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洗劍
黑鵬一把將黑蟒推個跟頭:“你胡說什麼!”
黑蟒顫抖喘息:“黑狼,黑狼殺了師父!”
黑鵬怒問:“放屁!他有那種功夫?”
黑蟒顫抖:“他殺了黑驁,殺了黑英,殺了師父!他,他簡直不是人……”為了掩蓋自己的怯懦,黑蟒可不敢說黑狼已經重傷,最後那一劍是偷襲。
黑鵬愣了愣,問黑蟒:“他一個人,對你們三個?”
黑蟒道:“他先殺了黑驁,師父廢了他的右手,他用左手殺了師父!”
黑鵬怒:“我怎麼不知道他會左手劍!”
黑蟒站那發抖。
黑鵬看看左右,黑鯊笑道:“瞞著我們練了這些年左手劍,可見是一早預謀,其心可誅。我去殺了他。”
黑鵬道:“出了這麼大事,把大家都叫起來吧,以防萬一。”轉頭看黑蟒:“你也跟我們去。”
他轉身同黑鯊一起進到地牢。
黑狼坐在地上,膝上放著黑英的屍體。
一身鮮血。
聽到聲音,才慢慢抬起頭。
他的表情,數年如一日地燼如死灰。
他的眼睛裡卻有一種不一樣的光芒,知道將死,反而開始燃燒。
黑鯊拔劍。
黑鵬道:“師父這些年養你教你,縱有過失,何致死罪?”
黑狼慢慢把黑英放到地上,長劍仗地,慢慢站起來:“他於你有恩,你來殺我就是,何必多言!”
橫劍。
一個人總會對一些人有恩,對一些人有義,而對另外一些人,沒有。難道因為我殺的有理,你就把恩義拋卻,放我一馬?
黑鯊笑:“說得有理。其實師父於咱們有無恩義,咱們心裡清楚,不過,不給你一刀,讓江湖人笑話我們。”
黑鵬怒:“黑鯊!”
黑鯊淡淡地:“我說的是真的,師兄,他於我們有何恩義?如同牧人之於豬馬。不過,既然殺了黑狼也不廢什麼事,又免了眾人口舌,何樂而不為。師父死了,咱們還得江湖上行走呢。”
黑鵬道:“你們想錯了,不管師父對我們如何,總是因為他在,所以我們才能活在這兒,師父去逝了,江湖上還有我們容身之地嗎?冷家不會允許我們存在。”
黑鯊淡淡地:“學得武藝,賣與帝王家。好貨總是有買主的。”
黑狼微微後退一步,靠在牆上,輕聲:“不必多說,動手!”
黑鯊笑:“你的腿在發抖,何不跪下受死,我給你個痛快。”
黑狼淡淡地一笑:“你殺了我,我會倒下的!如果你殺不了,倒下的就是你。”
黑鯊微微一凜,困獸猶鬥,不得不防。他橫劍:“如此,接招!”
一劍刺去。
黑狼不躲不擋,一劍刺向他咽喉,準確!狠辣!
只不過,他需要靠著牆才能站住,這一劍,沒有那麼大氣力,速度自然也慢了一點。
黑鯊眼見自己的劍尖已到黑狼胸前,可是黑狼那一劍也到了他面前,黑鯊大驚閃身,黑狼那一劍,貼著他脖子過去,黑鯊閃身太急,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好在黑狼也沒力氣追殺他。
黑鯊退後兩步,終於理解黑蟒的膽怯,他退後兩步,讚一聲:“好劍法!”
凝神,橫劍。
忽然間外面鈴聲大作。
只聽有人大叫:“冷家人殺過來了!”
人聲鼎沸。
黑鵬一驚:“我出去看看,黑鯊黑蟒,速戰速決!”
黑鵬剛到地牢口,就看一條影子閃電般竄進來,他忙拔刀,來人已閃電般給了他一劍,黑鵬一刀擋住,那人來如閃電,去似飛狐,一擋之下,那借力後退,撞到牆,腳一蹬牆飛出十幾米,直落到地牢門口。
黑鵬的第一反應是我應該攔下他,可是耳邊又是一陣爆炸聲,黑鵬覺得以黑鯊黑蟒聯手,此人應該沒有問題。外面一堆孩子,如果真的是冷家人殺來了,他必須去看看。
黑鯊剛要刺出一劍,已聽到風聲,回身一劍擋過去,可是那人的來勢太猛,黑鯊的手腕一軟,擋在身前的劍微微一傾。一聲刺耳的鐵器摩擦聲,韋帥望的劍尖刺入他的左眼,黑鯊慘叫,側頭,後退,眼球已經掛在韋帥望劍上。
黑鯊淒厲的嚎叫聲嚇得黑蟒腿軟,他後退一步,唯一的想法是,我怎麼才能逃……
而韋帥望,震驚地看著自己劍上的血淋淋的眼球,瞪大眼睛,呆住,然後胃部抽搐,他“哇”地一聲吐了。
靠在牆上勉強站立的黑狼,悽風血雨中,忽然看到這樣正常的場面,如同地獄中掙扎,忽然間看到正常人現身黑暗中,為地獄血腥所驚,那種強烈的反差讓他無法控制地笑了。
可愛的韋帥望,你!你竟吐了……
然後熱淚盈眶,你還是來了。
黑蟒一見韋帥望嘔吐,此時不逃更待何時。師父都死了,我為誰拼命,為誰廝殺啊?轉身就跑。
黑鯊捂著眼睛,指縫間盡是鮮血,他咬緊牙關,目露凶光,再一次執劍,狂叫一聲衝了過來。
韋帥望嚇得,抬劍擋住,黑鯊還要再砍,他痛瘋了,只顧砍韋帥望,忘了邊上還有黑狼,黑狼已經一劍刺入他的胸膛。黑鯊跪倒,瞪著一隻獨眼,倒地。
韋帥望收劍,抬手就給黑狼一記耳光,怒吼:“我回去再同你算帳!”媽的,打暈我!老子千里萬里陪你過來,你打暈我!
黑狼一個踉蹌,幾乎摔倒,帥望伸手扶住,然後張開雙臂,給他一個緊緊的擁抱:“王八蛋!幸虧你還活著!”緊緊的擁抱,可憐的韋帥望已經帶著哭腔,委屈啊,從小到大沒經過這樣慘厲的場面,沒殺過這麼多人。(沒吃過這麼大虧,被人在頭上敲個老大的包)
黑狼什麼也不說,左手抱住韋帥望,握著劍的拳頭,輕輕拍拍帥望的後背,謝了,兄弟。
帥望鬆開他:“黑英呢?”
黑狼的目光落在身邊地上。
帥望這才發現地上躺著四具屍體,小小的地牢實在是太擠了。躺在黑狼身邊的,正是小小的黑英。
帥望沉默一會兒:“我來晚了。”氣憤,我被人敲暈了。
然後一襲錦衣吸引他的目光,他過去,翻過屍體:“這是——冷玉!”震驚:“你殺了他?!”
黑狼點點頭,帥望看看他:“左手?”
黑狼點頭。
帥望看看屍體,冷玉一臉驚愕,好象不明白自己怎麼會中劍,那或者是因為黑狼的左手劍吧?但傷口在胸前,背後沒有貫穿傷,擅用劍的人,不會多使一分力氣,力道會準確地在要害處停止,可是,如果距離很近,控制力道剛發即停,反而會消耗多餘的力量,所以,如果距離太近,往往會是貫穿傷。如果距離遠,冷玉不應該連一點反應也沒有,他至少會後退吧?那麼,他倒的方向就不應該是向前啊……
黑狼俯身,慢慢把黑英抱起來。
帥望忙過來:“我來!”
黑狼搖搖頭,我來,我要親自帶他離開墨沁,離這裡遠遠地,遠到他在九泉之下也不必面對他父親。
帥望伸手攙住黑狼,看看他的右肩:“右手……”
黑狼淡淡地:“還有左手。”
帥望微微汗顏,多麼平靜安然,想當初的我,“就不練左手劍,我就是不練左手劍!”呵,多麼幼稚。
不過,如果一個孩子在父母面前從不任性,也不撒嬌,百分百隻能證明孩子不是親生的。
不是親生的還能任性到韋帥望那樣,還真是……不太好找。
帥望道:“你宰了冷玉,我算了一下,前前後後,你師兄弟也死了十幾個近二十個了,這裡還有多少人有戰鬥力?”
黑狼道:“四五個,不過功夫都一般,只有一個大師兄,叫黑鵬的,不好對付。”
一出門,黑鵬正與冷蘭交手呢。
一黑一白,往來紛飛,間中銀光閃爍,月光之下,肅殺而美麗。
帥望大聲:“住手!我有話說!”
黑鵬與冷蘭兩劍相撞,火光照亮兩張臉,冷蘭的漂亮面孔配上那樣全神貫注與剛毅的表情,真是英氣逼人,帥絕天下。
帥望再次:“兩位,請聽我說一句!”
兩人一推手中劍,同時躍後一步,黑鵬讚一聲:“好功夫!”
如此少年,還是一個女子,黑鵬再一次上下打量冷蘭,冷玉已經是嚴師與明師了,什麼樣的高人,能教出這樣的弟子來?(獨孤求敗的師父是誰?千古之迷。)
只見那美少女,一跺腳,怒吼:“你最好有重要的話說!我告訴你,這個人是我的!”
然後才回頭對黑鵬說一聲:“你也是。”
黑鵬這個寒啊,什麼叫這個人是你的啊?我啥時候成你的了?
帥望“撲哧”一聲:“你的,你的……”冬晨聽見,醋瓶子又翻了。
黑鵬看看韋帥望:“韋公子,所為何來?”
韋帥望道:“我只是救我朋友走。可否抬手!”
冷蘭大怒:“放屁!要抬手也是咱們抬手,他跪下求饒還差不多!”
帥望道:“這裡還有很多,很小的孩子,能否念在同門之誼,好好安置?尊師一去,此處不宜久留,能否盡你的力,讓你的師弟們活下去?”
黑鵬沉默不語。
帥望道:“實言相告,我在此處已經佈下炸藥,亂闖,只會被炸成碎片,我在前面帶路,你們兄弟離開此地,可好?”
黑鵬看看冷蘭:“我師弟死在這女子手下。”血海深仇啊,豈只一個師弟,好多師兄弟啊,還有他師父,可是,既然黑獅已經被這兩個人殺掉,他多半也不能以一敵二。耳邊還響著殺聲,明顯自己的幾個師弟還在別處同人纏鬥,剩下的,就只是些孩子了。他們大勢已去,人家肯放他們一命,應該跪下叩謝人家放他們一條生路。
帥望道:“這一夜,死了太多人了。你們安在我住處的八個人,也都死了,剛才去刺殺黑狼的兩個,也死了,如果我們一定繼續鬥下去,我們不能全活,你們……”
冷蘭氣道:“韋帥望!”
帥望轉頭笑道:“如果你一定要殺了這個人,好得很,我這就走。後院有十個六歲的小朋友,全歸你管。”
冷蘭大驚:“什麼?”
帥望道:“有本事你把小孩子也一個一個宰掉。要不,你把他們扔這兒活活餓死。要不,你就帶著他們,哭了你哄,餓了你喂,尿了你給換衣服。”
冷蘭愕然後退:“嘎?我?”哇!太可怕了!啥苦活累活都行,就是哄孩子不行,冷蘭氣憤地看著面前的這個傢伙,死韋帥望,我今夜通共就遇到這一個值得一博的對手,雖然黑獅也不錯,可是兩打一,算不得真贏啊!冷蘭見到一個好對手,就象韋帥望見到一大桌子點心一樣,她現在的心情,基本上就象被人搶了肉骨頭的狗,這個氣恨啊!
可是對於六歲小孩兒的恐懼,完完全全嚇倒了冷蘭。其實人家冷玉把小朋友訓練得乖乖的,通通能自食其力,而且服從命令聽指揮。不過冷蘭以自己六歲時哪吒鬧海的狀態來推測人家孩子,自然嚇得面無人色,不敢出聲。
韋帥望一見自己對症下藥,威脅見效,立刻笑:“師叔你這麼善良的人,一定不會不管那些孩子的。”
冷蘭“呃”了一聲,再退一步:“我我我,不關我事,誰說我善良,讓他們師兄管吧。”
黑鵬從沒見過這麼可愛的小女子,真是立刻就傾心了:“那麼,我們後會有期。希望有機會再次切磋。”
冷蘭痛苦地,不捨地,點點頭:“明年吧,我今年恐怕一年都要在山上面壁了!唉!”
黑鵬一笑。
韋帥望汗顏:姐姐啊,後會有期不一定是以後見面的意思。
同時也覺得感動,嗯,這位姐姐也不是全傻的,她還知道闖了墨沁後果嚴重。這傢伙還是跟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