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忘了,此刻在這裡,沒有人能夠與本座抗衡!即便沒有這些東西讓他們互相殘殺,本座想要殺些人來製造血煞之氣,有誰能擋?”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是一驚。納蘭嘯天並沒有避諱任何人,就這麼明明白白的把這句話說了出來,全場的人,不論是林楓,還是蜀山與衛家的人,亦或是場內正在打得熱火朝天的人,都是聽得清清楚楚。
然而這句話並沒有給眾人的搏殺造成什麼影響,眾人反而是更加奮力的搏殺了。納蘭嘯天的確有那個實力做到他所說的話,也就是說,如果血煞之氣不夠,那他完全可以親自動手屠殺眾人,有誰能阻止他?既然如此,倒不如就此殺個夠,只要儘量保證自己活下來,讓別人去死,如果最後能奪得寶物更好,即便是奪不得寶物,也別再被他給殺了。這是眾人潛意識中的想法。
而凌老與衛起,則是頓時感到一陣陣的無力,事實如此,他們真個無法阻止納蘭嘯天啊。。。。。。最可悲的是,剛剛自己被逼得走到了那一步,已經連威壓眾人這樣的強勢之舉都做出來了,人也算是徹底得罪了。可是仍舊沒能改變什麼,反而還給眾人心中落下了不快,只怕以後蜀山與衛家在天下各大勢力面前的威信將會大打折扣。
也怪他們早先沒有想到這一層,反而被納蘭嘯天玩弄於鼓掌之間。要是早知如此,倒還不如不聞不問,就任眾人自己去搏殺豈不乾脆?何必還落得這樣一個出力不討好裡外不是人的尷尬境地?到了現在他們倒是理解林楓之前如此乾脆便選擇妥協與納蘭嘯天的心境了。既然抵抗不了,何必還要受更大的侮辱與折磨?
而林楓站在一旁更是心中一陣陣的發涼,事情當真就無法挽回了麼?也罷,就當是趁人之美,讓納蘭嘯天見那女子一面吧。林楓只得如此安慰自己,心中卻是愈發不安,萬一自己打開了這石棺,卻是還帶來了其他負面影響呢?可是。。。。。。自己現在當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啊。
“在想什麼?”
納蘭嘯天的聲音突兀的自林楓耳旁響起,林楓一驚,這才發現納蘭嘯天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的面前,離他不過一步之遙。而納蘭嘯天此刻的神情,倒是相一個親切的朋友在關心的問候另一個朋友一般。
但林楓可不認為,自己與納蘭嘯天回事朋友,輕輕嘆了口氣,並沒有出聲。
而納蘭嘯天卻是似乎來了興趣一般,淡淡的開口道:“你是不是在想,自己為什麼沒有選擇,只能妥協?”
林楓眼皮跳了跳,抬起頭來看著納蘭嘯天,似乎在肯定,又似乎在詢問。的確,為什麼自己就沒有選擇了呢?為什麼自己面對這樣的威脅,只能選擇妥協?上次是蕭子溪,這次是幽璇兒,納蘭嘯天似乎總能抓住林楓的軟肋,逼迫他妥協,毫無迴旋的餘地?
“我之前就告訴過你,這人世間啊,只有利與欲這兩件東西,才是人想要的,拿著不會覺得累的。你看看這些人,不都是如此麼?你之所以會覺得累,會容易被人抓住弱點來威脅你妥協,就是因為你揹負了不該揹負的東西,你若是隻求利慾,而放下所謂的狗屁情義,還會被我威脅麼?”納蘭嘯天的聲音很輕,卻是猶如一把把重錘砸在了林楓心頭,令他直欲發怒。
然而納蘭嘯天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一般,輕笑一聲道:“你別忙著動怒,也別反駁,我只問你,若是你不在乎這些,不在乎那個女子的死活,又何必被我鉗制?你完全可以跟我提出要求,提出任何你想要的要求,來脅迫我妥協,再來幫我破解封印。”
林楓雙拳緊緊的握了握,突然笑了一聲,轉頭看著納蘭嘯天道:“是麼?那些東西真的可以放下麼?那你又為什麼執意要開啟這石棺呢?”
納蘭嘯天聞言身軀微不可查的一震,卻是沉默了下來,久久未能言語。林楓就這麼看著他,目光毫不迴避,隨即輕笑道:“人,若是隻知道利與欲,與禽獸有何區別?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人有情,有義,有守護,有責任,有擔當,有太多太多動物沒有的東西,所以才能當得起‘人’這個字!這些東西,才是人性!不對,責任與擔當,只怕連動物都有,人若是連這些都丟了,那也就當真是禽獸不如了!”
納蘭嘯天聞言臉色猛地一沉,看向林楓的眼神頓時充斥起了殺意,不過這種殺意只持續了一瞬間,下一刻便消散了下去。隨即深深的嘆了口氣,看向林楓的眼神再次恢復到那種平淡如水,開口道:“如此說來,這世間的人竟都是禽獸不如了?或者說大多數人竟在你眼中都不配稱為人了?林公子可當真是清高啊。”
納蘭嘯天話語中的嘲諷之意毫不掩飾,林楓卻是一時無言以對,而納蘭嘯天也不等林楓回答繼續道:“這個世道,本就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世道,本就不是什麼聖賢滿世的時代。在這個世道上,想要生存,就只能去爭取,去殺戮,去消滅一切威脅自己生存的東西。而人人都想要獲得別人沒有的東西,都想高人一等,都想得到權力、利益,都想滿足自己的**!”
納蘭嘯天深深的看了林楓一眼,顯得有些激動,繼續道:“而想要獲得哪些利益、權力,想要滿足自己的**,有時候就不得不面對利慾與你所謂的人性的衝突,可是在這樣的衝突面前,我看到的,世人告訴我的,是放棄你所謂的人性,去換取利慾!至於後世如何來定論前人的功過是非?我告訴你,只有最後的勝利者,最後的掌權者,才有資格來書寫歷史!”
“當年我以情為重,以義為重,可是結果如何!依舊是鬥不過以利慾為重的人,就連我所謂的情之所在,我的妻子不也照樣背叛了我!這就是世人教我的!這就是我看到的!當年蜀山與衛家的人為了對付我幽蘭殿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可是結果呢?幽蘭殿覆滅了,僅僅五百年,世人竟是連五百年前有過一個幽蘭殿都不知道!”
“而蜀山與衛家呢?依舊一副道貌岸然的面目出現在世人面前!連守護人間的被稱為聖獸的火麒麟都偏向與他們!為何!再看蜀山與衛家的子弟後輩,在他們眼中,幽蘭殿是怎樣的存在?在他們看來,幽蘭殿就是邪惡的化身,他們是代表正義消滅的幽蘭殿!可是事實如何?我所說給眾人聽的故事,不過是蜀山與衛家的論調!我告訴你為何,當初從衛嫣然嫁入我幽蘭殿那一刻開始,蜀山與衛家就在盤算著消滅我幽蘭殿!僅僅是因為我們威脅到了他們的霸主地位!”
納蘭嘯天越說越激動,臉色都漲得通紅,幾乎是在咆哮一般的衝著林楓喊道:“可是後人誰曾知道真相?真相也不過是他們作為勝利者的蜀山與衛家書寫的,恆古以來勝者為真,負者又何假?”
林楓看著近乎瘋狂的納蘭嘯天,聽著他的話卻是心中久久不能平靜,雖然他的說法實在太過偏激,卻又給人感覺無法反駁,林楓一遍遍在心中重複著這句話:“勝者為真,負者何假?”
“這些,就是世人教我的,這個世道教我的,這些,才是在這個世道上生存下去的真理!只有你活下去了,才有資格論定什麼是人,什麼是人性!如果你死了,你就只是一具屍體,冰冷的屍體,你再有人性,也不再是人了!”納蘭嘯天說到這裡,終於慢慢冷靜了下來。
林楓張了張嘴,卻是什麼也沒說出來,他心中覺得有千萬般話想要反駁,可是終是覺得無言以對。
而剛剛這個過程,納蘭嘯天卻是用祕法將林楓與他所處的空間與外界遮蔽了,外界的人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麼。而事實上,此刻也幾乎沒有人在關注他們這裡。
“我來這裡,就是要親手將這具屍身歸於虛無,她代表了我的過去,既然已經化為屍體,為何還要留下?”納蘭嘯天看著那具石棺,像是在對林楓說的,又像是在對自己說的,更像是在對著石棺說的。
“怎麼?現在你還覺得自己的觀點沒錯麼?這麼多的事實,難道還沒教會你什麼是人?”納蘭嘯天似乎還不甘心,想要勸服林楓一般,那樣子,當真像極了一個好朋友在勸說走向歧途的朋友回頭。
林楓看著納蘭嘯天的樣子,頓時覺得好笑,毫不掩飾的嘲諷道:“你就這麼想改變我的看法麼?還是你對於自己的觀點並沒有信心,急切的需要別人認同?你所做的這些事,只怕是因為你自己心理的扭曲與陰暗,所以也想看到別人的陰暗面,以此來慰藉自己吧?”
林楓說著,忽然只覺得心中一片豁然開朗,高聲道:“你覺得自己的說法與做法沒錯,又為什麼想要得到別人的認同呢?又為什麼想要別人也與你一般無情無義呢?只怕是因為你做的這些事,心中也不好受,所以才想要以別人的罪惡來安慰自己,告訴自己世人都是這麼做的,你沒有錯?你是不是覺得內心很煎熬?”
納蘭嘯天的臉色再次陰沉了下來,臉上浮現出一絲絲戾氣,而林楓卻是不管不顧,繼續說道:“我所說的人性,但凡擁有的人,都不會承受如你一般的內心煎熬!因為他們問心無愧!問心無愧了,又何懼旁人如何評判!”
“你問我勝者為真,負者又何假?那我告訴你,既然負者何假,又何懼旁人如何論真假!心中無愧自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