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談判
芙瑤點點頭:“噢,你的理想,是普渡眾生。”
韋帥望終於清醒:“什麼?我想我可能是沒說清楚,我的理想是賺錢賺錢賺錢,你別想佔我便宜啊!”
芙瑤笑了:“沒事沒事,我也害怕遇到聖人大俠佛祖什麼的。我喜歡直接的,所以,我們來討論契約吧。”
于飛以為契約是一種你同我一拍巴掌,然後寫下來按個手印的東西,所以,他預計的時間是,頂多半個時辰。
結果他陪著韋帥望與芙瑤吃了一頓晚飯,一頓夜宵,聊天的內容全是運河的運營防務費用管理。
午夜時分,于飛說:“你們覺得明天你們能談完嗎?”
帥望拍拍他的肩:“兄弟,我們工作效率奇高,估計半個月怎麼也能談個大綱出來,然後,細節我會交給手下,因為事情特別緊急,我們會在大綱出來時籤個意向草案什麼的,然後我就會開工了,何添會替我接著談判,然後我會到中原去兌現一個約定,我說咱們算是同生共死過的好朋友了吧?你一定願意陪我……”
于飛肯定而且確定地說:“去死吧韋帥望!我還有我的事,後會有期。”我還以為我只要等你一會兒,我們就有時間好好說聲再見保重什麼的。半個月?去死,去死啊!
韋帥望驚訝地:“喂,你真的有事?什麼事?告訴我,我可是地頭蛇!”
于飛回頭,揮揮手。
帥望坐下時,芙瑤微笑:“我們真的要談那麼久?”
帥望想了一會兒:“我們多談幾天,好嗎?”
芙瑤道:“但是,天氣要冷了。”
帥望笑了:“你著急嗎?”
芙瑤點點頭:“我著急,你知道我著急,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帥望支著頭:“我只要接下這生意,就得罪了一個很重要的人,所以,我不會為不值得的價格……”
芙瑤慢慢伸出手,握住帥望的手:“帥望。”懇切的目光。
帥望慢慢微笑:“好吧。”輕嘆:“你的手,溫潤如玉。”
芙瑤輕輕鬆開手,微笑:“謝謝。”芙瑤以前也試過握住對方的手,表示友好表示我們之間是合作關係甚至表示懇求,可是效果從來沒這麼好過。
良久,芙瑤說:“你……”
帥望點點頭:“好吧,公主,我同意水軍可以永久駐紮在運河沿岸某處,並且對運河的安全負責。但是水軍的演練不得搔擾過往船隻,搜查與罰沒船上物品必須提供有力證據。”韋帥望嘆口氣:“實話說,我認為水軍來維護運河治安,會成為水上土匪,就象你們派下來的父母官在正常河道上設的關卡一樣,如果過往船隻不上貢,他們可能會借罰沒的名義實施搶劫,嚴重干擾正常的運輸生意。”
芙瑤微微一愣:“關卡?”
帥望道:“是啊,貨物透過某城某縣,某個有駐軍的關卡都會被敲一筆,這筆收入,是上交給國庫之外的收入。所以,外地糧米進京,會特別的貴,所以,我提前囤積的大米,就賺了。還有如果你們一定要壓下糧價,就不會有商人大老遠地運米過來了,不夠過關的費用。甚至饑荒到一定地步時,外地也就不敢再運大米過來了,半路就會被搶。賠本的買賣是沒人做的,也沒人做得起。如果運河的運輸費用加上土匪的搶劫,讓商人覺得不划算,運河就沒有收入了,那個運河的收入,可是我與國庫共有的。你的水軍防務就成了水軍的福利,而且,是從國庫與我的收入中,搶走的福利。”
芙瑤沉默一會兒:“細節,我們再議,我有個想法,要有一個可以制約運河商人與水軍雙方的公正機構,這個機構的人選,應該是雙方公推或者一票否決的,或者,我可以給你三次否決權。”
帥望微笑:“我自已維護運河治安不好嗎?我可以在運河的賦稅上讓步,比如三成的賦稅。”
芙瑤道:“五成。”
帥望笑:“五成,我自己組織鏢局。”
芙瑤道:“五成,水軍駐防,朝廷派駐監察。”
帥望笑:“賠本的生意,會無以為續。”
芙瑤道:“你說好了。”
帥望微笑:“我當時有點頭暈。”
芙瑤微笑,不再開口。
帥望嘆氣:“好吧,我現在也還是頭暈。”
千金一笑。
傾城一笑。
韋帥望支著下巴,呆呆地看著芙瑤的臉,內心嘆氣:“還是值得,真漂亮!”
理它呢,什麼建功立業,什麼兼濟天下,都沒有博美女一笑重要。美女笑的時候,韋帥望覺得自己的靈魂都溶化掉,如果成功成名都沒有這種感覺美妙,要來何用?
芙瑤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看到那孩子還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背影,應該覺得好笑,忽然間卻有點悲哀。
那孩子可不是色狼啊,雖然看起來象。可是她握住他的手,他都沒有趁機回握她。他也不是傻瓜啊,雖然看他的表情很象個傻子,但是,即使他說,你的微笑讓我頭暈,即使他真的頭暈,他還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讓度的,是什麼樣的權利。
那孩子的無比容讓的微笑:“好吧。”他說好吧,每年幾十萬兩的銀子就讓給她了,好吧,自身安全也交給水軍了,好吧——因為她握住他的手。
忽然間有點悲哀。
知道人家對自己好,卻只能選擇辜負,而且這點好,是那樣的珍貴,並不是她棄如敝履,她珍若掌珠,卻只得辜負。
芙瑤微笑:“明天,讓你的手下,來同我的手下談談吧。”我想聽聽一個真正商人的看法,我想千秋萬代地擠牛奶剪羊毛,就算是殺豬,也得先把豬養起來。
帥望笑了:“好吧。”全聽你的。
芙瑤道:“天色已晚,韋公子,是否就在宮中休息?”
帥望跳起來:“不行,糟,我爹一定等急了!”
芙瑤忍不住一笑,嘴脣微微一動,欲言又止。
帥望點點頭:“呸,他等急了,是會打人的!不過,他是我爹,我不願意承認我重視他的感覺,是因為,我曾經決定恨他一輩子。否定自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芙瑤笑笑,揮揮手:“那麼,不留你了。”
帥望看了她一會兒:“你決定永不原諒,是嗎?”
芙瑤微笑:“什麼?誰?”
溫和的笑容,不過那笑容裡有一種“你再敢說那個人一次試試”的威脅味道,所以,韋帥望閉緊嘴,做個被嚇到的表情。
韋行還在書房裡,不過,他在窗前看風景,看了有好幾個時辰了。
所以韋帥望回來時,他很努力才控制住自己的雙手沒給韋帥望兩記耳光。
帥望賠笑:“爹,我回來晚了,因為……”
韋行大怒:“你可以派人送個信的,為什麼丁一回來,只說他被放了,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帥望嚇得:“你沒揍他吧?不關他事!”
韋行怒吼:“擔心你自己吧!”
帥望笑:“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你養我這麼大,我害你等急了,當然得讓你出氣,我替你拿鞭子還是拿棍子?”
韋行愣了一下:“什麼?”氣愣了,硬是想不出啥詞來反駁,只是臉紅脖子粗地:“你說什麼?”
韋帥望無奈地:“我替你拿鞭子去。”
韋行怒吼:“我是拿你出氣?”我覺得我是教育你!
帥望回頭笑:“難道我還需要你教我做人的道理?”你看你做人那個失敗啊!不過……我幹嘛要說出來啊!毫無疑問,同公主的談判耗盡了我的意志力!
韋行怒問:“我怎麼就不能教你做人的道理?”
帥望迴轉身:“那你說吧!我哪件事錯了,我應該怎麼做。你要教我做人的道理,總不能拿鞭子抽我一頓,然後讓我自己猜你想教我的是啥吧?”
韋行怒道:“你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麼?你去闖這麼大禍,你不知道你錯了?”
帥望笑了:“如果我已經知道錯了,你還教我什麼?那你打我,難道只是為了出氣?”
韋行怒吼:“為了讓你長記性!下次不犯。”
韋帥望站在那兒:“你已說過,冷家不為我的安危負責,所以,如果我做錯,我自會承擔後果,我承擔後果,我自然會記住教訓!”
韋行呆在那兒,啊對,他說過,他不管韋帥望了。韋行怒目,半晌微微黯然,一指門:“滾!滾出去!”
帥望有點尷尬,怎麼搞成這樣的?他轉身出門,康慨拎住他:“你怎麼了?”
帥望尷尬地:“同人鬥了一整天,累壞了。”不不不,是同公主聊天時,忽然被提起他已經忘得差不多的舊事,他曾經那麼痛恨韋行,忽然間記起曾經的傷痛,忽然間記起那種屈辱的感覺,忽然間記起他曾經發誓殺掉那傢伙。
帥望賠笑:“康叔叔,你是大好人,你去哄哄他,我累死了,我想睡覺去。”
康慨看看韋帥望,這小子,這麼一點大,折騰一整天,那麼大責任,光是緊張,就夠他受的,拎著韋帥望衣領的手慢慢鬆開,拍拍:“難為你了,韋帥望,快去歇著吧,你爹永遠是你爹,被你氣死,也不會把你怎麼樣的,去吧。”
帥望笑:“把他哄好,我可不敢氣死他,捱打多疼啊。”
康慨笑,小聲:“交給我吧,去睡吧。”
帥望心裡哀嘆,如果皇帝真的要我的腦袋,倒底會不會有人去撈我啊?他們一定會去救我吧?是不是一定會?我師父會嗎?我爹會嗎?如果我師爺不准他們這麼做,他們會嗎?
一頭紮在**,喂,想得這麼悲哀,一定是累了,睡一覺就好了。
康慨聽到書房“咔嚓”的一聲響,大驚,推門而入,韋行正揉自己的拳頭呢,一張紅木案子已經碎裂,康慨道:“帥望讓我替他道歉,他累了一天,情緒有點不正常。”
韋行沉默一會兒:“我說了不管他,當然……”我不能站在他一邊,不能為他提供保護,憑什麼責罰他?
康慨笑:“大人,你也該歇著了,擔心一整天,也累了。”
韋行“唔”一聲,這才想起來,我擔心一整天嗎?擔心也會累?再一次生氣,為什麼那臭小子讓我擔心一整天,我還不能揍他!兒子這東西,倒底有什麼用?
康慨道:“大人別想太多,韋帥望是你兒子,你什麼也不說,別人也知道他是你兒子,輕易不敢動他,即使你沒為他出頭,他也因你得到被人公正對待的機會。大人想教訓兒子,只管理直氣壯地動手,不過韋帥望今天已經受夠了,他一個小孩兒,擔這麼大責任,大人讓他好好歇著吧,我要是闖出這麼大事來,這會兒該找個地方哭去了,嚇也嚇死了。”
韋行這才想到,唔,那小傢伙被人搶了二間米鋪,還得面對二千御林軍替搶他的人脫罪,這還真夠累的,經濟上受損失,精神上受打擊。敢情不是我拿他出氣,他這是拿我出氣呢!
不過,韋帥望拿他出氣這事,不知為什麼,並不太讓韋行生氣,他想明白了這件事,反而不象開始那麼生氣,倒是有點愧疚,如果沒人提醒,他永遠不會覺得韋帥望也是有情緒的,也是有著脆弱心靈的孩子,他永遠也不會想到韋帥望的感受。
韋行根本就沒考慮過任何人的感受,他老友韓青理智得幾乎沒有任何不正常的感受,從來都是韓青照顧他弱小的心靈。其他人的感受,不配讓韋大人關注,他當然也就沒有關心他人感受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