇帝你都沒來給哀家請安。”
這下聖上臉上的窘迫就更是明顯了,這幾日自己被那朝上的事情所煩擾,倒也是疏忽請安一事。於是聖上可是又給太后賠了好大一個不是,又送了些東西好好孝敬,又是陪著太后吃了一頓午膳,這才算是把太后給哄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