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韋帥望之大隱於市-----146,悔不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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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悔不悔(改)

146,悔不悔(改)

冷蘭的手指慢慢收緊,冬晨倒吸口氣提醒她,你手裡抓的是我的手指,可不是鐵的。

冷蘭的手卻握得更緊了,轉過頭看著他。

大眼睛裡驚怖不安。

冬晨好笑又憐惜,傻子,你不覺得應該是我擔心才對嗎?

冷蘭看著冬晨,你同你娘,你們家人,都有點狠心,讓我驚怕。

帥望一路沉默。

他的心一直沉下去。

芙瑤微笑著略帶悲哀與不捨的目光,沒錯,那是告別。

不要忘記我,我永遠愛你,說了一次又一次,緊緊的擁抱。到現在,都成了一聲聲再見,再見,再見……

韋帥望在曠野中發出嘶吼聲:“啊~~~~不!”

周圍的樹枝顫抖斷裂,樹皮爆裂,樹上麻雀發出淒厲的鳴叫聲,四散逃命,數十米外,紛紛墜落。

韋帥望的馬,嚇得人立而起,然後把韋帥望扔到地上,絕塵而去。

帥望坐在地上,嚎啕嗚咽:“不!不!”

我們結婚沒好處,我永遠愛你,但是我們結婚沒好處,我要嫁別人了,再見,記著我,永遠記著我,你是永遠的韋帥望,我永遠愛你,咒你一輩子不能愛上別人,我愛你一輩子……

韋帥望慘叫:“不!不!不!住口!住口!”拳頭打在地上,一次又一次,地上一個又一個直徑六七釐米的深坑,韋帥望的雙手皮開肉綻,露出白色的筋骨與黃油,一開始的麻木過去,韋帥望痛得縮起身子,倒在地上顫抖。

身心俱痛,韋帥望臉色蒼白,額頭冰冷地一顆顆冒出冷汗來。

咬著牙,瞪著眼睛,輕輕一聲:“芙瑤!”象是從牙縫裡漏出來的,然後是“咯吱咯吱”的咬牙聲,芙瑤!

為什麼我忽然間覺得痛不欲生?

不過是見了十幾面的陌生人。

為什麼?

帥望看看自己的手,冷汗淋漓中,忍不住笑出來,大家快來看看,我的手出了什麼事?因為那蠢女人嫁了別人,我竟然把自己的拳頭弄成這樣,我那可憐的媽媽看我這樣不知要多心疼,她生下我來,可沒捨得碰我一下。

帥望發出“哈哈哈”只有聲音沒有表情的怪異笑聲,原來,愛情如此傷人,難怪她選擇一死了之。

帥望瑟瑟發抖,不!不!我不要那麼想,我不要這樣想!

帥望輕聲:“冷靜,冷靜!”

他慢慢坐起來,雙手掩面,深呼吸,深呼吸。平靜下來,平靜下來,是的,她說過了,我同意了,她說過了,我們現在不能結婚……

內心怒吼,可是她沒說她要同別人結婚!

政治聯姻嗎?

你用一生幸福來賭……

不不,帥望再一次笑出來,不是,如果芙瑤失敗,還一生幸福,連命都沒了,還一生幸福。

帥望慢慢放下手,整個人沉下來,我連她的生命安全都保障不了,還談什麼一生幸福。是的,她自己選擇了冒險,可我,也選擇了不為她做一個奴顏婢膝的臣下。

帥望呆呆地,她應該同我說明白。

如果她同我說明白,我怎麼選擇?

如果芙瑤說,要麼現在結婚,要麼我嫁別人,我會如何選擇?

帥望慢慢縮起肩,呆呆地,不!我不知道!

即使我決定娶她,也有一天會轉身離開吧?

她為李昭光哭過,可是,在未來,她會無數次下令殺掉她的敵人她的反對者,她不會再哭。而我,會在厭惡與自責中離開吧?或者,變成一個幫凶?

馬蹄聲,帥望抬頭,逃走的馬,又走回來了,帥望苦笑,坐著不動。那匹馬,散著步,啃啃地上的草芽。

帥望呆呆地,勸慰自己,沒什麼,她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都一樣痛得要死。

沒什麼,人人都會失戀。

全國舉哀,於我的疼痛何補?

沒什麼,早晚會過去。

是的,早晚會過去,只是現在很痛。

沒什麼,反正也死不了……

韋帥望內心無望無助苦惱萬分地回罵一句:“滾你孃的……”想起來這是自己罵自己,只得長嘆一聲,看看自己的兩個拳頭,無論如何,得包起來。

譁,好痛,人家別的英雄豪傑用拳頭打完牆好象都沒啥包紮問題。韋帥望痛到不敢動,看看馬背上的水壺,嗚咽,我的媽呀,會痛死的……

冷水淋到手上,韋帥望呲牙咧嘴,心裡一個聲音幸災東禍地問:“下次你還敢不敢?”

帥望納悶了,你他媽是誰啊?好象沒你事似的。然後嘆息一聲,我大約是快瘋了,正自己同自己聊天呢。

石頭灰土鑲到肉裡,水衝不下,帥望伸手碰碰,噝,痛!這樣子上藥是絕對不行的,沒辦法,只得舌頭舔舔,把灰土吐掉。

帥望嘆氣,躲到一邊舔血療傷,多形象。

抹上藥,疼痛稍止。

韋帥望拉過馬來,爬上去,這回沒力氣再嚎叫了,高貴地沉默了。

姜繹思前想後,考慮梅家的提親。

蕭貴妃走過來,含笑:“聽說有人給公主提親?”

姜繹回頭,蕭蓉將件長衣披在他肩上,微笑:“不知是哪家公子。”

姜繹道:“章尚書為梅家提親。”

蕭蓉問:“是公主的近侍,小梅將軍?”

姜繹點點頭。

蕭蓉沉默一會兒:“臣妾雖然魯鈍,也知道太子是因暗害公主被廢的,梅家的女兒嫁給太子,梅老將軍不幫太子,倒幫著公主,皇上覺得,這奇不奇怪?”

姜繹默然,奇怪,怎麼不奇怪。

蕭蓉道:“想是因為梅歡與太子夫妻不和,梅昭辰是怕太子要滅他滿門的戲言成真吧?他那邊不顧嫌疑出首了李環,馬上就向公主提親,公主也允了婚事,皇上覺得,這是不是裡面有什麼奧妙?”

姜繹沉默不語,只覺得悲涼,又來了。

蕭蓉道:“臣妾這些年來,從沒向皇上說公主一個字,臣妾一向覺得公主是一個深明大義的女子,她為皇上分憂,為國家效力,臣妾一直很敬佩。可是太子這件事,卻讓臣妾擔心。公主當然並沒有做錯什麼,可是太子卻起了猜疑。臣妾想,如果有一日,絀兒長大,他兄妹又如何相處?公主誠然沒有做錯什麼,以她的身份卻不該做這些事,古語說,不在其位,不謀其事,否則,就是僭越。公主即不是儲君,也不是大臣,整日撲在國事上,讓真正的儲君如何不心疑?皇上想,這廢太子之事,芙瑤是不是也有兩分地錯?”

姜繹沉默。

蕭蓉道:“當日李環身為宰相,一門皇親尚且落得這樣下場,臣妾,不能不為絀兒擔心,皇上,我一個出身低微的弱女子,日後該如何自處?”

姜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蕭蓉含淚跪下:“妾身知道芙瑤是皇上愛女,可是絀兒也是皇上的幼子,皇上不看臣妾的薄面,看在絀兒的份上,皇上給臣妾指條生路吧。”

姜繹良久道:“朕不過一時偷懶,讓孩子替我批了幾本摺子,你不必危言聳聽,下去吧。”

蕭蓉退下。

那根刺,卻留在姜繹心中。

一點沒錯,太子不能容芙瑤,小皇子一樣不能容芙瑤,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小芙瑤雖然從來不當面說太子的過錯,廢太子之事確是因她而起。芙瑤也沒說過姜絀的錯,可是姜絀如果出手,後果同姜弘一樣。

可是,他能怎麼辦?

支援芙瑤,姜絀也是他親生兒。

限制芙瑤?等於判了芙瑤死刑。

新一場不死不休的爭鬥。

姜繹悲哀地想:這也沒什麼,原來是兩個兒子之爭,現在也不過多了一個女兒。

苦笑。

皇家常事。

即使真有誰表現兄友弟恭,也不過是做戲,兄友弟恭的一旦上臺,立刻弒兄滅弟,隋煬帝更是連姐妹都不放過。

姜繹看著窗外,如何才能兩全。

恐怕不能。

芙瑤伏案良久,微微頭暈,小青過來:“怎麼了?公主累了吧?”

芙瑤苦笑:“沒事。”他媽的,毛病來了,凡是不信邪的,最後都會發現,意志力是打不過**疲憊的,而懷孕,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累了可以挺著,頭暈了也能挺著?好,那麼,嘔吐呢?你也能挺著?

梅子誠拎個食盒子進來,微笑:“梅歡煮了點東西,死逼著我帶給你喝,公主見笑了。”

芙瑤笑道:“我見笑什麼?”

梅子誠道:“公主什麼沒見過,梅歡這個野人獻寶似的,非要公主嚐嚐她的手藝。”把各色糖水從食盒子裡拿出來。

芙瑤一見糖水,頓時窘紅了臉,忍著臉上燥熱微笑,說聲:“有勞了。”叫左右:“你們來也嚐嚐。”

梅子誠見燭光下的芙瑤一張粉嫩的面孔,不禁也窘了,嘴裡忍不住罵一聲:“死梅歡。”

芙瑤一見梅子誠臉紅,自己倒平靜下來,笑笑,拿起一碗糖水嚐嚐,想不到,居然香甜可口,一碗糖水下去,人也舒服了,頭也不暈了,芙瑤驚詫而笑,原來,這頭暈,竟是餓的,她以前可沒這毛病啊。

芙瑤笑道:“梅姐姐好本事,真是武雙全,上得戰馬,入得廚房。”

梅子誠聽芙瑤誇梅歡,心裡也高興,微笑:“她說你要喜歡,她天天煮給你喝。”

芙瑤笑道:“怎麼敢這樣勞動姐姐。”

梅子誠笑道:“她簡直閒得不知該乾點什麼好,天天在家拉弓射箭的,也不象個樣子。”

芙瑤不由得輕輕點梅子誠一下子,被你妹妹拿下馬的小子,還好意思用這種口氣說你妹妹?

梅子誠全無覺察,還笑道:“一個女孩子……”

芙瑤笑道:“等我讓梅歡也帶一營兵將,看看女孩子帶兵有何不同。”

梅子誠哽住,半晌,只是笑。

說話間,外面人報:“韋太傅到!”

梅子誠一驚:“韋大人怎麼……”深夜造訪公主府,恐怕不合禮儀吧。

芙瑤一擺手:“有請。擺駕相迎。”

這邊一聲請,韋行已經站在門口,面沉似水,盯著芙瑤。

芙瑤忙過去,先施一禮:“太傅大人,不知大駕光臨,迎接來遲。”

韋行目光一掃閒雜人等:“你們出去。”

公主府一干人等,明明知道韋大人不過是臣子,沒有在公主府下命令的道理,可是,從梅子誠開始,硬是沒有一個人敢不出去。

芙瑤一笑:“太傅裡面請,坐下說。”

韋行皺著眉:“我聽說皇上準了你同梅家的親事?”

芙瑤點點頭:“太傅的訊息沒錯,剛剛行過納采之禮。”

韋行沒有表情,可是一雙眼睛竟然露出殺機:“我記得皇上已經準了我兒子的求婚。”

芙瑤平靜地:“太傅記錯了,令公子當著眾人的面說十城之聘只是戲言,相信太傅也聽到了!”

韋行大怒:“你!帥望只是說,他要回去商量,聘娶之禮,本就不是一句話的事,難道不應該同長輩商量之後決定?”

芙瑤緩緩垂下眼睛,良久:“太傅說得是,只是,婚姻大事,本應聽父母之命,帥望視冷家掌門如父母,父母不贊成的事,他怎麼好違背。”芙瑤抬頭一笑:“芙瑤不想他為難。”

韋行怒吼:“胡說!你不想他為難,就——”良久:“背棄他!”一隻手已經握在劍上。

芙瑤道:“帥望走時,我同他說過了,讓他不必以我為念,他可以同你們說,十城之聘只是個玩笑。他同意了。”

韋行驚愕:“他同意了?”

芙瑤點點頭:“太傅可以去問他。”

韋行搖搖頭:“不可能,他是回冷家求得掌門准許,你們,一定有什麼誤會。”

芙瑤微笑:“帥望就算離開冷家,他也不會入朝為官,這不合他的脾氣,也不是他擅長的事,太傅為他著想,忍得一時之痛,離開我是海闊天空,天下好女子多的是,芙瑤不值得令公子犧牲家人親情自由前途。”

韋行沉默,沒錯,這個女人會讓韋帥望再不能回冷家,與武林絕緣,從此以後,身陷仕途,如龍在淺灘。

什麼樣的人,也不值得另外一個人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韋行轉身,又停住,回頭,看著芙瑤。

十幾歲的少女,有一副恰到好處完美無瑕的好笑容,可是這笑容,這一次同上一次,無論細節還是程度,都毫無變化,韋行冰冷的目光盯著那張不變的笑容。

芙瑤的笑容正在慢慢失色。

累了,笑容維持的時間越來越短。

不再笑的臉上,只餘下疲憊。

然後,年輕的眼睛裡,留下淡淡的悲哀,那點悲哀,卻駐在眼底不去,慢慢變成了一個印漬,淺淡,陳舊,卻洗不掉。

韋行緩緩問:“你確定你不會後悔?”

芙瑤再一次微笑,沒有回答。

韋行點點頭,蠢貨,如果你現在都不能咬著牙說你不後悔的話,你恐怕是後悔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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