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佛曰：眾生平等
在落劍山莊地底的某個角落裡，一個水洞內一片昏暗，只有一團淡淡的赤紅色光芒映射出點點光芒，卻也無法改變水洞被黑楠充斥的事實，只是將一小塊區域映的閃閃爍爍，宛如一支即將熄滅的蠟燭一般。
仔細看得話不難看出，在哪昏暗的紅光中，隱約有個人影，卻是整個身體呈大字狀張開，一動不動的懸浮在水中，宛如溺死了一般。
這道人影正是林楓！此刻他一身黑衣破破爛爛，是之前被多道劍氣臨身留下的。但透過衣服破開的地方不難看出，他的肌膚光滑如玉，哪裡有一絲的傷痕？反倒是泛起一層淡淡的幾近透明的青光，青光附著在體表，不仔細看得話很難發現，端的是神祕無比。
而這個水洞早已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之前整片水域都是血紅色的，宛如一潭血水一般，此刻卻是陷入一片黑暗。水域正中飄浮著的那團血漿一般蠕動的紅光早已不知去處，只是林楓丹田處散發著絲絲紅光，使得這水中有了一絲燭火般的光亮。
此時水洞中滾燙的泉水卻是一片溫暖，溫度還在持續降低，好像是一鍋燒開的水，被人撤去了鍋底的柴火，正在慢慢變涼一般……
與此同時，落劍山莊鑄兵閣前，數萬人正一臉愕然的聽著那如同來自天穹宙宇的對話。
“九成把握？”零覺大師的聲音顯得有些詫異。
“嘿嘿……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把地點選在這落劍山莊？別看這落劍山莊平平無奇，竟是醞有一宗重寶！”神祕人的聲音中顯露著難以抑制的喜悅感。
“阿彌陀佛，老衲也感到了這裡有不尋常的波動，卻是無法窺破，想必定是施主所說的重寶了？”零覺大師似乎對此很感興趣。
“沒錯，我也是在關外遇到了落劍老祖，這才得知此地竟是有如此機緣！我們一直只有半縷精魂與一支龍角之精，不想此處竟是醞有一滴精血！”神祕人的話有些古怪，下方數萬人皆是聽得一陣雲裡霧裡，前線？哪裡的前線？精魂？什麼的精魂？龍角之精又是什麼？此處的一滴精血又是什麼？
然而零覺大師卻是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震撼，聲音竟是有些顫抖：“此話……當真？”
“哼哼，到了你我這個境界的人了，我還有必要騙你麼？”神祕人淡淡說道：“那精血就在這地下的暗泉中，竟是飽含活力，聚而不散，把這普通的泉水都變成了一口靈泉！”
此時就算再傻的人也聽出來了，這神祕人所說的，定是落劍山莊那大名鼎鼎的聚靈泉無疑！只是究竟是什麼樣的精血，竟是能夠衍生出聚靈泉這樣的神泉！
“轟隆隆”
天邊又是一聲炸雷響起，震得眾人心臟一陣猛縮，一個個駭然無比，究竟是怎樣的威能，才能在一場對決中產生這樣的威勢？
然而還未等眾人從駭然中轉醒過來，又是一陣血光亮起，轉眼間便又有數千人爆成了一團血霧！
“啊……”
又是一片驚恐的叫聲響起，還活著的人面如死灰，眼中的惶恐之色也漸漸冰冷了下來。倒也不是他們沒試過逃走，而是眾人發現此處早已被佈下大陣，就連王者級的強者，都是無法離去。
一種徹底的冰涼自眾人心底升起，難道真的沒有一絲活路了麼？這裡聚集的近四萬人的修者，此刻已經死了近萬人了，剩下的人，又還能活多久？
“施主！快快住手！這些人不該死！”零覺大師終於急了，再這樣下去，這數萬人就真的要在他眼皮底下盡數化為血霧了。他本人未必會敗給這個神祕人，卻也阻止不了他殺滅這些人。可以說他與之交手，只是拖延了這些人死亡的時間，延長了他們恐懼的時間罷了。
“愚蠢！零覺，犧牲這幾萬人能換來什麼，你難道不知道麼！整個人間有多少人！莫要婦人之仁！”那人似乎開始不耐煩了，聲音冰冷而不耐，又高聲喊道：“記住！你們是為整個人間而獻身的，送你們走上這偉大而光榮的一刻的人，是血狼左使，血忌！”
數萬人呆若木雞，木然的聽著那震耳欲聾的聲音，似乎對於這個人是誰已經完全沒有興趣了。此刻他們心中有的，只是惶恐與絕望，甚至惶恐都已經所存不多了，更多的是徹底的絕望……
“夠了！”零覺大師一聲爆喝，竟是震得不少人一個激靈，似乎猛然間轉醒了過來，眼中露出一絲生氣。竟是佛家絕學佛陀吼，據說這一絕學若是練到大成，被修佛有成慈悲為懷的人使出了，能夠讓嗜血狂魔幡然醒悟，立地成佛！
血忌亦是明顯一滯，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零覺大師啊，你這佛陀吼倒也確實不凡，但又能如何？還指望我立地成佛麼？”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零覺大師的聲音再次恢復了那無喜無憂的平靜，如同黃鐘大呂的聲音不急不緩的說道：“既然施主一意孤行，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此言一出，天空上的金光猛然大盛，竟是徐徐壓制了血光，昏暗的大地一副末日來臨的場景，此刻卻是被金光照亮了許多，有一種末日救世之光感覺。
血忌的聲音響起：“零覺大師此話怎講？”聲音中卻是有著些許不安與猶豫。
“你在此地設下血煞大陣，又要這數萬人的性命，無非是想吸收他們的精血之氣來助你鑄劍。”零覺大師的聲音依舊無喜無悲，卻是越來越浩大，震得天穹都嗡嗡作響，彷彿是整片天地都產生了迴音一般。
不待血忌回答，零覺大師繼續道：“其實施主大可不必如此，老衲百年前渡天劫之時，僥倖修得一身大道之血，卻也可抵過這數萬人的精血為你所用了。”
“轟”
天邊又是一聲炸雷，天穹上的血光猛地一縮，竟是縮小了許多。只佔的天空的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盡是金光。
“大道之血？你是說……你竟是修得一身佛血？”血忌的聲音有些顫抖，滿是不可置信。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修出一身佛血，意味著什麼。零覺大師，離成佛僅有一步之遙！普通佛門弟子，在修為有成，成為極境強者之時，能夠修出幾滴佛血，便是天賦異稟，驚才豔豔之輩。這說明此人悟性極高，又極具佛緣，很有希望修身成佛！
然而零覺大師，人間極鏡強者，雖說在百年前渡天劫之時遭到反噬，修為跌落不少，精神境界卻是未曾跌落，甚至有上升之勢！更重要的是，他修出了一身佛血！這幾乎就是等於，假以時日，他一定會成佛！
“你……你真的要用一身佛血來換這些螻蟻的性命？要知道…。。他們……你……”血忌的聲音顫抖著，竟是說話都開始語無倫次了，最終喊了一句：“你快要成佛了！怎能為這些螻蟻付出性命！”
“阿彌陀佛……佛曰：眾生平等，他們不是螻蟻，是一條條得到生命啊……佛家以慈悲為懷，見死不救，成佛又有何意義呢？”零覺大師的聲音依舊平靜，無喜無悲，彷彿在說一件極其簡單的事一般。
頓時，場內一片寂靜，數萬人張著嘴巴，看著天穹上的金光，又望了望天邊那道若隱若現的佛影，竟是沒人說得出話來。不同的是，這次不再是一片死氣沉沉。眾人眼中絕望之色盡去，紛紛燃起了生的希望，燃起了對零覺大師的敬仰之意，更是有不少人早已熱淚盈眶，一種難明 的悲侼之感壓在眾人胸口，堵得他們難受。
正常情況下，一個人又怎會為一群不相關的人去獻出自己的生命？又有誰不愛惜自己的生命的？尤其是一名超級強者，在面對比自己弱的多的多堪比螻蟻一般的存在的時候，幾乎不願意正眼看他。再比如說，一個普通人若是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成為號令天下君王，成為富甲天下的富翁，那他更是捨不得死的。
然而零覺大師，在這一刻正在的演繹了，什麼叫做佛家奧義裡的眾生平等！且他修出一身佛血，幾乎可以肯定將來定要成佛，卻是依然豪不猶豫的為一群陌生人，為一群“螻蟻”一般的存在獻出自己的生命，葬送掉自己的大道。這……究竟是何等的胸懷才能做出？或者也正是因為擁有這樣的胸懷，他才能夠修出一身佛血，才有資格成佛吧？
“唉……”血忌也知道，若是要讓零覺大師見死不救，恐怕是說什麼也不可能了，或許這就是他能成佛的原因吧？深深嘆了一口氣，突然厲聲道：“你們這些螻蟻，給我記好了！你們的命，是一尊佛救回來的！”
眾人皆是心頭一震，胸中的悲侼之感更甚，壓得他們快喘不過氣來，紅著雙眼，望向了天邊金光中那尊若隱若現的佛影，一個個虔誠無比，敬仰無比……
“施主請祭出神劍，開始吧。”零覺大師的聲音依舊那麼平靜，那麼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