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便被拐子拐賣了,也不知轉了幾道手,因此不大記得家人模樣,家又在何方,算是無根浮萍,便將林府當做自己家一樣,只想一心侍候好公子(少爺,我只是個妞第七十六章盤問內容)。公子出頭了,咱們這些跟隨的人也跟著享福,自是事事都以公子為先,不敢出絲毫差錯。”
看小玉並未接話,素言自己斟了一杯酒對月遙遙一拜,沾到脣邊輕啜一口,自顧自的說起了自己的來歷。
“他們說我是七八歲入的府,直接就撥到了大少爺身邊,可我依稀記得,先前去過不少地方,也被旁的人家挑看了幾次,不知為何都沒入主家的眼。我還記得,當時那牙婆發了狠,說白白餵養了我這些年,再賣不出去,就將我賣進花街柳巷,做那千人騎萬人壓的小倌相公去。”
宋如玉剛喝下去的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
她抬眼上下打量了素言一會,從他斯文俊秀的面相到逐漸長開的身子、修長的雙腿,再到他纖長的手指和掩映在半敞開的衣領下若隱若現的鎖骨,暗自腦補此人被壓的風姿,頓覺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
其實,素言長相清秀斯文,算不上很娘很受,反而帶有一點書卷香氣的男人味,不如林大少爺看起來那麼可口,甚至墨彩也比他長得更柔順易推倒,只是,素言有素言的好,他很耐看,屬於一眼不上心多看兩眼卻又很舒適想跟他繼續接觸和交往的型別。往往很多時候宋如玉都忽略了他的長相,印象中只知道這是個脾氣很好又極易相處的人。
而素言在府中的風評,亦是如此。貌似不少丫鬟對他挺上心的。
只是,越是這樣的人,就越是要小心。因為往往他們很容易讓人敞開心扉,向其傾述。這小子一定沒少拿捏別人的把柄吧……宋如玉暗想。
“後來呢?你是怎麼被林府管家看上的?”宋如玉就著他的意思,好奇地追問,順手給他斟滿酒。
在她打量對方的時候,對方也在暗暗打量她。
看到小玉對“花街柳巷”以及“千人騎萬人壓”“小倌相公”等詞彙並未表現出反感或是排斥,只有吃驚和好奇,素言暗暗鬆了一口氣,心中疑惑更甚。
目光凝在桌面上的酒杯中,酒液映著半輪明月,發散出一道幽冷的水光。
“是先夫人做主留下我的。”他啟脣輕聲說。
宋如玉手一頓,將白瓷酒壺擱在桌角,掀起眼皮瞅瞅他,道:“先夫人一定很美吧。”
“是。”
“她是怎麼去的?”
“……”素言一驚,暗怪自己居然著了他的道,被引著往這個話題上繞了(少爺,我只是個妞第七十六章盤問內容)!頓時心生不悅,嗔怪道:“小玉,今兒中秋,你可千萬不要在公子面前提這樣的話。”
宋如玉咧嘴笑笑,露出幾顆玉白的牙齒,“這不是你提到了,我好奇多嘴問一句麼。”
素言無語。他自己裝得太過,為了入戲難免帶出個人感情,不想卻被這小子將了一軍,他還什麼都沒問出來呢!
“你呢?原本家裡是做什麼的?”既然委婉的不行,直接問好了。素言執壺給她斟了小半杯酒,遞到她面前。
宋如玉皺著鼻子嗅了嗅,鼻翼間都是桂花釀的濃郁香氣。對方的好意不好推辭,她象徵性的舔了舔,咂咂嘴,繼續支起小手捧著臉蛋,仰望三十八萬公里之外的月亮,道:“我家啊,沒什麼好說的,爹孃不在,叔叔不親,為了避免被賣,就跑了。”這是她編造身世的官方說法。
“你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不管你?”
“好像……我對他們沒有印象。也許是早就沒了吧。”宋如玉吞吞吐吐的說。
“你總有舅舅姨媽可以投靠吧?”
“……經過叔叔一事,我害怕旁的親戚也是如此,哪還敢胡亂找人!而且,我娘嫁給我爹幾年,也沒看到舅家人上門。”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懂不懂啊!“我娘”很有可能是遠嫁啊!宋如玉瞪他。林大寶他們就不會想到要問她祖宗三代的事情,林知義林思賢也不會八卦到要查自己的家底,神醫門更是不管出身來歷,只要有心有能力就可以入門學習,這人怎麼就喜歡刨根問底。難道是自己哪方面做得不夠好,露陷了?
宋如玉眨巴眨巴眼睛,想著要怎麼岔開這個話題,身後果然就有人給她解了困。
“素言!你在這裡啊!老夫人說今兒過節,除了晚膳加菜,還要發賞銀,這會大家都聚在花園裡等著領賞呢!還不快去?”
素言回眸,笑道:“你倒是跑得快,賞銀已經拿到手了?”
石見晃晃手中一隻半個巴掌大的靛藍色繡花荷包,“沒呢!這是公子賞的,待會我看看能不能將荷包充實。”
“美得你。”素言站起來,朝宋如玉點頭告辭,有說有笑的跟石見走了。
宋如玉想了想,到前院找紅櫻,不想這小妮子不在,也許是跟姐妹們賞月閒磕牙去了。她回到房裡,開啟衣櫥,由最下層一個格子中搬出一個黑漆描紅點金色花鳥圖繪的小匣子,掏出隨身攜帶的鑰匙開啟鎖頭,匣子裡頭靜靜的躺著幾粒碎銀,還有幾張薄紙。
宋如玉抓起兩粒碎銀,約莫一兩的樣子,想了想,又放下,掂起一顆稍大一些的,約有一兩二三錢的樣子,袖在手中,然後闔上盒蓋鎖好,又將匣子放歸原位。
要不是石見提醒,她都忘了給紅櫻賞銀的事了。
想想自己到京城七八天,除了四處溜達熟悉環境,順帶了解各方人情和行情,旁的事情毫無建樹,不由有些灰心。
加之今天素言旁敲側擊的打聽自己的事,宋如玉深深覺得,若是不拿出點真本事來,沒準真會被人看扁,誤以為自己是好吃懶做掛個名頭好聽的庸醫了。畢竟,狼毫中招自己卻沒查出個子醜寅卯來,有失職之嫌啊!
關好門窗,宋如玉離了萱庭,朝花園西南角的葡萄架方向走去。沒準紅櫻跟小姐妹們會在那邊玩,自己當眾賞她也算給她長臉了。
路過一個六角亭子的時候,亭內突然傳出一道慵懶的聲音:“誰在那裡?給我端茶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