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的寂靜。
警車在校門口閃爍著耀眼的警燈,晃得人睜不開眼。舒禹軒放下葉汐北嘆了口氣,看來又有得麻煩了。然而葉汐北卻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睡得很沉,從未有過的安穩。
等到把一切改辦的手續辦完,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六點,朝陽掛在天邊,顯得異常的美好。葉汐北抬著惺忪的雙眼,迎著陽光,她彷彿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來。從來沒有覺得,心裡空了,是這麼輕鬆的事情。
如果說世界上有幸福這種東西的話,與之相反的痛苦也必然存在。葉汐北才剛剛笑眯眯的迎著富有生機的朝陽,就看到了虞瀟瀟那張陰雲密佈的臉。葉汐北渾身一抽搐,完蛋了,一定會被虞瀟瀟的口水淹死的。
舒禹軒看到虞瀟瀟,臉色也瞬間變為土灰。也許是因為李菁的事情,他可不太希望再看到虞瀟瀟這個人了吧。
“如果沒事我就先走了,再見!”舒禹軒說完就瞬間消失在了葉汐北的面前。這難道就是所謂的難友嗎?遇到麻煩跑得比飛機還快!
“小北。”虞瀟瀟的聲音很輕很輕,而且很柔和,如果你以為事情就會這麼順風順水的發展下去的話,你就大錯特錯了,所謂暴風雨之前的平靜,不過也就如此吧。
“瀟……瀟瀟……”葉汐北的身子不由得向後傾了傾,額上已經密密麻麻的都是冷汗,昨日面對敵人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般心存恐懼。
“哎,原本我也不想多說什麼……”虞瀟瀟的眼睛望著葉汐北腳邊的地面,忽然沉寂了。
一陣秋風吹過,讓葉汐北更加的寒滲森森。
“你……你還是說點什麼吧。”葉汐北感覺末日已經離自己越來越近了,而且,已經近在咫尺。
虞瀟瀟的眼睛忽然抬起來,盯著葉汐北:“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嗎?昨天晚上,我們一直都睡不著,就怕你會出事。萱奕和冰冰都哭了一晚上了,現在眼睛還腫著呢。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出門一定要帶手機,走路不要走神,跟著大部隊走,不要跟丟了。知道自己有點路痴就該緊跟著我們,就算不跟著我們,你好歹也得跟著閆歐陌啊,他才是你這一次出行的目的啊,你跟著舒禹軒算是怎麼回事啊……”
葉汐北看著眼前喋喋不休的虞瀟瀟,忽然覺得自己很幸福,原來,自己身邊有這麼多人關心著自己,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只不過,她一直都沒有發現而已。
“笑,笑什麼笑?”虞瀟瀟說得臉色發紅,葉汐北卻是不關痛癢的一臉微笑,看著就更加令人火大了:“不要解釋了,接下來一個星期寢室你掃地。”
“好啊。”
葉汐北的話讓虞瀟瀟一愣,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直接無視,然後到了週一的時候留著一堆的垃圾,誰看不下去就誰去掃。可是現在,她居然說好?
“你沒事吧。”在經過漫長的適應過程之後,虞瀟瀟終於一臉驚疑的問了
出來。
“沒事啊,就是有點累,想睡覺了。”葉汐北說完,打了個哈欠。
“那就回去睡個覺吧。”虞瀟瀟原本還準備了一堆的語言想要繼續轟炸葉汐北,不過忽然覺得有些於心不忍,就打算就此放她一馬。
葉汐北微微一笑說:“不了,我這個星期也早點走,明天下午再回學校。”
虞瀟瀟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忽然又覺得多餘,所以就乾脆不說了,只說了一句:“路上小心點。”然後把從寢室給她帶來的手機遞給了她。
葉汐北接過手機,問虞瀟瀟借了一百塊錢就匆匆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今天走這段路,葉汐北意外的感到輕鬆。三年後,心裡的陰霾終於已經疏散,只不過,有一些事情,卻彷彿還是無法釋懷,也許,這樣也未必不好吧。
等葉汐北迴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點,小依也已經起了床,正在花園裡做她自創的所謂的瘦身操。她看到葉汐北,顯出一臉的驚訝,說:“小姐,你這個星期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難道……難道今天是週日了嗎?”
“今天週六,只是我忽然想回家了,有什麼問題嗎?”
“哪能啊。”小依笑笑,做完最後一個動作,然後開了門,讓葉汐北進來。
“姐姐呢?”葉汐北問了一句,忽然又覺得多餘。不過話已出口,又不好收回來。
小依說:“大小姐還是好好的躺著呢,安醫生說,她現在的狀態不錯,具有醒過來的條件哦。”
葉汐北聽著不禁眉頭一皺:“安祭什麼時候來的?”
小依想了想說:“經常來啊,看他心情。”
葉汐北聽完就莫名的火大,當她們家是公園嗎?
“把他電話給我。”葉汐北拿出手機,不罵一頓不甘心啊。
小依卻忽然一笑說:“不用咯,安醫生來了。”
葉汐北聽了更加火大,轉身拎著安祭的領子說:“安祭,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過來,聽到沒有。”
安祭雙手做投降姿勢,一臉討好的說:“嗨嗨,知道了。”
葉汐北這才鬆了手,瞪著他說:“那還不走?”
安祭扶了扶眼睛,說:“不急。”又上下將葉汐北打量了一通,壞壞的說:“葉小姐看起來頗為狼狽啊,需要小生為你做點什麼嗎?”
葉汐北也看了看自己,衣服確實破了不少,滿臉倦容。而且從昨天早上到現在,只吃了一碗泡麵,還是警察叔叔看他們可憐泡給他們吃的。
葉汐北哼了一聲說:“不需要,請你馬上從這裡滾出去。”
安祭假裝無辜的說:“葉小姐就這麼不看好我嗎?話說這些都是無償服務,純粹是作為朋友幫你的哦。”
“哦?是嗎?不過不好意思,我不喜歡欠人人情,所以煩請安醫生以後在該來的時候來就行了,該給的,葉家還是給得起的。”
“呵。葉汐北,你最好還是先看看現在你處境吧,葉老闆走了,還留下大筆鉅債,這棟別墅,要不是在你名下,恐怕也已經被收走了吧。現在你毫無收入,葉汐南還要定時做康復治療,如果小依不是重情重義,你恐怕現在連請個保姆的錢都籌不出來。我這麼說不是想要奚落你,只不過,你也該放下你那高貴的身段看清現實了吧。”安祭不溫不火的說出了這些話,就如喊人吃飯一樣平常。
小依從沒想過安祭會說出這樣的話,瞪著眼睛,半張著嘴,滿臉都是那種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恐慌。
而葉汐北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抖,他說的不錯,他說的一分不差。她從來都不敢去想她現在所處的情況,不過,安祭所說的,讓她徹底的看清了,她到底有多麼的慘不忍睹。她從來都沒發現,她原來這麼可憐!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三個人都站在原地,等待著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
良久之後,小依才晃過神來,對安祭說:“你這樣說也太過分了,小姐才沒……”
葉汐北將右手抬起來,示意小依不要說話,然後看著安祭:“那請安醫生進來吧。”
小依還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葉汐北看起來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但其實她的自尊心很脆弱,不容得別人傷害一點。她無法估計,安祭剛才的那番話對葉汐北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她害怕看到葉汐北哭泣,三年前,她就已經看夠了這一切。她看著葉汐北在一次次的流淚後變得淡漠,漸漸迷失了自我,這對小依來說,同樣也是一場不願想起的噩夢。
走到別墅裡,葉汐北對小依說:“小依,帶安醫生去姐姐房間吧,我先去洗個澡。”
小依點點頭,葉汐北的平靜,讓她覺得更加不安。以前的葉汐北,有什麼不滿總是會大喊大叫說出來,她從來不會偽裝,也無需要去偽裝。然而,從三年前那場噩夢開始,葉汐北就變得沉默,她不再會任性的抱怨所有不滿,而是將所有的一切都藏在心裡,一個人躲起來慢慢消化。小依好害怕,害怕有一天她會再也承受不住,害怕她會徹底崩潰。可是,她什麼都做不了,她除了默默陪在葉汐北的身邊,她什麼都做不了。
葉汐北安排好一切,然後拿起乾淨的衣服走進衛生間。她站在鏡子面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自己好狼狽。什麼時候,她竟變成了這個樣子?她拿起梳子,將所有的頭髮梳直,然後全部紮了起來。鏡中的那張臉,精美絕倫,這是她的母親賜給她的。當年戲劇團的臺柱,沒有高超的技藝,沒有傾城的容貌,又何以在那個位置長久不衰?
她咬著脣,眼淚忽然奪眶而出。太辛苦了,為了再撐著這個葉家,實在太辛苦了。她坐在地上,將頭埋在膝蓋裡,無助的痛哭。為什麼現在躺在**的是葉汐南而不是她?她寧願遊離天外,只要,只要能夠不再看到這個世界,哪怕讓她死了也可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