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永傷
白逸兒呆呆站著。
帥望伸手扶住逸兒,逸兒忽然身子一震,一口血噴了出來。
帥望驚駭:“逸兒!”
逸兒輕輕抹去脣上血,轉身抱起孩子:“你們都走吧,讓我靜靜。”
帥望看看黑狼與於蘭秋,想了想:“我們先出去吧。”
逸兒苦笑:“不,不必了,你們在這兒吧,我回家。”你們都走吧,我回家,你們總沒理由跟著我了吧?
帥望呆了:“你回什麼家?”
逸兒倒笑了:“我自己的家,我出生的那個家!”
帥望不明白了:“你……?”
逸兒轉頭命令家裡丫頭:“替我收拾點日常用的東西。”
帥望問:“你這是幹什麼?”為什麼在這麼悲痛的時候,回到你不願回去的地方?
逸兒淡淡地:“躲開你們,你們更煩。”
黑狼無言,轉身就走。
帥望忙追過去,你千萬別浪跡天涯,讓老子費勁找你。
逸兒靜靜站在地中央,等著丫頭收拾。
她在冷先的眼睛裡看到殺機。
冷先是來殺她的。
不必拖累別人。
那麼,冷惡是因她而死的!
那些恩恩怨怨,逸兒不願再回想。
她心生恨意,有殺人之心,雖然她沒想過那六歲女童真能得手,人也是她殺的。
殺人償命,沒什麼大不了的。
再無法忍受的疼痛,可以一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讓冷先早點來吧。
他早晚會來找我的,讓他早點來吧。
逸兒到此時,已不想再追逐冷惡到地下,她只想失去所有知覺。
唯求一死,別無他念。
帥望回來時,逸兒已準備離開,帥望道:“我送你過去。”得警告下白家兄弟,好好照顧我老友。
逸兒忽然怒吼:“滾開!離我遠點!”別來煩我!
帥望眨眨眼睛,知道非常時刻,小逸兒發脾氣是不需要理由的。只得攤攤手:“是是,我滾遠點。”你老先請,我稍後過去。
逸兒扣門,無人應門。
逸兒等了一會兒,一腳踢開門進去。
院子裡僕役一見是她,也不上前問候,有的回後堂報信,有的縮在一邊。
逸兒自顧往裡走,剎那,鋒芒水石四位兄弟已迎面將她截住:“你要幹什麼?”
逸兒淡淡地:“住兩天,派人替我看著,我住處那幾個人走了,我就走。”
白磊道:“你,你弄些不三不四的狗男女,在爹墳前苟合!你這個賤人!爹被你活活氣死還不夠?死後你還不放過他!”
逸兒僵住,半晌:“我不過住兩日,別逼我出手!”
白芒道:“在外面生下野種,你還好意思回來?!”
逸兒倒想動手打人,可是全身無力,只想找個地方躺下,一點打鬥的意思的都沒有。
她也不答話,直接往裡走。
逸兒完全沒看到四個兄弟互相交換眼神,白鋒眼裡還有遲疑,白芒眼露殺機,做個手勢,殺!
白磊點頭。
四兄弟劍出鞘。
逸兒聽到劍聲,倒是微微一頓,欲待回身,終於懶得理,只淡淡地:“你們不是對手,別多事了。”
四人一聲不吭,跟上來,貼身就是一刀。
逸兒聽到風聲時,四把刀已近在咫屍。
躲過一把,躲不過四把,刀刀都在要害。
閃身躲開,或者可以讓開要害部位。
然後掙扎逃生。
掙扎。
逸兒卻忽然間不想再受傷,那些疼痛難忍的日夜,在這一剎都可結束,豈不好?
刀鋒入體,原來並不甚痛,只是身體一震,涼涼的感覺。
逸兒微微鬆口氣,好了,結束了。
其實,早已不堪忍受。
早已是過一天算一天。
從不為未來打算,因為,其實,並不想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早就累了。
那些慘痛,如何能忘?
不過是埋在記憶深處,每天光是努力抵抗記憶的侵襲,就已筋疲力盡。
終於結束了。
只可惜,不該死在他們手裡,如果是冷先,就好了。
害他們慘死,愧對父親。
好在,死後無知。
逸兒慢慢回身,慢慢摔倒,手裡還緊緊抱著孩子。看見呆站在門口的韋帥望,再一次微微歉疚,不該結識你,讓你如此傷心。
帥望呆呆站在門口。
逸兒!
竟死在親兄弟之手!
抱歉,逸兒,我並不想滅你白家滿門!
可是,此恨難消。
這些人,必須死!
帥望微笑,拔劍。
殺了你們!
可惜不能殺你們一萬次!不然老子今天就先殺你們一百次,然後每天給你們一次死亡!
逸兒!
白鋒顫聲:“別動手!別動手!”
他不舉劍,倒舉起塊玉塊。
韋帥望一劍過去,然後停在白鋒頭上。
白玉,上雕一個“殺”字。
江湖追殺令。
令出冷家,接令者必出手,見令者不得攔,被殺者親友不得報復,否則,即成冷家之敵。
帥望緩緩收劍,伸手接過殺字令。
白鋒鬼門關上轉回頭,嚇得全身顫抖:“我們不得不出手,我們不得不出手!”
帥望仔細檢查那塊白玉牌,令出冷家!
半晌,將玉牌交回,溫柔地微笑:“好,好,好!”好自為之。少出門,別同人爭執鬥毆,別有任何交割糾紛,一輩子不錯一步,就可以活一輩子。
帥望的聲音微微沙啞:“讓開,別讓我誤會你們要動手!”
四個人剎那都退到牆角去,別,千萬別給韋家大少動手的藉口。到時他不說是為逸兒報仇,倒說我們要砍他,我們就冤死了。
帥望站在逸兒身前。
白逸兒已經氣絕。
胸前背後,全是血跡。
手臂仍緊抱著幼兒,那孩子倒也省事,眨著眼睛,不哭不鬧。
帥望把孩子抱起來,靜默良久,輕聲道:“好好安葬她,把她葬在她父親身旁。”
轉身而去。
逸兒,安息。
(心痛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