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熙音對他嬉皮笑臉的反應,只能翻個白眼作為迴應。
“我是忠告。”
“那就謝謝你的忠告了。”他對她如何評價普森,僅是不置可否的笑道。
到底不是一家人,怎麼也進不了一家門。況且,她也沒這個想法。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看到終於有輛空計程車向這邊駛來,她算是打了聲招呼,打算乘車離開。
誰想,就當他要叫住她的同時,遠處駛來的一輛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車子停在了路邊,就在那輛計程車之後。
“小姐?”司機見她車門都準備打開了,卻停在原地,望向自己的車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搶生意呢!
只見後車窗緩緩拉下,江嵐音的臉赫然映入她的眼簾!
竟然會是她?!
紀熙音是震驚,是疑惑。江嵐音與自己除了顧珉憲外,毫無任何聯絡。而她此次前來,很明顯是專程來找她的。
思及此,她不由得被疑問牽引,緩步漸近。“不好意思。”不想耽誤人家的時間,她選擇關上了門。直到走至車旁,“顧夫人。”
“嗯。”江嵐音淡淡的一聲應,卻又同時在見她一身女裝打扮下眼底一閃而逝的驚詫。繼而,便是極其彆扭的斂起眸光。
紀熙音看在眼裡,仍舊泰然自若,彷彿江嵐音的眼神再過傷人,對她來說都已是無所謂。可為何,她還是隱約能感覺到心口像千百隻螞蟻在爬動的麻木微澀?
至於安泰旭,完全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更沒想到的是他只能目送她們隨車揚長而去。對車裡那個雍容貴婦,深覺眼熟,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是在哪兒見過。
她們,有什麼關係?她,到底又有著什麼樣的身份?
“我以為顧夫人不會再來找我。”車內,坐在江嵐音的身邊,紀熙音能夠嗅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再也聞不到的是那令人安心的芳香,似有若無,淡淡的帶著暖意。時間總逃不過物是人非,她早已明白這個深刻的道理。
“我是為了珉憲。”江嵐音似乎也不打算拐彎抹角,直接告訴她來意。
可是有時候誠實往往換不來對方的好感,甚至會讓人覺得自己不受重視。就連謊言都懶得編,那麼在她眼裡,自己又是什麼人?
“我們很久沒有聯絡了。”紀熙音將注意力都轉到窗外。
“我想也是。”江嵐音已然料到。
“那麼,顧夫人又為何再三來找我?既然你已經稱心如意,何必多此一舉。”
“珉憲生病了。”
“我想這時候你該第一時間找醫生,而不是找我才對吧?”生病?紀熙音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訊息!
顧珉憲他……生病了嗎?
“我知道他想要見你。”
此刻坐在她身旁,用懇求的語氣跟她談話的女人,是作為母親的身份。諷刺的是,並不是作為她的母親。
“所以呢?”紀熙音覺得自己的脾氣,總有失常的時候。好像在這個女人面前,自己總是像個軟柿子。“抱歉,我不是醫生,不會治病,你找我也沒用。”
“他想要見你。”
“我有權利拒絕。”
“你!”
江嵐音終於忍無可忍,暗道自己放低身段懇求,無非是為了兒子。可是眼前這個男孩,竟然……
“麻煩在路邊停下。”紀熙音無視她的怒氣,兀自對前座司機說道。
“我拜託你。”就在車剛停下,她準備下車時,江嵐音突然拉住她再度開了口。“算我這個做母親的拜託你,去見見珉憲。”
“母親?”背對著江嵐音,仍保持欲下車姿勢的她,聞言身姿一僵。意外眼眶微紅,酸澀充斥著她的雙眼,自嘲的**嘴角。“顧夫人真是個盡責的母親,就算討厭你所認為纏著兒子的我,還是決定親自前來請求。”
可江嵐音心心念唸的,都只有顧珉憲一個兒子。哪裡聽得出她話中的諷刺?“我就這麼一個孩子,無論要我做什麼,只要他能開心就好。”
紀熙音脣角扯出的弧度更大,燦爛到近乎刺眼的笑容綻放。
好想轉身大聲質問她:那我呢!我算什麼!
難道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在她眼裡也不過是生如草芥?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卻能成為她心頭摯寶?
可她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
紀熙音下了車,江嵐音見她離去正值無措之際,接到一通緊急電話,不假思索的追了去!
“司野哥,今晚辰晏哥生日,我們不準備一下嗎?”傍晚,家裡就剩下三個人。
本該是要為夏辰晏生日在家中辦個生日會,誰料時間都到這個點上,也沒見有動靜。
姜黎晟還一度以為這些事兒,司野哥都會早作準備。可現在看起來,似乎與他所想有些出入。
“他應該不會回來了。”徐司野以臂環胸的靠在沙發上放空。
“為什麼!今天不是辰晏哥生日嗎?!”
“也許這個日子該和家人過,他請假可能就是為這事兒吧。”歐亞一若有所思道。
只是他感到不安的是,辰晏哥這種行為過於突然,不符合他一貫的處事風格。真是為過生日,大可以提前跟他們知會聲,而不是消失不見。
二人陷入深思,徐司野卻雙手撐腿,站起身來往外走。
“司野哥,你去哪兒?”姜黎晟像是要被忙碌的家長留在家裡的小孩兒,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的問道。
“晚餐你們自己解決,看是要叫外賣,還是隨便吃點。櫥櫃裡有泡麵,今天還沒燒過水。”邊交代晚餐,邊套上外套外出。
姜黎晟和歐亞一面面相覷,總覺著今晚不像是值得慶祝的日子。
“真是的,辰晏哥不見了,音又不知道去哪兒了,現在連司野哥也丟下我們出去。”姜黎晟嘟囔著撇撇嘴。
“行了,看看今晚吃什麼吧。”歐亞一透過視窗,看著徐司野的身影消失在院前,搖頭暗自嘆息。
她找到他了嗎?這個時候,他們應該見面了吧?或許,已經在慶祝了?
不要急著決定,答應我。後天,我會等你,是否會出現,就代表你的選擇。
原本已經下樓的徐司野,因為發覺自己隨身帶著的東西不見了,打算趁還沒收拾好關門前,原路返回。不想讓他撞見他們相擁的一幕,也同時……
他們會在約定的地方見面嗎?如果說她的出現,代表她的選擇。那他,是否該在這之前……把話說清楚?
在音走後,他想了很久。明知自己早在不知不覺中,對她由關心變成了更深的感情。如果還能裝作若無其事,那不知是該說他是為顧全大局著想,還是……太過懦弱!
車在公路上急速行駛,夜晚的公路是條銀河,璀璨星光,流星逝落。
似是在發洩的速度,讓他險些忽略了後方一直跟著他的幾輛車!而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加速趕超!大有攔截他的意思!
是哪個報刊的記者?
不,不對,那車……
吱——
猛然間,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寂靜的夜空!
遠離繁華街道的某條路上,人煙稀少,車流亦是了了幾輛而過。徐司野銳眸微斂,心生警惕!
超越他,堵在車前的黑色轎車,還有後方的幾輛車,同時下來幾個身穿黑西裝的西方男人朝他的方向走來!就像電影裡黑社會碰面的場景,刺激又驚險!
“謝謝。”站在房門外,江嵐音在紀熙音進去前,輕聲道謝。
“我不是因為你而來。”
“我知道,但還是要謝謝你願意來看他。”
“我只是怕麻煩。”紀熙音不用再與她多做交談,推門而入。
靜夜,明亮的燈光照亮寬敞整潔的房間。現代不失典雅的風格,很是符合顧珉憲的個性和身份。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他的房間,來到顧家。也是經他,才領會為什麼總有人對上流社會趨之若鶩。
生活在童話描述的宮殿裡,錦衣玉食不說,吃穿用都是常人消受不起的。
所以這些年,江嵐音就是在這樣的家中生活吧?再也不用為生活的拮据而令自己陷入無盡煩惱中。不用再去管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瑣事,更不用為所有不值得一提的事去跟丈夫爭吵。就為了……能夠省下點錢。
是啊,這就是顧家能夠帶給她,父親無法帶給她的安定生活。
“小音?”躺在**迷迷糊糊昏睡過去的顧珉憲,長期為工作睡眠不足導致格外容易驚醒。稍有風聲,可能都會讓他無法再次入眠。而當他一睜開眼,看到自己最想見的人就站在這裡時,他便明白自己無法失去的究竟是什麼!
“你的……你的母親說你生病了。”她無所適從的看著躺倒在**的他。
印象裡,除了當年那個義無反顧救了她的男孩,就只剩下鋼鐵巨人般的男人。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形容他,可能這就是她對他的印象吧。從沒想過看起來無堅不摧的人,也會被小痛小病打倒。只能說,凡人終究還是凡人,任是再能幹,再厲害,也抵不過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