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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狼海賊-----第三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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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

刀魚頭說他曾吃過袁大勺的蔥油螺片,那味道,絕對!

四個人興沖沖地走進海味館,撿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他們先要了個海味館的常規大菜,什錦海鮮,其實是烏七八糟的小魚小蝦在一鍋裡亂燉,卻起了這麼個美名。不過,刀魚頭看了半天也沒“什錦海鮮”四個字,服務員說剛剛被勒令改名,叫“五湖四海”。這樣,他們就要了個五湖四海,又要了個涼拌海帶絲。海帶絲在海碰子眼裡絕對草一樣的賤貨,但涼拌海帶絲裡面有煮嫩的黃豆,因為是菜,所以黃豆就不用付糧票了,絕對合算。刀魚頭要了兩瓶遼東白酒,他說多喝點,沖沖昨晚死屍上的毒氣。接著,四個人就把海螺嘩啦嘩啦地倒在桌子上,旁邊吃飯的一些客人都驚訝地圍上來看,有的說這可是多年看不到的高階玩意兒。

刀魚頭說,這破玩意兒,在海里就像石頭一樣多,幾個猛子就扎一大堆。眾客人聽得眼都暈了,像看英雄那樣看著四個人,馬裡他們著實地驕傲了一陣子。

服務員走過來更是大吃一驚,他二話沒說,回頭就走,原來是將廚師叫出來。

廚師是一個瘦乾的中年人,他說蔥油螺片做不了,只能是帶殼煮著吃。三條腿說帶殼煮,三歲孩子也會,我們還到這裡幹什麼?瘦幹說,那就炒一下吧。

刀魚頭問,袁大勺呢?

瘦乾笑起來,袁大勺早八百輩子鬥趴下了,他祖宗三代都給反動頭頭做飯,還能有好下場嗎?

刀魚頭問,怎麼炒?

瘦幹說,用鹽把螺肉殺乾淨,然後蔥油爆鍋。

刀魚頭說,火候可不能大了,大了會硬得像牛筋。

瘦幹說這我明白,但煮海螺收加工費五角,炒可就要收一元了。

刀魚頭說,這我們更明白。

瘦幹提著海螺和黃魚走了。這時,一個掃地的傢伙鬼頭鬼腦地貼近過來,小聲地說,你們的海螺算白扔了。

刀魚頭抬頭一看,這不是袁大勺嗎?

攥著掃帚的袁大勺立即縮了一下腦袋,惶恐地退了一步說,你們可別叫我大勺,我現在叫袁大掃帚。袁大勺聲音雖然不大,但他把“掃帚”兩個字卻咬得狠狠的。不過,這傢伙說完這句話就逃也似的快步走了。

刀魚頭說,袁大勺這是心懷不滿。

大齜牙說,看來還得繼續批鬥。

馬裡說,要是我,去他媽的吧,我才不這麼窩囊!

刀魚頭說,你能怎麼樣?葛老壞連鬥都沒鬥你,只是拍拍你肩膀,你就乖乖地把戶口轉農村了,更他媽的窩囊!

馬裡沒吱聲,他挺佩服刀魚頭的囂張氣焰。不過,細想一下,馬裡也不是不敢罵葛主任為葛老壞,而是他並沒覺得葛主任太壞。

刀魚頭舉著酒杯說,第一杯祝賀我們發財成功!第二杯祝我們還能繼續發財!

大齜牙說,絕對能發財,現在反動派越來越多,想自殺的壞蛋都排著大隊向前進!

這時瘦乾親自端著一大盤炒海螺上來,往桌子上一放,嚐嚐,看嫩不嫩?

刀魚頭沒嘗。只是對著盤子端量了一陣子,有些不高興地說,這夠二十個海螺嗎?

瘦幹臉不變色心不跳,用平靜得不能再平靜的口氣問,你說這是多少個海螺?說完伸著幹細的手指朝刀魚頭一伸,加工費。

刀魚頭很不情願地掏出一元錢給了瘦幹。

瘦幹接過錢,揚長而去。

這時,袁大勺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了,他盡力地瞪著浮腫的眼皮,對著炒海螺的盤子端量,冷笑著說,頂多有十來個海螺。

三條腿氣憤地說,他媽的,貪汙了我們一半海螺。

袁大勺聽三條腿這麼大聲地說話,嚇得又快步逃走了。

大齜牙吃了一口,覺得海螺還是炒得挺嫩,味道也不錯,就說,吃吧,大爺不生孫子的氣。

刀魚頭沒好氣地說,你的牙口厲害,就是吃石頭也照樣覺得嫩。

從海味館裡走出來,天黑了。北方的城市,晚上七八點鐘就沒多少行人。昏暗的路上,四個人的姿勢有些滑稽,一看就知道是一群醉鬼。刀魚頭有些歪歪倒倒,三條腿和大齜牙也變了形,時不時地搖晃和扭動一下。偶爾走過來的行人都嚇得趕緊繞過他們。只有馬裡還正常,他雖然不會喝酒也不愛喝酒,但卻挺有酒量。儘管喝得滿臉燒紅,酒氣沖天,但走起路來還是挺胸凹肚,很有些氣勢。

刀魚頭說,不行,我咽不下這口冤氣!

三條腿說,用漁刀宰了這個瘦幹!

大齜牙說,拖到海里淹死他!

馬裡一聲不吭,他只是一個勁兒地向前走著。

四個人就這麼罵罵咧咧地走著。最後,刀魚頭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說他不走了,就在這裡睡。

三條腿說他要陪刀魚頭睡,說完也一屁股坐到馬路牙子上。

大齜牙什麼也沒說,卻早就倒在那裡,嘴裡還胡亂地嘟嘟,要淹死那個瘦幹。

馬裡站在三個人旁邊,有些無奈地看著。

刀魚頭說,我們他媽的太沒志氣了,當時就不應該吃那盤海螺……

三條腿說,不吃怎麼辦,那不更賠了?

刀魚頭說,我們應該把海螺朝那個乾瘦的腦袋上扣去!

大齜牙竟然鼓起掌來,對,一下子扣在他的腦袋上!

馬裡望著遠處,好像沒聽見他們三個人說話。

刀魚頭說,這小子太狠了,吞了我們一半的血汗呀!

大齜牙說,哥兒們明天參加紅衛兵,帶著隊伍來砸他媽的海味館!

三條腿說,徹底砸爛舊世界!

三個人突然大聲地唱起了紅衛兵戰歌,打打打,殺殺殺!……在這靜靜的夜裡,聽起來既威武雄壯,又鬼哭狼嚎。

路旁的居民們肯定被這鬼哭狼嚎驚醒,但“打打打,殺殺殺”是革命歌曲,很有震懾力,所以沒有一家人敢出來制止。所有的門都關得緊緊的,也沒有一個窗戶亮燈。

馬裡沒有喝多,因此相當清醒,聽到刀魚頭他們哭嚎般的歌聲,他簡直想笑。可不一會兒馬裡就有些煩躁了,他看了看歪倒在地上的三個傢伙,無奈地嘆了口氣,便甩開大步自顧自地向前走起來,而且一直走到昌盛街,走回他的家。

母親和妹妹已經睡了。馬裡看到鍋灶處還有隱約的火星閃動,知道這是母親給他熱的飯菜,等他回家來吃。鍋裡冒出玉米餅子和蒸蘿蔔鹹菜的味道,這使馬裡心下又慚愧又感動。母親和妹妹從來就沒有到過海味館,母親甚至都不知道海味館在哪裡。馬裡一下子想到被瘦乾子貪汙的海螺,這些海螺要是讓母親和妹妹吃了,該有多好。操他媽的瘦乾子!

馬裡沒有進他的小屋子裡睡覺,只是在黑暗中發呆地站著,突然,他耳邊又響起刀魚頭那幫小子的哭嚎,打打打,殺殺殺,砸爛舊世界!……

馬裡猛然精神抖擻了,他走到後院,小心地將腳踏車推出家門。馬裡在路邊撿了塊沉甸甸的磚頭,然後跨上腳踏車飛奔而去。

電力公司大概忙於革命,沒有時間發電,所以,本來就少得可憐的路燈全都無精打采。再加上本來就沒有月亮的夜晚,整個城市就更加黑暗。但馬裡猶如長了兩隻夜光眼,他發了瘋般地飛馳,目標是朝著剛剛吃過飯的海味館。

馬裡的腳踏車很快就接近海味館了,他沒有減速,似乎就要從旁衝過去。但就在快接近海味館的一剎那,馬裡手中那塊沉甸甸的磚頭“刷”地飛出去,藉著腳踏車的速度,那塊磚頭以兩倍的衝力砸到海味館偌大的玻璃窗上,哐!嘩啦!……清脆的碎裂聲在靜靜的夜裡格外震響。馬裡靈巧地將腳踏車鑽進黑洞洞的小衚衕裡,消失在無盡的夜色中。

那偌大的玻璃窗至少能值一百個海螺,馬裡心中充滿勝利的快感。

三天後,刀魚頭找到馬裡,先是用異樣的目光盯了他足足半分鐘,然後問,海味館的玻璃窗是你砸的?

馬裡說不是。

刀魚頭說,真的不是?

馬裡說,我哪有那麼勇敢。

刀魚頭說,不知哪個小子吃了豹子膽,竟敢砸偉大領袖的語錄。市革委會下令,公檢法三家聯合調查。

馬裡心下一驚,他這才想到那個玻璃窗上寫著的是,“革命不是請客吃飯。”為此,馬裡更加咬緊牙關死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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