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驅逐(改)
冷秋伸手,招他過去,帥望看冷秋手裡拿著他父親的信,隨口問一句:“寫的什麼?”
冷秋道:“告狀,說自從冷蘭上任以來,他收到的信,就漆封不全,問我是不是冷家出了啥新規定。”
韓青皺眉,大師兄你那麼大歲數了,同小師妹較勁?
帥望愣了愣,忍不住笑了:“這是幫助新人進步最佳手段,是不是?”
冷秋笑笑,把信扔一邊:“一定是,你在你爹身邊,成長得多快啊。”
帥望氣:“我要是在師爺身邊,一定成長得更快。”
冷秋笑道:“那當然了,看你爹你師父就知道了。”
帥望無語,你這老小子運氣好,遇到我師父,看你現在得意的。
冷秋問:“韋侯爺此來,是念著舊情,親自送個請貼給我們嗎?”
韋帥望氣苦:“我們我們我們,我是誰?是你們嗎?”
冷秋揚起半邊眉毛,咦,小子,你不卑躬屈膝巧顏令色地給老子說點好聽的,你還敢發脾氣?
帥望道:“誰說我要結婚,師父養我這麼大,我還沒報答。”
冷秋呆呆地看了韋帥望一會兒:“你滾得遠遠的,讓你師父多活幾年不就是盡孝了嗎?”
帥望氣:“胡扯,明明是多虧我陪我師父散心,他才過得這麼快樂充實。”
韓青點點頭:“確實是,比較充實。”誠懇地。
冷秋彎起半邊嘴角:“唔,這麼說來,你是回絕皇上了?”
帥望道:“也不算吧,我就謙虛了一下。”
冷秋不解:“怎麼謙虛的?”
帥望道:“我就說,十城為聘,只是一句戲言,請皇上別放在心上。”
冷秋瞪著韋帥望,半晌:“哦!”傻了。不可能啊,你這種年紀,應該是肯為女人上山刀下火海啊,怎麼?公主吸引力不大?雖然,我沒見著,可是據說那你對著那小丫頭口水都流下來了。
帥望道:“公主說,我不必為她同你們生隙。”
冷秋愣住,半晌:“什麼?”不是真的吧?怎麼就趕上你們兩個都如此的深明大義。我得到次機會,不傷和氣地趕你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冷秋一雙眼睛,明察秋毫地在韋帥望身上臉上掃,你小子是不是同我打擂來了?讓我看見你眼角眉梢一絲心不對口的意思,我就整死你。
帥望拿起茶壺給自己倒杯茶,捧在手裡沉默,半分鐘後慘叫一聲,把茶杯扔出去,手上快燙起泡了。
冷秋終於微微有點感動了,原來這小子是真的在遲疑,不是同我討價還價打擂來了。雖然後果都是一樣,可是冷秋還是比較喜歡小朋友真的是被親情愛情折磨得神志不清,而不是氣定神閒地以退為進,逼他讓步。如果臭小子明知冷秋希望他走,為了多得點好處,在這兒磨,冷秋當場就會給他好看。
冷秋看著韋帥望,忍不住笑:“小子,你說完了吧?說完滾蛋吧,我可不想聽‘但是’。”
帥望吹著手指尖上的水泡,氣:“什麼但是!”沉默一會兒:“你逼我只能選一個,我師父養我十幾年,我當然選擇回來。有什麼但是?”
韓青半晌問:“芙瑤,知道你的意思?”
帥望沉默一會兒,點點頭:“她知道你們反對,她也知道,我會做何選擇。”
韓青沉默。
這件事,他不贊成,他不希望韋帥望參與到朝庭爭鬥中去。韋帥望要是把江湖手段用到朝堂之上,不但冷家會反對他,連他自己恐怕也會反對自己。如果他照足人家的規矩來玩遊戲,即無根基,又未加練習,必然玩不過人家自幼官場中混熟的。何況小公主從來就沒被主流承認與看好。芙瑤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這個可能沒大到讓冷家願意冒險。任何一個家長,都是首先希望孩子平安,然後才是成就,高風險高收益的事業向來不受家長歡迎,高風險的女人當然更過不了家長的關。
可是,帥望說的“芙瑤知道”,卻讓他微微有一點悲憫了,什麼?公主一直知道,那麼,你剛才的臉紅,又是什麼?如果公主清醒地知道,還那樣對你,那就是多少有點真感情了?太清醒的縱情,讓人覺得有一點悲涼。
韓青看看冷秋。
冷秋揚著半邊眉毛,狠狠看韓青一眼,你敢替韋帥望求情?找抽吧?我好容易得到這樣的機會把這臭小子名正言順地趕出去,當然要趕得徹底,趕得乾淨,你給我閉嘴!
韋帥望這臭小子,無處不在無孔不入地,給他點機會,他就會把他的小爪子伸到我家門口來,玩得我們冷家的事,奇奇怪怪,害得我們成天東補西拆。
韓青垂下眼睛。
人年紀大了,忽然間事情越來越複雜。你會發現你不可能對所有人都有情有義,更糟的是,你需要在兩個親人間選擇一個,帥望選他,他卻不能選韋帥望。
冷秋笑微微地道:“韋帥望,你少來欲擒故縱。別想著把你師父感動得心軟了,樂呵呵同意你迎娶公主。要娶公主,你就再別上冷家山,這是鐵規矩!”
帥望眉頭顫抖,呃,死老東西,真是一肚子壞下水,外加鐵石心腸。
怎麼辦?說服這老鬼的可能性太微小,看起來,我必須做選擇了。
韋帥望望天。
冷秋笑問:“你是回去再想想說辭,還是我備點酒菜,給英雄接風?”
帥望半晌:“師父,如果是你,你會做何選擇?”
韓青苦笑。
冷秋冷笑:“你問他?他已做過選擇,冷家史上,歷歷在冊。”
帥望呆了一會兒,啊,對,據說師父不顧一切逃出師門,然後……這個世界上沒有世外桃源,你逃走,會被追殺。必須轉身面對,準備戰鬥。你想要一個什麼世界,你要用自己的手雙手參與創造,你要大聲告訴所有人,我要一個什麼樣的世界,要讓志同道合的人與你一起,如果你想要和平與公正,你要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去爭取與創造,沒有人會施捨給你,低頭屈服得來的和平,是一退再退,退無可退。
帥望輕聲:“師父選的對嗎?”
韓青沉默一會兒:“有能力自主時自主,是堅強。沒能力自主時,一定要自主,是任性。堅持自己所要所信,至死不渝,也是一種品格,但是,要有接受死亡為代價的覺悟。”
帥望想了想:“我不會為愛情去死的,更不會要求別人陪我殉情。我會為救朋友的命去死,但不會強求非同誰朝朝暮暮。我的生存,不需要以他人的陪伴為條件。”
冷秋笑了。
帥望瞪他:“我說的不對嗎?”
冷秋笑道:“對,你說得對。嗯,帥望,你告訴我,小孩子在自己家生活十幾年,父母對孩子如何?”
帥望看著冷秋,半晌:“你想說什麼?”
冷秋道:“一家子其樂融融,難道不好?為什麼小孩子到了十幾歲忽然間要另立門戶同個陌生人去過日子?如果說小朋友年齡相當,志同道合,那男的同男的應該更志同道合,為什麼偏偏是一男一女?為了繁殖後代?自由自在的日子不過,偏要去生個小孩子來絆住自己?理智上講,那是不是蠢事?”
韋帥望咧著嘴,媽的,不但理智上講那是蠢事,對我來說,感情上也不可接受。
冷秋笑道:“要說犯蠢,也應該是少數人犯蠢,要是負責任,這世界上,是負責任的人多,還是不負責任的人多,你看看那些號稱父母官的,有幾個真象父母的就知道了。按邏輯來推論,人應該越來越聰明,負責任的人會因為有家累競爭不過沒家累的人,也慢慢絕種,於是,生孩子的越來越少,慢慢絕種才對,可是人口卻越來越多,你說這是什麼原因?”
帥望瞪眼:“不知道!”我沒法理解。
冷秋大笑:“繁殖陷阱。為了讓人類繁殖下去,刻到每個人骨子裡的**。男人會愛女人,女人會愛孩子,你無法抗拒。多數人都不能抗拒,能抗拒的人都戰勝了命運的捉弄,沒做蠢事,於是光榮地絕種了,流傳下來的,都是蠢人的後代,帶著蠢人的蠢基因。所以……”
冷秋慈愛地摸摸韋帥望的頭:“你小子也不會例外,你要麼是沒到時候,要麼是沒遇到那個人,要麼,是一時間還沒把自已的心思弄明白。”
帥望氣得:“你說得全不對,我告訴你,我會先爭取獨立自主,然後再談感情,我不會放棄芙瑤,我今天回來告訴你,我願意放棄這次機會,不代表,我會拋棄我愛的人。時機不成熟,我可以等,我會得到她的。”
冷秋看著他,看一眼韓青:“這小子,看起來,好象還真的對那小公主挺深情,是不是?”
韓青點點頭,剛要開口,冷秋瞪他一眼:“你閉嘴。你聽這小朋友的,他講得多正確,他應該以自由之身幫著公主打天下,這樣行事更方便,束縛少,他有更大施展空間,而小公主呢,”微笑:“單身女子當然比少婦行事方便。而且他也沒違逆我們的意思,他為了我們,居然放棄這樣大好的機會,我們欠他老大一筆情了,小傢伙在道義上,也佔了上風。有理有利啊,你看看這孩子考慮得多清楚。”笑:“這麼清查明白理智,真是難得啊!我唯一知道男人能這麼清醒明白的時候,就是……”從女人**下來的時候。往**爬時那真是奮不顧身,犧牲再所不計,從**下來,立刻就清醒了,啥利害關係都想起來。
韓青責備地看冷秋一眼,你,身為師爺,不好說這種話吧?
冷秋笑,半晌道:“衣食足而後知榮辱,倉廩實而後知禮義。”
帥望不明白:“什麼?”
冷秋笑問:“小子,吃過了?”
帥望那純潔的眼睛啊,活生生被不正經的師爺給曖昧得明白過來了,韋帥望結結巴巴地:“吃,吃……”吃什麼?然後電光火石般地眼裡一閃光:“我,我,我不是……”不是這樣的……你說得真難聽!
冷秋愕然,看著韓青:“你聽見了嗎?這小子說‘他不是’,他不是說‘他沒有’!”
韓青默默無語。
冷秋挺直後背,啊呃!你也猜到了?還是你知道了?難怪你幾次三番欲言又止。
冷秋把臉一沉:“小子,吃完飯要付帳,做過事情要負責,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格同我們談條件?你給我老老實實聽著!從今兒起,你不再是冷家人,你當然還是你師父的弟子,你爹的兒子,他們有什麼事找你,你聽令也好不聽令也好,那是你們師徒父子的情份,我不管。你要求你師父你父親什麼事,他們可以答應你,不過,任何動用到冷家其他人與其他資源的事,都得經過我同意,否則,你就是在替你師父你爹找麻煩。你小子,鑑於你一向亂闖冷家禁區的表現,禁止你靠近冷家山方園五十里以內,禁止你同任何冷家人私下接觸,否則,與你接觸的人按通敵論處。”
帥望瞪著眼睛,半晌:“我不能再來同你下棋了嗎?”
冷秋那流利的一串串不許,頓了一下,呃,秋園裡再也沒有偷酒吃的韋帥望了嗎?悵然啊悵然,人生失意無處不在,啥事是不需要犧牲的呢,冷秋嘆口氣:“老子有空會去找你的。”
帥望半晌道:“誰會為了下次棋跑出五十里。”看著韓青:“我要見師父得先派人送個申請?”
韓青道:“這個,不用這樣吧?”
冷秋‘哼’一聲:“年節回來要事先通報,公事要公辦,私事進出要備案。”
帥望緩緩道:“我要是同冷蘭聊聊天,她得算通敵?”
冷秋瞪著韋帥望:“你試試!”
帥望道:“何必開這種沒誠意的條件,師爺要這麼說,我又不著急成家,過兩年,我再向公主求婚好了。”
冷秋微笑:“唔,好啊,韓青,你帶帥望下山,同納蘭討論一下求婚的時間。”
一個母親會怎麼想?什麼?你要過兩年再求婚?你同我女兒……你不馬上娶了我女兒,你要過兩年再來求婚?不開玩笑?
帥望窘迫地,偷看韓青,韓青道:“這件事,我們慢慢商量,帥望,先回去歇歇,我看你也累了。”
帥望起身要走,站在地中央,回頭:“師爺,你真的不想再見我了?”
冷秋站在那兒,良久,微笑:“我的生存,不需要以他人的陪伴為條件。”
帥望沉默一會兒:“當然。”慢慢微笑:“如果再見不到芙瑤,聽到風鈴聲,我會想起同她一起站在塔頂看月亮的情景。你呢?”
冷秋笑:“房子該修的時候,看到帳單,我會覺得遺憾。”
帥望微笑,站了一會兒:“公主說不用我負責,她是公主,不需要別人為她負責。師爺,你開那樣的條件給我,是真的不想我再回來,還是不想我走?”
冷秋看著韋帥望,半晌:“小傢伙,十幾年的情份,今兒你走,也許日後還可挽回,公主那兒,你這次錯過,她不會給你下次機會。十幾次見面,大腦一衝動,經不起時間沖刷。”
帥望倒呆了,那麼,這種經不起時間沖刷的感情,真的值得嗎?
冷秋淡淡地:“時間久了,你不變,她也變了,你們都不變,感情卻變了。所以,帥望,想要什麼,果斷點。另外,我早晚會趕你走,沒有這件事,也會有別的事,所以,你走吧。”走吧,小子,難道你非逼我宰了你?你長成這個樣子,我居然只是趕你走,你不覺得我仁慈得近乎聖人了嗎?
帥望沉默一會兒:“你會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