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煞星
一路無言，顧君落原本是牽著她的手，而後走了一小段路後夏綰城便掙了他的手與他並肩而行，走過了村間的小道，到了那個破舊的木屋面前。他們遇見了很多村民，大為震驚的看著這兩個神仙似的男女。
她的眼神再也沒有出現過動搖，沒人認出那個藍衣女子是夏綰城。
正如白微之所說，夏綰城變了太多，十三歲的她瘦瘦小小，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驚訝的看著白微之，梳著兩個整齊的雙髻，穿著一件打了很多補丁的灰色衣服，相貌在那個時候就能看出長大後會很漂亮，想必是受了太多異樣對待，她顯得很是膽怯連說話都是很小聲的。
而如今的夏綰城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氣質上頗有仙風，相貌更為絕世。
推開那扇緊閉的木門，夏綰城舉步走了進去，院子裡的杏樹還好好的，周圍在新長出了一些野草野花，地上的小石桌和放著的小木凳已經覆了一層厚厚的灰，牆角擺著的木架也已經染上了風塵，還有屋簷下的一個小鈴鐺，風一吹叮叮鈴鈴的作響。
夏綰城看著這熟悉的一切，只覺得心裡的那份酸楚翻湧而來，她咬著脣，眼角溼了幾分。
顧君落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輕聲道：“去吧，把那塊玉牌拿了我們就走。”
夏綰城點點頭，抬手抹了一下眼角，便徑直去了屋門，伸手推開，“吱呀”一聲響，老舊的木門被開啟，陽光點點射入昏暗的屋子裡，她邁過門檻，去了放著玉牌的地方。
顧君落在外面等著，他走到那株杏樹下，旋即斜睨了一眼門外逐漸聚集起的人。明明無波無瀾的目光卻看的因為疑惑好奇而來的村民們無故打了個寒顫。
一眼就看見了躲在人群后面的何家寶，他眯了下眸子，似無意的勾了勾了脣角，何家寶立馬嚇得踉蹌跌倒在地，額上冒出了大顆的汗珠。何家大娘驚的連忙蹲了下來：“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何家寶搖搖頭，氣吁吁的說到：“沒事沒事。”他有些後怕，以前他那麼欺負夏綰城，而如今這個很像她戀人的男人，會不會不會放過他啊！
夏綰城拿到了玉牌從屋裡出來，就見院門外面來了一群人，她垂了眸子不去看他們，向在杏樹下站著的顧君落走去。一塊平淡無奇的青色玉牌被她握著手裡，另一手裡拿著的瞳玉劍，微乎所無的閃了一下紅光，青色玉牌好似受到了感應也輕輕閃了一下，銀白色的微光，然而夏綰城並沒有注意。
外面站著的村民，在看見那個從屋裡出來的仙姿佚貌的女子時，都是驚的說不話來，何家寶急急告訴他們那個小煞星夏綰城回來了，得知此事的他們連忙來了這個地方，可是剛剛接近這裡，就有一股寒氣攔住了他們去路，再看時就見到了那個白衣如雪的男子的背影，走到杏樹下露出來的側顏絕世無雙。
正當夏綰城走到顧君落身後的時候，突地響起一道蒼老卻頗具威嚴的聲音，趙婆婆舉著柺杖便朝夏綰城衝了過來，嘴裡還一邊喊著：“你個小煞星誰讓你回來了！”眼見著柺杖就要朝夏綰城打下來，顧君落一個轉身將夏綰城抱在了懷裡護著，夏綰城大驚，而柺杖卻結結實實的打在了顧君落的背上，夏綰城驚訝的回頭看他，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聲音顫抖：“師兄……”
趙婆婆沒想到有人替夏綰城接下了這一柺杖，頓時什麼也不顧了，反正他是夏綰城的人，打他也一樣！再次舉高的柺杖落到了顧君落的背上，他表情沒變一變，已得仙身雖然沒有閉五感，但是一個老婆婆的重量他還是能挨下來的，趙婆婆一邊打著一邊罵道：“你這個煞星啊！你怎麼又跑過來禍害我們了！你還嫌害的我們不夠麼！你瞧瞧你那張臉長的！妖女！禍水啊禍水！”
夏綰城想要轉身制止趙婆婆，奈何顧君落抱的她太緊，她只能回頭看他卻是動也動不得身子：“師兄，你鬆手！”她急的要哭，明明趙婆婆打的是她，師兄為什麼要替她挨！
“讓她打”顧君落只輕輕的說了這麼一句，再無話語。
夏綰城一怔，眼淚也在忍不住的下來了，她低著頭咬著脣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話，聲音夾雜在趙婆婆的打罵聲中，顯得那麼的小，可顧君落還是聽清了。
她說——謝謝你
趙婆婆確實是對夏綰城恨到骨子裡去了，她的大孫子就是被夏綰城害死的，小時候她不慎跌入河裡，趙婆婆家大她三歲的趙鐵下河救她，她被救上了可是趙鐵卻再也沒有上來，自此以後她是煞星的名號算是坐實了。誰和她在一起誰倒黴，從小無父無母，說不定還是被她剋死的。趙婆婆是村裡出名驅鬼師，早就已經算定夏綰城是冥星照命，會給他們整個村莊帶來禍害，本來還不怎麼信趙婆婆話的王大娘對夏綰城很好，可是在夏綰城五歲的時候，王家起了一把無名火，全家人都死了，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再加上趙鐵的死，夏綰城就是名副其實的煞星。
“汝輩，竟敢如此放肆！”突地一聲高傲冰冷的聲音響起，所有人皆是一怔，夏綰城懷裡的瞳玉和手中握著的玉牌同時化為一陣白煙，再看時只見一個眉目冰冷，一襲紅衣，銀絲拖地的女子執劍對著趙婆婆，開口冰冷：“汝，竟對吾主人不敬。”
殤歿再也一瞬間幻化出來，他睜大眼睛指著瞳玉道：“你，你是瞳玉！”
瞳玉周身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寒氣，趙婆婆被嚇得呆在原地一動不動，睜大的眼睛裡透出恐懼，舉著柺杖的手顫抖著，她磕磕巴巴的說到：“妖，妖女……”
夏綰城也委實被這狀況搞得懵了一下，顧君落皺了一下眉，夏綰城感覺他護著自己的臂膀有些鬆動，急忙脫身出來，看著瞳玉命令道：“把劍放下。”
瞳玉二話不說收劍轉身對著夏綰城低著頭握劍作揖：“謹遵主人之令。”拖地的銀髮在風中揚起好看的弧度，紅色衣袂隨風而飄。
經這一連串的情緒波動，趙婆婆倒吸了口涼氣，柺杖轟然落地，緊接著她便仰面倒下了。夏綰城驚呼，急忙跑了過去，剛剛扶起趙婆婆卻被人一把推開，趙強厭惡的看一眼夏綰城，出言道：“煞星果然是煞星！”
“喂，你胡說八道什麼，信不信我一劍殺了你！”殤歿連忙蹲到地上扶起夏綰城，看著把趙婆婆扶起來的趙強冷言道：“你們這個村的人一個個都不是好人！明明是她出來動手動腳，激怒了瞳玉，她暈倒了你怪小師妹作甚！”
夏綰城握了一下殤歿的手，搖頭道：“別說了。”她眼睛看向門外一干面露懼色的村民，轉身看著顧君落說到：“師兄，我們走吧。”
顧君落剛剛點頭，就聽遠處傳來一陣清朗的男聲：“何須這麼急著走。”
“被人這麼誣賴，夏仙子你不該解釋解釋什麼麼。”話音一下子就到了耳邊，夏綰城詭異的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少年，劍眉星眸，英挺的鼻，脣角噙著一抹**不拘的微笑，白玉冠束髮，他穿了一襲青衣，後背揹著一把劍，他雙手環胸說到：“夏仙子要是煞星，這一村子的人都不用活了。”
村民們聽及此，面面相覷，看到此處來了這麼多人，而且各個都非凡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辦，趙強把趙婆婆扶回了屋裡躺著，來時正好聽到這麼一句話，頓時氣血上湧，怒道：“她是不是煞星我們心裡清楚！還用不著你們這群人告訴我們！”趙強怒氣衝衝的又衝了進來，看著五人說到：“媽的，我們這地方就是因為有了她這個煞星，才死這麼多人，她被帶走之後，我們這裡就再也沒有那麼多事情！夏綰城你還回來幹什麼！你還嫌害的我們不夠，你別忘了你這條命是死了多少人的命才換回來的！”
夏綰城身子發起抖來，她知道她害了多少人，有多少人都是因為和她扯上關係才死的。
“對，對不起。”她磕磕絆絆的道歉道，低著頭身子止不住的發抖，殤歿怒瞪一眼趙強道：“你們這些凡人，委實是不知好歹！那是他們該死，和小師妹又有什麼沒關係，憑什麼一股腦的全部怨到小師妹身上！她在青渺仙山兩年，她的師兄師姐她的師父以及整個青渺都是好好的！”
“哎哎我說什麼吵什麼，一個劍靈一個凡人，真是的。”少年無奈的搖頭，一旁站著的瞳玉過來扶了夏綰城，道：“這些話，主人無須在意。”
顧君落沒有看趙強一眼，他一直看著那個青衣少年，片刻後才開口問到：“敢問這位仙友是……”
離陌尋馬上笑呵呵的對著顧君落抱拳道：“在下離陌尋，沉星谷雪魄仙子門下。”學藝有成，師父才把他放下山，只囑咐了他一句，先去清河村莊，那裡有他必之相見的人，於是他才來了這地方，遇見了顧君落和夏綰城。
夏綰城那弱不禁風的可憐樣子，強烈引發了他心裡那股子憐香惜玉的心緒，看著顧君落把她護著懷裡替她捱打，他還一度的點頭說這倆人倒是般配，還不知以後會不會上演什麼虐戀情深。
顧君落依舊面無表情，便沒有再對離陌尋說話，而是凌厲的掃了趙強一眼，走到了夏綰城身邊，殤歿倒是自覺的退開了，顧君落攬住夏綰城的腰肢，夏綰城渾身一顫，他輕聲說到：“好了，我們走吧。”
“哎，就這麼走啊！夏仙子根本就不是煞星，你們不需要解釋麼！”離陌尋急急說道。
見沒人理他，離陌尋扁扁嘴，對著那幫子村民說到：“仙卻是不該和凡人一般見識，你們給小爺記清，夏仙子也就是你們口中的煞星，她是仙界第一仙山青渺仙山掌門白微之的弟子，她是仙不是別的什麼！”說完便轉身化為一陣白光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眾村民面面相覷。
再也沒做停留，顧君落抱著夏綰城便御劍返回青渺，夏綰城的臉埋在顧君落懷裡，明明想哭卻是一滴淚也流不出來，那個地方是她一輩子的傷，如今回去只是把那十三年的傷痛無限放大罷了，她確實不能原諒自己害了那麼多人，即使是她心裡多麼的不承認，可是那些人確實是和她扯上關係才死的。
殤歿和瞳玉已經化為了劍，玉牌在和瞳玉幻化的那刻就化為了灰燼，夏綰城手握緊了瞳玉，她閉目吸了口氣，屬於顧君落的淡淡雅香縈繞鼻端，她這才想起來，是顧君落一直把自己擁在懷裡，溫熱有力的胸膛，他的心跳聲是那麼清晰有力，很有安全感的懷抱，讓夏綰城貪婪起來，不願離開。
她自他懷裡抬起頭來，顧君落依舊是那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她垂了下眸子問到：“師兄，你後背……”
“無礙”簡潔了當的回答，夏綰城微愣，就聽顧君落又道：“那些話你不用在意，別管別人說什麼，也不要別人的死攬在自己身上，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他目光直視著前方，並沒有去看夏綰城，可是那淡然的聲音中帶著堅定讓夏綰城心中的某個聲音又放大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