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誰的,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怪不得,那人能用那般守護的姿態對她。
怪不得,那人從頭到尾的眼神,都充滿了寵溺和憐惜。
這兩人,竟然在這短短的時間裡,連孩子都有了!
這一切,無不刺痛著一個驕傲的男人的心!
他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脣。
脣瓣冰冷。
手心冰冷。
她離開了他,果然過上了更好的生活了麼?
只有他一人,還在人間煉獄裡掙扎……
所有求而不得的苦楚,好吧,都讓他一人承受了吧。
他低頭,看著那行字,眼眶一陣灼痛。
那人,還在他胸腔的位置停留著。
可轉眼,她已經屬於別人,懷了別人的孩子……
他脣間忽然溢位了一串苦笑。
那苦澀的淚水,滴落在“孩子”二字之上,把那字跡都薰染得不像樣了。
他站起了身,揉了把臉。
這樣也好的。
她幸福了。
他就該開心的。
哪怕,是在沒有他的角落裡幸福……
他,也該完美謝幕了。
至於心裡的那些感觸,統統用沙子埋起來吧。
那只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回憶了……
耳邊是喧譁的電子音樂。
容若面前已經擺了十來個空酒杯了。
離開香港,也已經接近兩年了。
這裡,就連酒吧的空氣,也變得格外陌生。
只有酒液的氣息,是最令人熟悉的。
他仰起頸,把啤酒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
眼前的物事影影倬倬。
頭腦裡的人影,卻依舊清晰。
他自嘲地一笑,又拿起了滿滿的一杯酒來。
有人把杯沿用纖纖玉手蓋住了。
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那腰肢如蛇般妖嬈的女子眼神嫵媚。
她塗得殷紅的雙脣一張一合著,容若根本就沒有聽清對方在說些什麼。
他一陣厭煩,冷冷地轉過了身,對方卻如影隨形地黏了上來。
她還在繼續說著什麼。
可在容若眼裡,一個說話都無法讓人聽見的人,無疑就是一個啞巴。
那個啞巴,搶走了他的女人,讓他的女人懷了孕……
一想到,那雙白皙的手在沈婉身上是如何探索的,是如何親吻疼愛沈婉的,他就目赤崩裂!
“滾!”他大吼了一聲。
女人被他嚇得跌坐在了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容若連看她一眼都懶。
他把幾張大鈔壓在了厚厚的玻璃杯下,轉身走人。
這樣的地方,喝得不痛快,他就找別的地方去喝。
他索性買了一提啤酒,坐在了蘭桂坊的馬路邊上,努力地把酒液仰頭倒進自己的肚子裡。
他坐在馬路邊上雖然落魄,可俊秀的模樣,還是吸引了不少過路的女客。
有人走了上來,居然問他一個晚上多少錢。
他抬起了眸子,只冷冷一掃,就嚇得對方花容失色。
他連滾字都不用說,對方就已經奪路狂奔了。
一個晚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往肚子裡灌了多少啤酒,把自己撐到吐了。
第一次覺得,人生堅持下去,也是沒有目標,沒有方向的。
第一次覺得,自己何必如此執著地還要咬牙再忍下去。
容皓有人鼓勵,有人幫忙。
他沒有。
容翊有人疼愛有人照顧。
他沒有。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有孩子。
而他這輩子,別說擁有自己的孩子,就連擁有自己想愛想要的女人,都不過是屁話一句。
納蘭容若。
你他媽的,太可悲了!
他狠狠地一拳,捶向了路邊燈柱。
沈婉離開他,是對的。
給不了她想要的幸福,連孩子都給不了她……
冰冷的冬天裡,熱燙的鮮血從手指間蜿蜒而下。
他卻感覺不到痛。
為了她好,放手,是最好的祝福。
至於他,在地獄裡如何求存,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只要,心不要再那麼痛……
他靠在燈柱上,忽然露齒輕輕一笑。
那笑裡的疼痛,卻足以讓人心碎至死……
翩翩懷裡捧著一大盒蛋糕,用小調羹挖著,對著電腦裡無厘頭的搞笑綜藝節目笑得樂不可支。
她一邊吃著一邊笑著,手邊還放著一大杯熱咖啡,時不時喝上兩口,胃也暖暖的。
屋裡的暖氣空調無聲地工作著,她只脫得剩下一件薄薄的貼身睡衣,還是覺得熱。
這個節目真是搞笑。
被容若拉去醫院見了那樣慘不忍睹的容皓,對她來說,真是一種莫大的驚嚇。
她連續做了幾個晚上的噩夢,好不容易,今天找到了愛看的節目,就乾脆把它一口氣全看完吧。
反正第二天也沒什麼好做的。
纖紫只會耳提面命地要她早點休息,吃多點東西,比以前家裡的管家伯伯還要囉嗦。
她沒有覺得溫情。
她只厭倦了那種被人束縛的滋味。
不過,她實在太慶幸,兩兄弟之間,她終究選擇的是容若。
容若給了她優渥的生活,無盡的包容。
如果是容皓,恐怕現在她還要挺著大肚子在醫院照看著一個容貌盡毀的怪物,想想,都覺得太可怕了。
她打了個冷戰。
對這兩人,已經說不上愛或者不愛了。
納蘭容若,把她徹底當成了透明。
雖然好吃好喝地供養著,可自從沈婉離開了之後,容若也就徹底失去了靈魂。
他沒有再理睬過她。
也沒有所謂了。
到了現在這種境地,她根本不求什麼情情愛愛虛幻的東西了。
只要容若繼續提供給她優渥無憂的生活,她不會失去他,至於他的心在誰身上,傷成了什麼模樣,都跟她沒有半毛錢關係了。
她打了呵欠,卻意外地聽到了門鎖的響聲。
她詫異了一下,慢慢地爬下床,試探地在門邊開了條縫。
客廳外面一片漆黑。
但是,有一道沉重的身影走進了容若的房間,仰面撲倒在了**。
翩翩更詫異了。
她寧願以為那是上來給她送宵夜的纖紫,也不敢相信,竟然是容若回來過夜了。
哪怕他留在香港照顧容皓,不是也儘量留在醫院避免跟她同室而居的麼?
她微笑著把門完全開啟,無聲無息地走進了容若的房間。
她動了動鼻子。
空氣中彌
漫著濃濃的酒精氣息。
容若,竟然喝酒了。
翩翩躡手躡腳地走近了他,低聲喚著:“容若……”
正面撲倒在**的人連鞋襪都沒有脫,卻眼眸緊閉著,完全沒有清醒的跡象。
他一向禁*欲,襯衣的扣子,也往往扣到最上面的一顆,一絲不苟,冷若冰霜。
偏偏在這個時候,他的襯衣釦子鬆開了兩顆,古銅色的胸膛在淡淡的月色之下仍反射出誘人的光澤。
翩翩覺得自己不是色女。
可是,他沉睡時仍緊擰眉頭的模樣,讓她心頭忍不住一動。
小手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如蛇似地躥入他的衣內,輕輕地撫觸著他滾燙的肌膚。
他蜜色的肌膚彈性十足,雖然不像女人一樣細滑柔膩,但手感絕對不粗糙。
她眨巴著眼睛。
自從懷孕之後,她一直沒有被男子碰過。
此刻升騰的欲*望就好像脫韁的野馬一般。
她的紅脣湊近了他,在他的頰邊耳廝鬢磨著。
他沒有任何一絲的反應。
就連呼吸,也依然平穩。
她如貓般圓潤的大眼睛在月色之下閃爍發光。
納蘭容若,你對著我不是總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麼?不是覺得,碰了我的身子,就對不起沈婉了麼?不是時時刻刻都想著給自己留定後路麼?
她狡黠一笑,慢慢地,纖手撩起了自己薄薄的睡衣衣襬,輕用力,已經把衣服脫下。
淺紫色的睡衣被白皙玉指丟在了地上。
一件,又一件……
那最後一件遮身小衣被丟下的時候,那白嫩的身子已經跨上了床。
雖然肚子已經頗大,有些影響了她的行動,不過,她的身體曲線仍舊足以讓一個普通男人看得流口水。
這類男人,當然不包括納蘭容若在內了。
她沒有辦法平躺下去,只能費力地把身下的容若艱難地翻了過來,一用力不當,還讓他的頭在床背上重重地磕了一下,發出了好大一聲響。
她吐了吐舌頭,生怕把他吵醒了。
只是他似乎喝得相當醉,這麼折騰,他也只是悶哼了一聲,連眼睛也沒有睜開。
是他在痛,還是那回憶畫面裡的“納蘭容若”在痛?
他在漫天雨絲中低吼著:“婉兒,不要出來!一定要活下去!”
“活,活下去……”
他以為,當時是他沒有能力去保護她。
所以,他一再希望,自己能變強,變得更強。
可是,到頭來,傷她最深的人,卻是他……
她是那樣絕望地懷著孩子在等他,結果,等來的,卻是他的失憶,他和慕容翩翩的婚訊,他喚那個要殺她而後快的男人爸爸……
他忘卻了他們之間的誓言,他不該死,還有誰該死?!
他平白讓她受了多少的苦啊?
她做了她所能做最大的讓步,付出了她的所有,他卻冷冷地把她判為殺人凶手,讓她滾,老死不要再往來……
所以,她現在跟了別的男人,她懷了別人的孩子……
納蘭容若,你為什麼要現在才想起這一切?!
他,猛地睜開了眸子,眼底已經是滿滿的淚水。
他的視線,和趴在他身上光溜溜的翩翩正好碰了個正著。
他冷冷地道:“你在這裡幹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