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汐北坐在紀敘的墓前,哭了很久很久,那一刻她甚至想隨著他一起走。四年了,她幾乎都沒有再邁到這裡一步,她幾乎扔掉了所有和紀敘有關的東西,哪怕是一樣值得紀念的都沒有留下。她有些恨她自己,在他死前,原本想見她最後一面,但是,她卻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一切的一切,都錯過了,錯過了太多太多!
安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後,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裡。葉汐北只是哭,不停的哭,彷彿除了哭,她什麼都做不到了。
黃昏的陽光柔柔的灑在這片墓地上,彷彿特別的祥和。葉汐北終於不哭了,只是坐著,一動不動。
“其實,他並不是什麼都沒留下。”安祭淡淡的說。
“恩?”葉汐北不明白他的意思,抬起頭來看著他,卻迎上了他那雙神祕的雙眼,讓她渾身一顫。
安祭笑了笑:“你也早就發現了吧,我的眼睛。”
葉汐北一瞬間怔住了,他的眼睛?難道……
安祭說:“我想你也猜到了,我的眼睛是紀敘的。我的眼睛瞎了,當我幾乎絕望的時候,我得到了這對眼角膜。只是,我總是覺得,它很傷心,它總是很想哭。所以我就開始找原因,終於讓我知道了,是因為你。所以,我打算,陪在你身邊,替他陪在你身邊。”
“那你怎麼不早說!”葉汐北緊緊的掐著他的手臂,撕心裂肺的大喊。原來,紀敘一直離她這麼近,一直都在她的身邊啊。
“我說了,你準備拿回去嗎?”安祭抱住她,讓她的頭埋進自己的懷裡。
葉汐北也緊緊的抱著安祭,彷彿她現在抱著的是紀敘一樣。
夜幕漸漸的沉了下來,將這片土地染成了一片漆黑。夜裡的墓地顯得特別的寂寥,何況,這裡還是一塊最便宜最偏僻的墓地。
葉汐北和安祭一起往回走,上車的時候,葉汐北忽然說:“也許我這樣做有些自私,但是,明天你能陪我一天嗎?”
“好啊。”安祭答應得很爽快。
早上起來,安祭已經在房間門外等她了。雖然說安祭的手術已經成功了,也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但是他好像就是賴上他們葉家了,沒有要走的意思。
今日的葉汐北穿著一件白色的線衫裙,披著一件藍色短外套,腿上是淺灰色的褲襪。已經是早春了,天氣雖然依舊是冷的,但是已經有點暖暖的氣息了。葉汐北看到安祭就笑著抱了他一下,將他當做了紀敘。安祭也只是笑了一笑,並沒有多說什麼。
“去哪裡玩呢?”安祭問她。
葉汐北想了一會兒說:“去柳湖吧。”
“柳湖?舊十景之一?”安祭覺得有些奇怪,現在經濟發展得這麼好,舊十景已經漸漸被取代了,沒想到還有人喜歡去那裡。
葉汐北點點頭說:“是啊,柳湖,紀敘以前說,我們要玩遍所有的舊景區的,可是我們還沒玩遍,他就走了。所以,你陪我好不好?”
“恩,他的眼睛拜託我了,我總得去看看的不是?”安祭打著哈哈,也許是想借此緩和氣氛吧。
葉汐北高興的挽起他的手,葉汐南只是坐在客廳,臉上帶著淺
淺的微笑,看著葉汐北。葉汐北活得太辛苦,哪怕她知道這是自欺欺人,她也覺得,應該對她寬容一些。
柳湖不愧為本市的舊十景之一,雖然因為年代久遠,但是風景卻一點也不亞於現在的人造景區。而且現在正逢初春,柳樹全都換上了新芽,整個湖面看起來一片綠茸茸的,格外優美。
說起來,和舒禹軒分開已經有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過來的。她明明什麼都知道的,卻寧願被當做傻瓜來耍。有時候連她自己都不懂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愛吧。她對自己苦笑了一聲,安祭卻摸了摸她的頭,柔聲說:“過去的事情都不可以再想了哦,你的眼睛要向前看,知道了嗎?”
“恩。”葉汐北甜甜一笑,忽然用手舀起一捧水,灑向了安祭。安祭急忙用手擋住自己的臉,一臉怒色:“小丫頭你還搞偷襲啊,看我不把你扔到河裡去。”安祭說著,過來拎著她就要把她往河裡按。葉汐北抓著他的衣服說:“你要把我扔進去,我也把你拖下去!”
安祭奸笑一聲:“好啊,那我們就來個鴛鴦浴得了。”
“誰要跟你洗鴛鴦浴啊,不要臉!”葉汐北嘟著小嘴,臉上卻是粉撲撲的,惹人喜愛。遠遠看去,兩人就彷彿是熱戀中的小夫妻。然而這時,葉汐北卻忽然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身影,而那個人,也在看著她和安祭。
葉汐北不禁愣住了,舒禹軒,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再次遇到他。
安祭也看到了他,他皺了皺眉頭,將葉汐北的頭扳正,讓她的臉對著他:“現在你的眼裡除了我,不能有別人,知道嗎?”
“恩。”葉汐北咧嘴一笑,望著他的眼睛,就彷彿看到的還是紀敘。然而,心中的那種痛,又是怎麼回事?那是舒禹軒給的傷,原來,連紀敘也沒有辦法幫她治好。
“這裡不好玩,我們換個地方吧。”葉汐北起身說。
安祭點點頭:“好啊,你說什麼地方,我都陪你。”
“去逛街吧,我要買東西!”
安祭愣了愣:“用你的錢還是我的錢?”
“明顯你的啊,還用問!”葉汐北一副吃定了他的樣子。
安祭急忙往後退了三步說:“我跟你說,我沒錢的啊,你別花我的。”
“你怎麼那麼小氣的啊。”葉汐北蹙著眉頭,跺了跺腳。
安祭是鐵了心了,頭一擺說:“你撒嬌也沒用,我說了不買就是不買。”
“安家少爺啊,這樣的女人你也會要嗎?”舒禹軒不知何時已經走過來了,站在他們兩人的旁邊。
“我是什麼人和你無關吧。”葉汐北的臉色也頓時沉了下來,好不容易藏起來的傷口,卻因為他的走近,而再次裂了開來。
舒禹軒哼了一聲:“安家和我們舒家好歹也是朋友關係,我當然要好心提醒一句咯。”
安祭冷著臉說:“這就不必了,我愛她,所以我要好好待她。而你,我只能說你很可悲,活在過去,卻要現在的人為你受罪。”安祭說著,走過來摟住葉汐北的肩,將她拉入自己的懷裡。
舒禹軒狠狠的瞪了一眼安
祭,然後拉住葉汐北的手說:“葉汐北,你別忘了,你的合約期還沒滿呢,你現在還是我的保鏢!”
“無聊!”安祭推開舒禹軒,拉著葉汐北,進了自己的車子。
葉汐北坐在車上,回頭看了一眼舒禹軒,為什麼這麼無恥的人,她還會喜歡呢?真奇怪,她應該是恨死了他才對吧。
“小北,我後天要出國了。”安祭慢慢的開著車,說。
葉汐北只是低著頭,半晌才說:“那恭喜你啊。”
“你知道我不是要聽這句話!”安祭說著,頓了很久才又說:“如果你要我留下來,我會留下來的,哪怕是當紀敘的……”
“好了安祭,你是你,紀敘是紀敘,不管你身上擁有了多少紀敘的東西,在我眼裡,你都不是他。我不可能會愛上你的,你別多想了。”
安祭從後視鏡裡望著她,原本他沒有想過要愛上她,他原本只是想為紀敘再做一些事情。可是,現在,看著她那麼心痛,他的心比她還要痛。他已經明白了,他不是在為紀敘照顧她,而是為了他自己。
三日後,安祭果然要走了,葉汐北去機場送他,是葉汐南的意思。
在上飛機的最後一刻,安祭問她:“葉汐北,你真的不想我留下來?”
“不想!”葉汐北咬了咬牙,她不想傷人,但是,留下他,才會更加傷害他。
安祭笑了笑:“葉汐北,那拜託你對自己好一點。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你是真正可以愛的……”
“我也不會愛他。”葉汐北說得很絕決,她知道他要說的是誰,金晟殿。那個一直都在暗地裡默默幫她的人,但是,她這輩子最不願傷害的人就是他。她知道,她的愛,很多人都承受不起,她不想再讓任何對她來說重要的人受到傷害,何況,她也並不愛金晟殿,最多也只是喜歡。
安祭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也許正是因為她這麼高高在上,才會有這麼多人喜歡她吧。
安祭走後,葉汐北從機場出來,抬頭卻看到了舒盛。
她是想過不再見舒家的人,但是沒想過舒家的人會主動來見她。
依舊還是上次的那間茶館,同樣還是坐著兩個人,一切都沒有變,只不過心境卻變了。
舒盛從懷中拿出一張支票,遞給葉汐北:“這是一百萬,當做是你的獎勵也好,賠償也好,你都務必收下。”
“我不需要。”葉汐北將支票推了回去:“我說過了,如果是舒禹軒不要我,我一分錢也不會問你們舒家拿。”
“你明知道會賭輸還賭,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舒盛對眼前的這個女孩子也是頗感興趣,如果現在葉家還是當年的葉家的話,他或許會讓她進舒家的大門。可惜,葉家敗落了,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葉汐北慘然一笑:“不為什麼?只不過我不想以我的感情來換錢,再說,你也給不起。”
舒盛哈哈大笑起來,如此狂妄的語氣,居然來自一隻喪家之犬?
“那如果我說,這一百萬是感謝你幫我除掉周家呢?你要嗎?”舒盛的眼中漸漸蒙上一層迷霧,而他的話,也讓葉汐北頓時吃了一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