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歲月之歸源田居
“少爺……少爺！少爺醒了！少爺終於醒了！”
隨著這聲年輕女xing的驚喜呼喚，響起一片嚶的腳步聲，似是不少人湧了進來。
“少爺！少爺！你醒了麼？……劉，你再檢查一下，真的沒問題嗎？”
賀伯的聲音很是擔憂，劉（就是之前一之說的無名家庭）趕緊上前，手剛伸到一半,**貌似已清醒卻空睜著雙眼看天花板，眼神空落落的人卻突然開口說話了。
“吵死了……”
聲音嘶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
賀伯揮揮手，一陣悉悉索索後，室內的人便去了大半。
司大少爺偌大的房間裡，兩人安靜站著，一人不甚清醒地躺著，另一個人緊張而忙碌地檢查著。
劉仔細給司源檢查了一遍，把恰好滴完藥水的針頭拔去，才轉身回話：
“少爺的身體並無大礙，多日昏迷，一醒來便過度醺酒，幸好並未造成太大的傷害。只是因為重感冒身體虛，必須靜養……”
“嗯。死不了就好！給我……看好他。";
";是。”
賀伯躬身目送司老太爺拄杖快速離去，臉上忍不住浮出一個笑來：
果然是人老成童。老太爺不再及年前的凌厲強勢及絕情，漸漸現出點為人祖父的樣子，手段態度雖說人難改積寒多年的薄涼，但偶爾還是會表現出超乎眾人想象的溫情和孩子氣。
就像司少爺昏迷的這些天，老太爺雖然每天只到醫院看一眼就走，可是賀伯看得出來，他保養良好的臉上，原本淺淺的皺紋無端深了好些，而鬢角的白髮也增了不少。
少爺剛醒來就又過度飲酒且渾身溼淋淋的再度昏睡過去，老太爺著實慌了起來，嚴厲喝斥保鏢僕人下屬看護不力。當然，身為管家的自己首當其衝承擔了最大的責任。
許是發覺自己的言行過於激動，司老太爺難得的羞郝起來。聽聞孫兒轉醒的訊息，第一個衝進房間，卻只遠遠站著。
確定孫兒並無大礙之後，竟又說出“死不了就好”那般絕情冷心的話來，然後用幾乎逃離的步伐迅速離開。
賀伯正為自家老太爺的言行心口不一而大興感嘆呢，忽聞劉驚慌的聲音：“少爺，您現在還不能動！”
“少爺！”
賀伯剛想也去勸阻，**掙扎著起身的人很“聽話”的躺了回去。
“我怎麼在這？”
雖起不了身，司源的問話還是很有氣勢的。
“少爺，你在空座喝的酩酊大醉，回到悠然居竟溼著身體就昏睡過去，結果得了重感冒。我們只好把您接回南園。所以您現在最要緊的是好好休息，配合治療。”
賀伯彎腰替司源掖好被子，接過女僕呈上的熱粥攪拌著，眼睛瞄到司大少爺臂彎裡的奇怪突起，心裡轉了好幾個念頭還是生生把那句“少爺您可否先把您懷裡一直緊緊抱著就算是在無意識的時候都不撒手的殘破玻璃娃娃放開？”忍了下來。
想不到自家少爺竟然有抱娃娃入睡的習慣，自己這個當管家的看來還真是做得太不夠，今天的管家日記就以此事件為引線好好自我反省一番好了！
心中無數個念頭轉過，賀伯手下卻是沒有耽慢，示意劉把司源扶靠在床頭坐著，一碗溫度適中的暖粥奉上：“少爺，請用粥！”
司源沒理會，伸手按了按脹痛欲裂的腦袋。
以前時常喝酒，也有宿醉的時候，卻從沒有這個程度的醺酒，惡果果然不可小覷，
動作中才發現手臂一直緊緊抱著一個有著許多尖銳尖角的物什，那些尖角扎得胸膛手臂雖不至於流血卻已滿是紅印子，刺痛陣陣。
然而司源卻捨不得放手，因為抱著的這個經過手法拙劣的修補，醜得甚至可以說暑異的東西，卻是傳說中救命的稻草的具體化身，
司源抱著它，就像抱著一個確定，原本空落落的心一下子找到了基點，立即就安定下來。
“水……”
司大少爺有需要，立即就得到滿足。
司源接過杯子的時候木材發覺自己的十指第二次被包紮成了粗香腸。包紮的技術更甚第一次，想來劉一直於練習。
想到第一次自己小題大做把起了泡的手包紮成木乃伊是用來哄騙梁田幫自己洗澡。
當時小傢伙羞郝又莫可奈何的可愛模樣還歷歷在目。
司源身體裡就忽地升起一股氣力，接過賀伯遞上來的粥呼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自己一向強悍無比的身體竟虛弱得連起身得力氣都沒有，這可不妙。得努力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自由活動才才行。
他有個預感，尋回寶貝梁田的過程不會很輕鬆。
司源果然不是一般人，只在**靜養了一下午又一晚上，就恢復了幾成。自由活動已不成問題。
把一直抱在懷裡得布魯塞爾第一公民遞給猶在急言勸解得賀伯，一邊換衣服一邊吩咐道：
“把這個收好，然後給我弄一個一模一樣的回來，放在悠然居主臥室的床頭櫃。叫人在最短得時間內把悠然居恢復原狀！”
賀伯無力勸阻自己少爺，只好向司老太爺求救，本想老太爺會勃然大怒，下個禁令什麼的，誰料他聽後神色不變，悠然踱到窗邊，看著司源接手司機開到南園的悍馬，轟著巨大得油門囂然離去，直至不見一絲蹤影了才幽幽嘆了一口氣，轉身面對賀伯。
“唉……這個孫子，我怕受不了了……你說，是不是年紀越大就越害怕孤獨？我有點想念小源得父親了……”
司老太爺躺回舒適的躺椅，並不期待回答。
然而被問到得人卻是渾身一顫，一臉驚異的望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看了一眼安臥在屋角的金毛，忽然想起之前聽下人說自家這隻xing子冷得異常的狗，對那個叫梁田得男孩倒是反常得親暱。
司老太爺又嘆了口氣，閉上雙眼養神去了。
當悍馬停在梁寨的大樟樹下的時候，雖然天上飄著小雨，還是吸引了不少空閒的山民圍觀。
司源隨山道拾級而上。他走得很慢，不是因為山道溼滑，而是因為內心忐忑。
司源知道自己冒然來梁家得行為很沒有根據，梁田不在家得可能xing很大。
可是冥冥中有一股神祕的力量牽引著他，千里迢迢撐著病體驅車前來，彷彿在這裡，可以讓他發現什麼祕密，找到什麼答案。
推開大門，一條大黑狗就迫了上來。
它雖然只和司源處過兩天時間，又隔了好長一段時間，卻還是記得人。沒有吠叫，只繞著司源得腿轉圈圈，態度親密。
雨天裡得舊屋裡有些昏暗，司源循著光亮找道了正在灶間織竹籃得梁父。
“伯父……”
“哎！啊……司領導您來啦?咦？田娃怎麼沒回來……”
梁父聞聲回頭間是自己兒子的領導，連忙起身迎接。
果然沒有回家……
司源心裡深深失落，面上卻是沒有現出一絲異色。
“梁田他……他好好的在山城上奏呢。”
“喔！咱家田娃真是給您添麻煩了。感謝領導得照顧！對了，你這次是……”
“啊！我，我開車走著走著就到這裡了……真不好意思，突然來打擾，還空著個手。”
司源的臉有點發紅，倒並不是因為登“岳父”的門空著個手，而是因為自己的破理由。
“領導太客氣了！您是田娃得領導，平常肯定被田娃麻煩得不少，您能登門是看得起咱家呢，哪是打擾，歡迎還來不及呢！來來，堂屋裡坐！”
梁父把手裡的活什一撂，迎司源上堂屋，這才發現司源得臉色很不好，頭髮，肩頭都被雨飄溼了一層。
“外面雨這麼大啊……領導你得臉色不大好，難道生病了？”
“嗯，我有點小感冒。”
司源這時候也才發現自己說話時得聲音沙啞，喉嚨又痛又癢的。
“嘿！那正好！我早上剛打了油茶，你喝上兩碗，保證你出一身汗，不藥而癒！這油茶，可是咱山裡人的百命靈藥哩！”
梁父說著快快把油茶放在火上熱了，又找來一條幹毛巾讓司源擦頭髮。
兩碗熱騰騰得油茶下肚，司源果然感覺好多了，抬頭向梁父道謝的時候眼睛都是舒服的半眯著。
“呵呵！”梁父笑眯眯的看著服下“山間靈藥”的司大領導：“是不是困了？不嫌棄的話，請到田娃的房間睡一下，蓋上厚棉被髮一身汗，病肯定就好了大半，比什麼藥都管用！”
能光明正大入住梁田的房間，司源自然樂意之至，當下不客氣地解衣睡下。
聞著被褥上殘留得熟悉又思念得味道，司源睡了梁田離開之後得第一個安穩覺。
一覺醒來，已是入夜時分。
窗外得天空黑乎乎的，還淅淅瀝瀝下著雨。
開了燈，司源輕車熟路從床底下掏出上次沒看完得日記本，饒有興趣的看了起來。
“叨叨”。門上被敲了兩下，梁父託著冒著熱氣得晚飯走了進來。
司源連忙起身，卻被梁父出言制止。
“不用起來，就在**吃吧。早過了晚飯時間了，飯一直放鍋裡熱著呢。看見房裡燈亮了估計你睡醒了我就給你端飯菜來了。就用這張桌子吧，放**剛合適的。沒什麼好菜，趁熱吃吧。”
司源看著眼前得食物。一大腕的白米飯，上面臥著三個金燦燦得荷包蛋，一大鍋香飄飄得山藥燉土雞，上面蓋著一小把油綠得鮮嫩青菜，還有一小碟開胃得炒蘿蔔乾。
對見慣了美食大餐得司源來說，這幾個菜可以算得上太樸素了。可是司源卻是食指大動，莫名的溫暖溢滿了心田。
司大領導吃得高興，梁父自然笑得開心。
坐在床沿，梁父磕著旱菸賀司源拉起了家常。
“今年得雨下得有點遲呢。往年都是在田娃生日前後的那段時間下的。今年不知怎的，遲了一個多月。”
生日？遲了一個多月？時間好像不對啊……
“梁田的生日？什麼時候？”假裝漫不經心的詢問。
“九月初三。不過自從七歲那年……田娃九再也沒有過過生日了。”
“不是八月初七嗎？”
“領導是看過他的身份證吧？”梁父絲毫沒有察覺一個大老闆竟然會記得住手下一名普通員工的生日這件可疑的事情，有點不好一意思地解釋道：
“那時候計劃生育特別嚴，家裡頭胎的小孩的年齡基本上都會報大得的。這樣生第二個的時候九不用罰錢了。報戶口的那天村委主任又剛好喝了點小酒寫錯日期了。這麼多年也就將錯就錯的用著。按真得來算，今年九月初三田娃剛滿十八歲。十八歲不到九得出外打工供兩個弟弟上學，我這個做阿爸得真沒用……”
“九月初三……”
司源驚愣得忘記了吃東西，整個人都愣在那裡。
真沒想到，梁田和自己竟然是同天生日！
難怪自己按他身份證上的日期幫他過生日的時候，他一臉茫然。
難怪生日那天他煮了“生日雞蛋”，原來他並不是知道自己的生日，也不是在給自己慶祝生日。
難怪給自己得生日禮物都是後來才送的。
原來他在偷偷地過生日，真是個不誠實得壞小孩！
——等等！有點不對勁！
“梁田他為什麼……自從七歲後就再也不過生日？”
梁父沒有回答，轉頭看向窗外黑乎乎的天。猛吸了幾口煙才嘆出一口氣：
“唉！田娃生日那天，他阿媽上山給他挖芋頭包粽子，遇上了大雷雨，被……被雷電劈死了……”
“對不起……”司源有點後悔問了那個問題。
“沒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早就想明白了，人哪，各有天命。”梁父的煙抽得更胸了。
“只可憐了田娃，他親眼看著他得阿媽被……那麼小得一個孩子，因為那慘況，整整一年得時間裡，白天恍恍惚惚像失了魂，晚上總是從噩夢中醒過來。也不哭，就一直流眼淚……後來請來道士做了場安魂法事才漸漸好了起來。有了精神可以重新去學校上學了，卻變得非常害怕打雷閃電。後來年紀大多了才沒那麼怕。”
“不過他阿媽得死，讓他落下了一個病根在心裡，他總是覺得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母親，就再也沒過過生日。對兩個弟弟非常謙讓，像是要贖罪一樣。高中一畢業就偷偷跑出去打工掙錢供兩個弟弟上學。說到底，還是我這個當爸得沒用……”
梁父說到最後，聲音都有點沙啞了。扭頭掩飾了一下擦眼淚的動作，梁父走了出去，從背後看，背彎得更厲害了。
已經沒有一點食慾，司源把桌子移走，從枕頭底下拿出剛才倉惶藏下去得日記本。
摩挲著劣質得革質封面，司源得動作輕柔的像在替梁田拭去淚水。
想到那個雷雨夜，梁田哭倒在自己懷裡悽慘得不得了得可憐樣，司源的新就疼得像是被一隻利爪反覆捏抓著。
窗外下著雨，不知道梁田現在在哪裡，那裡得天氣怎麼樣，會不會有電閃雷鳴——當下恨不得立即趕到他身邊，替他擋卻一切可能得傷害，用世界上最安全強健的懷抱安慰他，保護他！
這時，梁父進來了，神色已經恢復正常，手上抬著一盆水：“感冒了就最好不要衝涼，用熱水擦擦身上的汗吧。”
司源一掀被子下床，接過來那個父手裡的東西，眼睛直盯著梁父，宣誓一樣說道：
“伯父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梁田的！”
山裡人果然純樸、心思單一得很，還是沒聽出什麼弦外之音，只感嘆著自家娃子遇到了個好領導。
嘴上忙不迭應道：“哎哎！真是麻煩領導了。”
司源放下水就向；梁父告別，也不顧梁父得百般挽留，直言有非常重要得事情必須馬上走就飛奔下山，發動悍馬就是呼嘯而去。
悍馬一走上大道。司源立即撥通殘得電話。電話那頭殘的聲音有如獲特赦的歡欣，難得的語無倫次起來：
“是！少爺！謝謝少爺！謝謝……是！梁田少爺現在得位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