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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與倖臣-----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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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宮

○○七 寢宮

洛浮夕是被羽林軍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著重新進宮的。

就好像他是一件不容有失的貢品,萬萬不能有任何差池一般,或者他們害怕他是插了翅膀能上天入地。

入宮時,已是破曉時分。

再次進了這個如九重碧落的宮殿,洛浮夕依舊是帶著不安和匪夷所思。

這些心情,全來源於這個素來以鐵血暴戾聞名的帝君,居然沒有當下就砍了他的腦袋,並且是以這種“溫和”的方式宣他再次入宮,理由竟是【以表招呼不周的歉意】。

這算唱的哪出?

身邊的子沐也是一言不發,身體微微顫抖,看得出,他比自己還緊張。

入了宮,並沒有直接見墨夜帝,而是由宮人領著來到一處別院,被人要求洗乾淨了風塵僕僕的身體,並換了一件簡單的宮服。

前來伺候的,居然是昨日後來傳話的那個大宮人,那雙老謀深算又包含不明寓意的眼睛,讓洛浮夕想忘也忘不掉。

他這才曉得,那位年紀頗大的大宮人是墨夜帝的貼身伺候的大總管,喚作【常公公】,統管了宮內上下幾千的宮人宮女,在奴才堆裡,就是頂尖了。

也不等洛浮夕有諸多的疑問,好像早就猜到他會問什麼一般,那常公公事先就對洛浮夕一一明說了:“帝君知道大人一定沒有休息好,特意將此小院用於大人休息,洗漱完畢後奴才們準備了一點食物,大人還請細細享用了才好。——另外,帝君下了早朝後,會宣您入宮,當然了,只有您一個人而已。”

一個人?洛浮夕不知這是什麼意思,可現在人在砧板上,只能束手就擒被人魚肉而已。只好到時隨機應變了。

大概過了兩個時辰,便有人來傳洛浮夕再進承恩宮,並攔了原本還想一同跟去的子沐。

“帝君言明,只許洛大人一人面聖。”

洛浮夕心裡忐忑,這時候也知道就此作罷,跟來人一道去了這曠世宮殿的心臟——宗政墨夜的寢宮!

【承恩宮】的金色匾額就在自己頭頂馳過,昨晚已經來過這裡,不過是宴客的正廳,寢宮就在承恩殿的後方。洛浮夕此時還不勝理解,為什麼帝君的召見會在寢宮,而不是正殿。

那恢弘的金瓦紅牆在午時的陽光下越發地凸現**靡的神采,讓洛浮夕的心裡產生了驚心動魄的錯覺。

僅有的一點理智讓洛浮夕儲存著原本的聰慧,正著力猜測帝君的用意,和過會兒面聖時候毫無破綻可尋的完美說辭。

“帝君,洛大人到了。”

帶他來的宮人面無表情地喚了一聲,似乎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

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迴應,那宮人頓了頓,便輕輕推開了厚重的紅漆雕花大門,對洛浮夕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他趕快進去。

洛浮夕狐疑地邁進了高高的門檻,待他不過剛剛將身體都塞進大門,那身後的宮人居然迫不及待地將門‘咯吱’一聲嚴嚴實實地合上了!而再也沒有第二人跟著洛浮夕進門!

心裡的不安感徒然劇增,等真正適應了寢宮內外的光線落差後,他這才細細地環顧了房內的環境和擺設。

——帝王家的陳設,絕非一般的平頭老百姓可以比擬的,就連自己的王族宮殿,都不及它的奢華的一半。

掠過巨大的雕龍紅漆樑柱,眼前擺放的是白玉雕刻的雙龍戲珠的龍塌,前面有矮桌和一疊疊的書冊,許是奏章,他分辨不出。

而龍座後面,是一整幅氣正山河的江山圖屏風,上題【敖群納海九州圖】七字,用筆蒼穹有力。而此畫四周則以五彩八寶孔雀翎做邊,閃耀著奪目光彩,幾乎折瞎了自己的眼。

四周有條不紊的擺放了客座的座塌,每個案几前都是一頂鏤空青銅香案,瀰漫著不知名的芳香。

這香他也從來沒有聞到過,清新淡雅,略帶圓潤感性的後味,讓他整個人都很精神。

再者,是漫天鋪地的明黃帷帳,將房間分割成了兩個部分。

可是,這偌大的空間裡,除了自己,再無第二人了。

洛浮夕疑惑不解,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在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向前再邁一步看個清楚。

不安有餘,那江山圖後,傳來了似乎熟悉的低沉男音:

“別愣著,進來!”

沒有禮貌的招呼,只有強硬的命令。

這聲音在熟悉不過,他昨日在朝堂上聽過多次了,渾厚而略低,卻在聲音中凸顯了自己的王權霸氣,傲視天下,擲地有聲地震懾人心。

洛浮夕小心翼翼地朝前方移動了兩步。而後又定在了大殿中央。

那屏風後面的聲音似乎略有不耐煩,繼而在橙黃的燈火下映出了一張俊朗不凡的臉。

對方一手掀開遮擋的明亮帷幕,從裡面款款走出來。

——正是宗政墨夜本人,沒有錯。

依舊是不可一世的神采,冰冷的眼神裡投射出洛浮夕纖細的身姿。

那濃墨重彩的水墨色龍袍上的銀龍似乎要將洛浮夕撕裂一般地張狂。

昨晚,讓他恐慌的人的臉,又一次對映在了自己面前,縱然想逃,也是沒有辦法逃脫的。

墨夜帝從幕後出來,直徑跨坐在了江山圖前的龍塌上,好像勞累了一上午,此時略顯慵懶。見洛浮夕低著頭,站在中間畏畏縮縮,也不敢再越前一步的樣子,倒是有點興趣。

於是半躺在榻前,一手支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這個人,在白天的朝堂上,便足夠在眾臣之中脫穎而出,全仰仗了他有一張相貌上乘的臉,又於天朝本土所出的美男們不同,容顏頗有幾分異邦的清麗,說不出的惹人憐愛。

他自恃在從【不敗王】到如今讓番邦聞風喪膽的【帝君】的這十年間,過人的精力讓他對美色毫不放過一點一滴。

美女也好,俊男也罷,只要是入他眼的,便沒有吃不到的。

墨夜帝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這個少年,朝堂上默唸了他的名字,此後便是將這張臉映在了自己的腦海裡。

而映在自己腦海裡做什麼用?答案不言而喻。

——那就是當今的帝君,看上了洛浮夕,想要他暖床。

所以,也便有了獨一無二的承恩宮裡設宴的禮遇。

當然,若不是昨晚突然出現了一件讓他始料不及的事,那這會兒墨夜帝與洛浮夕的再次相見,絕對不會是以這種姿態。

多半,會是在他的**。

“洛浮夕?”墨夜帝在空氣幾乎凝結成冰之前,終於開了尊口。

“嗯?”

沒想到帝君會以這樣的三個字做開頭,洛浮夕本能的接了一聲,說完之後他才記起自己的身份,似乎已經錯了禮節,慌忙跪下,以額觸地道:

“臣該死!”

他看不清楚對面的男人的表情,但是分明可以感到對方冷酷的哼聲,伴隨著一點捕捉獵物時獵手的特有的欲擒故縱的心態。

只聽見高高在上的帝君又道:

“該死?呵,人人在朕面前,動不動,都說自己該死。說說,你為何該死?”

“臣……剛剛在帝君面前,忘記禮儀,竟讓帝君先開口後,才記得下跪請安,實屬該死。”

帝君聽後,輕笑一聲:“既然說該死,那你再說說,你該如何死?”

洛浮夕的喉嚨裡吞下一口口水,額頭微微出了細汗,想來今日,是在劫難逃了。

只是不解,為何墨夜帝會有這般耐心,閉口不提昨晚之事,還有他帶沉曦公主連夜倉皇而逃。按他的性格,他是絕對不會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一笑了之的。

當然,洛浮夕此時自然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被邀請參加宴席的原因。

“……臣不知道,如此越禮,在天朝是多大的罪,和該用何等的刑罰……若是死罪,我為臣子,也只好該受則受便是。”

對方細細把玩著洛浮夕的耐心道:“不過是進門忘記下跪,自然罪不至死,何況,你還是藩國的王族,朕要是處死了你,免不得又是兩國交兵,代價也太過龐大了。”

洛浮夕聽完,剛有一點鬆口氣的打算,那墨夜帝便又將話鋒一轉,叫他膽戰心驚:

“——不過,你的罪,可不僅僅是今天忘了禮節,那麼簡單!”

那話重重的打在洛浮夕的心口,語調不高,卻是不怒而威,洛浮夕終於明白自己今日必死了!

可他死了不要緊,他敢停在郊外,並沒有隨沉曦公主一起回洛水,必是報了捨身成仁的決心的,只求他能憑自己的言辭說服墨夜帝不要再找洛水的麻煩,放過一族的千萬百姓。

那就是死,也夠本了。

他道:“臣知罪。”

“說說看,你還有什麼罪。”墨夜帝明知故問的態度,讓洛浮夕沒有一點底氣。

“臣昨晚犯了兩宗罪。罪一,擅闖帝君的後宮,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一幕,打擾了帝君的清淨。”

“恩。”對方點了點頭。不發任何意見。

“罪二……沒有帝君的恩准,擅自離開帝都……”

墨夜帝終於頓了頓,回道:“那麼說來,你洛水的公主,此時已經在回洛水的半道上了?”

“……”洛浮夕咬牙不開口,以沉默相對。

“擅闖朕的後宮,不敬,是死罪;私自出城,放跑了和親的公主,欺君,更是死罪。兩條罪加一塊兒,你洛浮夕得死兩次。”

墨夜帝從龍榻上站起身,直徑踱步移駕至洛浮夕面前,少年依舊紋絲不動的跪在自己腳下,微微有些發抖。

他是明顯的恐慌著自己,否則,當墨夜靠近他的時候,他又怎麼會情不自禁的不斷地向後面挪動身體呢?

試圖始終跟墨夜帝保持一尺的距離的這個無意識舉動,讓墨夜帝很不高興。

但作為帝君,他卻有著十分的興致看洛浮夕是如何的恐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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