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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府裡已經一派節日氣象,雖然天色未晚,但掛出來的燈已經比平時多一倍有餘,所有屋舍打掃一新,丫頭小子們一片忙碌,各色年貨已經備足。
納蘭聞聲而出,微笑:“笑笑。”
韓笑這回搶在前面,過去跪下:“娘!兒子回來了。”
納蘭一把拉起他,細看看,只是微笑,過了一會兒,才問:“你師父沒欺負你吧?”
韓笑無奈地咧咧嘴,這叫什麼話?
納蘭含笑看韋行一眼,韋行咬著牙,環顧左右,裝沒聽見。納蘭終於忍不住笑了。
帥望笑道:“沒,我爹生他氣,就拿棍子抽空氣玩,呼呼的,可嚇人呢。”學他爹:“你想什麼呢?我剛才怎麼教的?呼呼!”
這下子納蘭徹底大笑了,不但她笑,除了韋大人與韓笑小朋友,沒有不笑的,韋行咬著牙,眼裡著火一樣看著韋帥望,韋帥望機靈地“嗖”地一聲,就跳到納蘭身邊去了:“乾孃,我想死你了!”
韋行無可奈何地怒視韋帥望。
冷蘭轉過臉去,噁心死了,這麼肉麻的話也說得出口,我要找地方吐去。
白逸兒笑,粗著喉嚨學韋帥望:“韋帥望,我也想你死了。”
再一次鬨笑。
韋帥望壓根不為所動,似條狗般抽著鼻子:“好香,有啥好吃的?”
納蘭幾乎笑彎了腰,摟著帥望:“你這個猢猻!”
帥望看著韓笑寒著臉,咧咧嘴,心想,老子今天已經很掩去鋒芒了,你居然還不滿意,那可真是沒辦法了,老子天生是閃亮人物,有啥招呢?
納蘭招招手,兩個女孩兒也過去行禮,納蘭一手拉一個:“都長高了,都這麼漂亮。”
冷蘭微笑:“伯母過獎了。”
逸兒笑笑:“師孃長得才美呢,我以後也要象師孃。”
納蘭笑道:“這個年紀再美,就妖精了。”
韋行與韓青這才走到跟前,納蘭過去福一福:“大人遠道而來,民女未能遠迎,恕罪啊恕罪。”
韋行咳一聲看著韓青,小子,你快收拾你老婆,讓她離我遠點。
韓青笑道:“你再沒上沒下,同大師兄亂開玩笑,是想我再挨頓鞭子嗎?”
韋行徹底無語了。可怕的不只是納蘭那張嘴,更可怕的納蘭對眾人的影響。韋行無聲無息地,默默地走進青白的大門,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
唔,對了,韓青,你等著。
納蘭正要同韓青說話,這才看到韓青身後的桑成,過來恭恭敬敬叫了聲師孃,納蘭笑道:“你躲在後頭,我差點沒看到你,好容易來一回,多吃點好好玩。”
納蘭這才得空,同韓青笑望一眼,轉過頭去吩咐丫頭們好吃好喝拿上來。
忙了一陣子,納蘭得空,一回頭,卻見冷蘭靜靜坐在一角,看著她,目光中似有話要說。
納蘭微一沉吟,向冷蘭點點頭,冷蘭忙過去:“伯母。”
納蘭問:“冬晨的信,你收到了嗎?”
冷蘭搖搖頭。
納蘭明白了,兩個孩子真的鬧彆扭了:“他可能是怕你擔心,你母親這兩天身子不太好,你妹妹又不在家,大過年的,那邊怪冷清的,他就不回來了。”
冷蘭臉色蒼白,半晌,強笑一下,點點頭。
納蘭見她眼睛潤紅,無法開口,還強笑著點頭,知道這丫頭好強,不願在人前示弱,可是再說下去,她又勢必支援不住,便沉默一會兒,推有事走開了。
帥望眼觀六路地,早看到冷蘭神色不對,只是被白逸兒說說笑笑纏著動彈不得,再說,他那可怕的爹在場,他也不敢觸他的逆鱗。
過了一會兒,納蘭招手叫帥望,帥望得空,撲過去:“娘,帶我去廚房。”
納蘭笑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爹你師父怎麼虐待你了呢。”
兩人往後院走,納蘭問帥望:“蘭兒同冬晨怎麼了?”
帥望瞪著眼睛:“師父沒告訴你嗎?”
納蘭笑道:“你們冷家的事,我不關心。”
帥望沉默一會兒,內心掙扎良久:“師叔祖的死,雖然沒查出實證,可是所有證據都對冷蘭不利,冬晨,怕是……有點多心了。”
納蘭沉默一會兒:“冬晨不是個多心的孩子,真的是冷蘭嗎?”
帥望搖搖頭:“不能證實。”
納蘭看了帥望一會兒:“那倒也是,推理只是推理。”沉默,她也知道點冷颯家的事,冷颯那小子的壞脾氣,對別人只是壞脾氣,沒什麼殺傷力,對自己年幼的孩子來說,可能不太好承受,即使明知他心地很好,日日被零零碎碎地侮辱責罵,只怕日子會變得很難捱。
納蘭想,這個小丫頭,真的能下得了手?
帥望問:“乾孃,你看冷蘭為人怎樣?”
納蘭道:“冬晨說她很好。”
帥望點點頭,納蘭不會太喜歡冷蘭,可是納蘭也知道冬晨不是糊塗孩子,如果冬晨喜歡她,她一定有她的好處。
帥望沉默了,冷蘭也會對自己喜歡的夥伴有情誼吧?那也同他韋帥望差不多,韋帥望也不關心自己不喜歡的人,如果說他善良的話,那就是他比較心軟。他並不是以天下為已任的人。
如果沒看到,韋帥望才不在乎。
可是看見冷蘭遭遇的一切,讓帥望心生不安,在傷害冷蘭這件事裡,他居然有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