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吐血
冷蘭在靈床前跪了很久,終於累極,慢慢趴在床邊,埋下頭,眼角一滴淚緩緩滑下來,然後,眼淚又幹涸了,她很懷念曾經有過的無窮無盡的淚水,在她長大後,一次次用冷笑把眼淚逼回去,於是,每次淚水要流下來,她心裡就自動冷笑,笑習慣了,就沒有眼淚了。
逸兒一直呆呆站在門邊,她呆呆,這種地方,讓她發呆,她覺得危險,只想離開,她就站在門口,看著冷蘭跪在靈前,她的靈魂已在厲聲尖叫。
帥望與冬晨終於將房前屋後搜尋的差不多,冬晨一記怒射把韋帥望踢進屋,他用要殺人的目光看著韋帥望,低聲怒吼:“不要了?你他媽的說不要了?你讓老子用整整一個時辰的時間,刨下來十桶冰塊垃圾,你他媽的敢說不要了!老子宰了你!”
帥望慘叫:“要要要,我說錯了還不行嗎?不過先放外面吧,一時間處理不了那麼多證物,喂喂,別打別打,沒找到之前,我哪知道東西不在那些冰塊裡啊。”
冬晨再給他一踢,踢飛:“你怎麼不讓我去找啊?你怎麼不去砸冰塊啊?啊?”
韋帥望縮在牆角抱頭:“喂喂,你又不知道找什麼……我不是有意耍你啊,我只是給你安排你力所能及的活嘛!”
冬晨過去繼續踩踩踩:“老子力所能及的活就是清潔汙水口的陳年大冰堆是吧?我踩死你!”
韋帥望一邊小聲慘叫一邊忍笑道:“明天早上你家廚子會以為出現神蹟的,一定把你當天神。”看看潔白高的冷冬晨一身垃圾,衣角全是泥水,鞋子上沾著菜葉,再想想清理得乾乾淨淨,原來小山一樣高的垃圾冰堆,韋帥望簡直樂得覺不到痛了。
冷冬晨實在是不明白,他已經狠狠在韋帥望身上印了十來個黑鞋印,就差拿韋帥望蹭鞋底了,這在乾淨整潔的冷冬晨看來,已經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極限了,誰要敢在他身上印個鞋印,他一定會拔劍讓那人明白啥子叫士可殺不可辱,可是韋帥望不但沒啥氣憤的感覺,看起來,他還被踩的挺開心,那嘴咧的,就差沒到地上打滾去了。
冷冬晨依舊在憤怒,可是他已經實在想不出啥更過份的舉動來表達他的憤怒了。他一邊憤怒地看著韋帥望,一邊沮喪,我的天哪,我竟然拿腳踩一個不還手的人,更沮喪的是,那人居然快笑死了!
冷冬晨平生第一次,有了一種,小孩子面對不死天神的無助感,好想哭,嗚,媽媽,他欺負我……
當冷冬晨打算再給韋帥望幾腳時,韋帥望忽然抬起頭,側耳,面色凝重,冬晨一愣:“幹嘛?”
帥望道:“不太對勁,咱們這麼大聲,就算你老婆冰山不動尊一樣,我老婆也應該跳出來啊!”
冬晨打個寒顫,轉身衝過迴廊,凌波微步飛,衝進靈堂,差點沒撞白逸兒身上,看到兩位女士平安無事,唯一的感覺是,又上當了,我要宰了韋帥望。
然後,冬晨也覺得不對,兩位,你們就這麼冰冷相對啊?
韋帥望直接就開罵了:“你門神啊你,白逸兒,你站這兒幹嘛?要不進去,要不……要不我揍你一頓吧。”
逸兒一震,這才驚醒一樣,往裡走兩步,停住,面對內心的痛苦與恐懼不是她的長項,她沒勇敢到這個地步,白逸兒轉身往外狂奔,被韋帥望一把抱住,帥望驚訝地:“白逸兒!”
逸兒被抱住,立刻不再掙扎,不但不掙扎,反而更緊地抱住韋帥望:“韋帥望!”
帥望緊緊抱住她,輕聲:“逸兒,什麼事?告訴我,不管什麼事,你都可以告訴我,我同你分擔。”
逸兒只是緊緊抓著帥望,不出聲,良久,才道:“我害怕!”
冷蘭終於怒了:“你害怕你可以走,這是我媽媽,我不用任何人陪!”
帥望瞪著眼睛:“白逸兒殺過人的比你踏死的螞蟻都多,她才不會怕死人!”
冷蘭霍地起身,走了過來。
冬晨上前一步攔在中間:“蘭兒!”
冷蘭怒吼:“讓開!”
冬晨還沒等讓開,已經聽到身後拔劍聲,他大驚,一回頭的功夫,已經聽到風聲,不是劍的風聲,是有人要用腳踢他屁股的風聲,武功高強的冷冬晨一閃身,躲開了,然後內心慘叫,壞了,我讓開了……
冷蘭與韋帥望交上手了,完了完了……
幾年前那場惡戰還歷歷在目,這兩強人動上手,非死即傷,冷冬晨嚇得心跳快停止了。
站穩身形,卻見韋帥望笑盈盈地把劍交到冷蘭手裡:“想殺人吧?滿腔憤怒吧?恨天恨地恨命運吧?來,你再試一次,看看殺人能不能解決你的問題——還是,給你帶來更多問題!”
冷蘭莫名其妙地握住劍,目瞪口呆地看著韋帥望,聽完這番話,“錚”地一聲,劍落地,她簡直是燙到一樣鬆了手,瞪著韋帥望,等韋帥望彎腰揀起自己的劍,還劍入鞘,才怒吼:“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我即沒有殺人!也從沒想過殺人!”淚流滿面。
帥望沉默一會兒:“我知道。正常來說,你是不可能傷到他的。”
冷蘭憤怒地:“是冷秋那個混蛋!因為他忽然出現擾亂一切!我聽到動靜,我父親也一定是聽動靜才分神的,如果不是他出現……”冷蘭說不下去,她淚流滿面,全身顫抖,我打傷他,我打傷他,我重傷了他……
如果我沒有發脾氣,如果我沒有打那一掌,我父親不會死,我妹妹不會離家出走,我媽媽也不會死,如果不是我……
冷蘭咬著牙,憤怒地否認:“不是我,不是我!”忽然間全身失力,劇痛難忍,冷蘭倔強地不肯停下,深吸一口氣,咬牙:“不……”一口血湧了上來,不及低頭,鮮血已經衝口而出,胸前頓時一大片血紅,在白色孝服上觸目驚心。
冬晨忽然間聽到冷蘭親口直承是自己打傷父親,一剎那,內心慘痛不已,本已低頭沉默,想轉身離開,然後就看到了血,咬牙否認自己有錯的冷蘭,流淚吐血。這個一直咬著牙死硬的女子,內心已經痛悔到吐血。這一剎那,冬晨決定,不管他是否能夠原諒她,他要留在她身邊照顧她,他相信,故去的師父師孃,一定也希望這樣。
韋帥望嘆口氣:“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你吐血幹嘛啊?”過去封住冷蘭幾處重穴,嚇得冬晨上前一步,你幹什麼?
韋帥望放下手,手肘往後一撞,正撞到冬晨胸口,那個痛啊,冷冬晨咬著牙:“哎喲,王八蛋,你小心點……”還以為是誤傷呢。
韋帥望瞪他一眼:“小心?我故意的,你沒覺出來?”
冬晨過去扶住冷蘭,剛要問她傷勢,聽到韋帥望大言不慚地承認,回頭,嘎?
帥望瞪著他:“你一直防賊似防著我,你煩不煩啊?”
冬晨也瞪著眼睛:“我沒有……”
韋帥望道:“你沒有,你貼那麼近,你要非禮我啊?”
冬晨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我我我,我要吐血。
韋帥望道:“把你師姐扶**去躺著,我開藥給她。”
冷冬晨現在當然也明白,韋帥望封住冷蘭要穴,是怕她內息紊亂,自傷身體,可是,人家一女的,你在人家胸前點來點去……他能不擔心嗎?再說了,我師姐吐血了啊,我上前一步也沒錯啊,雖然是離你近了點……冬晨咬牙切齒地,好吧,這次算我錯,扶著冷蘭要回臥房,冷蘭此時身體虛弱,精神崩潰,軟弱不堪:“不,我不走,我要在這兒陪著我媽媽。”哭。
韋帥望伸手把自己邊上的桌子推過去:“放這兒也一樣。抱過來,她那樣能走嗎?用不用我替你抱?”笑,一副很樂意效勞的樣子。
冷冬晨內心怒吼:“你奶奶的!”嘴裡可沒出聲,全部意志力就夠他咬牙的。
冬晨這邊把冷蘭抱過去,韋帥望那邊已經把被褥鋪好了,冬晨心想,這小子找東西找得挺快啊,然後立刻黑了臉,丫大約已經把朗曦翻個底掉了。
韋帥望飛快地開完方子:“去,煎藥。”
冷冬晨接過藥方,看看冷蘭,即不放心把冷蘭交給韋帥望,也不放心別人煎藥,心裡覺著,此時此刻,好象應該韋師兄去幫忙煎藥才對路,可是,韋帥望這王八蛋一點也沒動手的意思,他只好戀戀不捨握著冷蘭手:“我馬上回來。”
然後無語地從韋帥望面前經過,內心深處,預祝韋師兄出門下雪,騎馬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