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你不用顧及我!既是他們看不上你,就不應該來招惹你!咱們早日離開這兒才是正經!”待送走宋五爺,林思賢回到屋子裡就拉了宋如玉說教。
這孩子不瞭解人心的險惡,萬一清明那日小玉的名字不能上族譜,光是族裡眾人的口水就能將他淹死!前段時間林家出事的時候自己已經有深刻體會了,他不過一介外人,跟他們沒有利益衝突,大家也不敢做得太過分,可是小玉的情形是不一樣的!想要過繼嗣子到長房的,可不止一個兩個!若是小玉的身份得不到承認,那些內心不服氣的還不得藉機將他往死裡逼?此時離開宋家才是安全的!
宋如玉毫不在意的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看五叔對我的態度如何?”
林思賢猶豫了一下,答:“與之前一般無二。”甚至更多了一份關心和不忍。宋五爺是打心裡喜歡小玉並真正將他當成自家子侄看待的……
“五叔的態度代表了太老爺的態度。”宋如玉慢聲細語的跟他分析,“這事就差臨門一腳卻又突然止住了,難道你沒有想過其中的原因?”
林思賢想了想,道:“你是說,太老爺其實是願意的,只是……有人不滿意,並出手干涉,讓他不得不暫時放棄了?”他眼睛一亮,卻又逐漸暗淡下去。“是公主……”能阻止宋太爺並讓宋家人忌憚的,也只有那一位了。
宋如玉無奈的攤開兩手聳聳肩,“所以,這事真的不能怪宋家。”
林思賢暗暗咬著下脣,秀氣的眉峰微微皺起,不滿的說道:“那就更不能留在這裡了。”誰知道公主哪天突然發瘋派了宮人過來將小玉帶走。只是先前在京城的時候公主也是見過小玉的,那時也不見她有什麼表示,怎麼這會又跳出來橫加干涉了?難道是知道了宋家的意圖,不滿意讓小玉記到長房名下?還是打定主意了要讓前駙馬風流快活的證據永遠消失在民間不讓他有登堂入室的機會?
如果是前者,還有轉圜的餘地,將小玉記到別的房頭,他就還是宋家子弟。若是後者……
林思賢抬眸看了看眼前那張一無所知的小臉,心裡有些難受。
“想什麼呢?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宋如玉被他那副含憂帶怨的表情給逗樂了,伸手揉了揉他的眉頭,安撫道,“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壞,你安心留下來唸書就好。我看太老爺的教學方法和思路很對,看待事物和問題的見解也是獨到的,你要學的多著呢!”聽太老爺指點了兩回,宋如玉也對那些奇怪的書本感興趣了(= = 奇怪的是她看的雜書好不好……),偶爾會翻看一些前人寫的考卷考評,對這個朝代的社會狀況有了更深刻的認識,這才知道原來自己這一介大夫居然還不算是高尚的職業……
林思賢撥開她的小手抓在手心裡握了握,嘴脣翕動著想說什麼,最終卻是化為一聲嘆息。
他知道小玉是為了他著想。畢竟親得宋太傅指點是可遇不可求的事,他也知道這樣的機會僅有一次,一旦他離開,想要再入此門是難上加難。
宋家不是沒有能人接續老爺子的輝煌,他在族學裡跟幾位少爺也有接觸,更是與七爺探討過一番,知道七爺的學識文采不在自己之下。只是礙於宋太爺的顧忌,宋家暫時不能也不願讓優秀的子侄們出頭而已。若是朝堂穩定下來……宋家想要再出三兩個舉子甚至是進士也並非不可能。
而且,爹爹雖然官復原職了,可是看他最近的來信可以猜出京中還是很不安定的。皇上日漸衰老,卻又遲遲不立太子(皇后的兩個親生兒子幼時都夭折了),皇子們心大了,私底下頻頻動作,爹爹這一次遭受的無妄之災可見一斑----這京裡的水得有多混濁!宋太爺沒準就是瞅著那頭混亂沒空留意宋家的時候將小玉的名字悄悄寫上族譜,不想還是驚動了公主。
看來,宋家也有京裡派來的眼線……
林思賢憂鬱了。
走又不能走,留又不好留。
“就按你說的,明天去遊湖吧!”最後,他只得折中地做出了選擇。
即便再不願意,看在宋家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他們也只得換一種方式留下----
去客棧開房!行李就扔在宋府,每日照常去上學、聽講,下學後若是有問題就去請教太老爺,無事就撤退!
想來太老爺和五爺能夠理解他們這樣的舉動,不過是為了暫避風頭,讓小玉過得清靜一些。
只是,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晚上,素言面帶難色的來回話。
不知是不是得了宋家提前打招呼,周圍最近的幾個客棧居然全部都客滿了。他也想再往遠一些地方找,可是少爺還要在這邊上學,找地方安置也不能太遠不是?
“滿了?”林思賢覺得很不可思議。
宋如玉卻可以理解這樣的行情。“不跟你說了煙花三月下揚州?”這段時間算是揚州的旅遊旺季,外地的文人學子慕名前來小住幾日順便勾搭一下青樓名妓再留下幾首酸腐詩作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哪朝哪代不都這麼過來的?前朝不還有“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的著名詩句麼?現在才想著要包客棧住,晚了!怕是街頭坊市地段好一些的民居都租完了!再兼之宋家的名聲在這裡,不少學子是奔著太老爺來的,周圍能留下空房子才怪。
“有沒有遊船可包?”宋如玉退而求其次。住宿暫時不理,先確定明日遊湖必須的道具才行。
素言悄悄瞥了自家少爺一眼,猶豫著說:“遊船大多是各家各戶自有的,能夠出租的……只有花船……”
宋如玉眼睛一亮!
“花船好啊!找幾個優伶唱幾支小曲,再擺上幾盤子水果點心燙一壺小酒,那滋味可勝似神仙啊!”
林思賢聽了,狠狠地睕了她一眼。轉身就吩咐素言:“不要花船。就要普通漁家的那種。”
素言出去了一趟,很快就又回來了。
“五爺已經為少爺和小玉公子準備好了。就用宋家的遊船。”
宋如玉並不意外,只問他:“五爺可還說了明日都有誰去?”
“族學裡的學子們都去。”
靠!那得多大一條船啊!
只是,宋如玉還是小瞧了宋家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