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太平
韋行想:“怪道當時我一點沒感到殺氣,原來他根本沒打算殺人……這個混蛋,竟敢這樣耍我!”一腔怒火,手指抖了兩下,還是想揍人,不過納蘭抱著帥望,借他個膽,他也不敢到納蘭手裡搶人去。
回頭怒視韓青,還想再給韓青兩鞭子,可是,納蘭在邊上,他有點心虛,卻聽納蘭抱著帥望,溫柔地笑道:“傻孩子,怎麼說你師父不知道呢?你師父可是煞費苦心才讓你聽到你爹的真心話。如果不是他騙你爹,你永遠不會知道……”
韋帥望悲哀地想:“誰希罕知道,我他媽的痛死了。”
韓青看著暴風雨即將過去,本來已打算站起身來,聽納蘭這麼一說,抬頭正遇到韋行憤怒到想殺人的眼睛,他一聲沒吭又自動跪下了,心說,納蘭素,你就整我吧!
韋行臉漲得紫茄子一樣,氣得快要去撓牆了,又不能打人,又不敢開口,又怕納蘭再說別的更讓他無法下臺的話來。
他環顧左右,終於發現:“韓笑呢?”
沒人答,冬晨覺得自己弟弟有得救的希望,立刻道:“韓笑被關禁閉了。”
韋行納罕:“嗯?為什麼?”
冬晨看看帥望,心說,對不起了兄弟,可韓笑是我親弟弟:“因為韓笑打了帥望。”
韋行大怒:“打得好,打得輕了!哼!”
怒目,當然沒人敢觸他的逆鱗,韋行自顧走到院子裡,大叫一聲:“韓笑,出來!”
韓笑早聽著外面熱鬧得不象樣子,急得不知是什麼事,此時聽到師父叫他,當然立刻推門出來,看到韋行已經沒事,大喜之下跑過來,一把抱住韋行,道:“師父!你沒事了?”
韋行愣了愣,微微覺得不太適應,這個擁抱,隱隱讓他想起四年前撲到身上抱住他的韋帥望,在他在孤寂中,給他第一個擁抱的小孩兒,那孩子現在已成了少年,捱了打,竟然撲到別人肩上哭了。
哭什麼?他十歲時不就會對他冷笑了嗎?這麼大倒哭了。
韋行遲疑一下,揉了揉韓笑的頭髮,道:“沒事!”
韓笑放開手,微微有點不好意思,沉默一會兒,怯怯道:“我,我打了你兒子。”
韋行哼一聲:“下次打重點。”
韓青剛好走出來,聽到這話,咳一聲,這叫啥教育啊,啥價值導向啊!
韓笑仰著頭,看韋行,笑了。
韓青很想把自己兒子叫回來,拎著他耳朵告訴他:“你可別聽你師父的,他心裡完全不是那個意思。”不過當著韋行的面,還是算了。
韋行見韓青跟出來,也知道是有正經事要說,拍拍韓笑,讓他一邊玩去。
韓青陪笑,韋行瞪他:“有話說,有屁放!”
韓青笑道:“還生氣,嗯,我一開始真的沒看出來是什麼毒。”
韋行將他一把拎起來,低聲:“你再敢提這件事!”面容猙獰。
韓青快要窒息:“咳咳,放手,我不提,我不提。”
韋行咬牙切齒:“你,你……”你算跟韋帥望學壞了你。
韓青忍笑道:“我們說正經事!”
韋行再瞪韓青一眼,韓青這個表情可不常見,想當年的韓青可不也是一雙笑眼,古怪精靈地轉來轉去。後來屢經大變故,韓青那些個調皮搗蛋的主意好象忽然間都人間蒸發了。韋行再看看韓青,收斂笑意,重又溫和寬容的韓青,其實很讓人心酸。
如果韋帥望有一天也象韓青一樣,再不幹那些個混帳事——韋行皺皺眉,不,韋帥望不會遇到那樣的事。
然後韋行再一次氣憤,那就是說,韋帥望會永遠這樣搗蛋!他真是要被這種混帳孩子給氣死了。
韓青道:“這次讓你回來,是因為師叔!”
兩人在院子裡邊走邊聊。
納蘭抱著帥望,眼睛埋在她肩上,無聲,身子卻在顫抖。納蘭輕聲:“帥望帥望帥望……”溫和地,手指一下下輕輕梳理帥望汗溼的頭髮。這孩子,很久沒有好好哭一場了。
四年了,那孩子不肯哭,只是笑。
納蘭抓著的頭髮,輕輕搖他的頭:“傻孩子,你這個傻孩子。”沉默一會兒,輕聲:“他們或者讓你失望,可家人就是家人。”
或者,他們給你的傷害,比所有人都多,可是,他們愛你,也比所有人都多。
冬晨微微揚眉,嗯,哭,撲到媽媽懷裡哭,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他媽媽會拍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什麼也不說,立刻就心安。
冬晨惆悵地回憶,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然後冬晨聽到納蘭輕聲:“你是天底下最堅強的孩子。”冬晨再次揚眉,嘎,誰?韋帥望?諷刺嗎?
卻聽韋帥望破啼為笑道:“娘,你小兒子回來,是不是好吃的就沒有了?”
冬晨瞪大眼睛,看著韋帥望血淋淋的後背,聽著韋帥望這樣彪悍的問題,不得不五體投地地承認:“韋帥望是天底下最堅強的人。”
納蘭失笑,柔聲道:“有,有,只要你在,就有好吃的。”
回頭吩咐:“冬晨,給帥望上點藥,我去準備早點。”揉揉帥望的腦袋,再吩咐:“手腳輕點,別弄疼他。”
冬晨咧著嘴,待納蘭出去,就請教韋帥望:“我是點你的啞穴還是堵上你的嘴?”
帥望笑:“嗯,隨便,反正那老東西在外面,我也不能出聲。”
冬晨先揚揚眉毛:“呃,老東西。”你叫你爹老東西?然後獰笑著:“哈,你可落我手裡了。”
然後冬晨發現,韋師伯的清醒,對韋帥望的影響是巨大的,血淋淋的韋帥望咬著牙,顫抖著,硬是一聲也沒吭。
冬晨笑話他:“你要是常跟你爹在一起,沒準看起來能比較象個男人。”
帥望回頭看看,冷汗淋淋地:“我不希罕,我寧願象你一樣長成個小白臉,啊喲媽呀——”在冬晨的毒手摺磨下,韋帥望終於忍不住慘叫出來。
冬晨咬著牙:“小白臉?——哈!”
納蘭出門,看到韓青與韋行皺著眉低聲討論著什麼,不過,這個問題,在她出現之後,就自動停止討論了。
納蘭笑問:“韓青,你不用換件衣服嗎?穿著那身衣服很好看嗎?”
韓青笑道:“我去換件衣服。”
韋行無聲地求救,不不不,別把我自己留給一隻老虎。
韓青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徑自換衣服去了。
納蘭微笑道:“芙瑤有沒有什麼訊息?”
韋行看看韓青的背影,在聽到納蘭問題的一剎那兒,有一種“叮,賓果”的表情,他的眼神在空中飄啊飄:“嗯,我正想告訴你……”
韋行心底嘆息一聲,韓青!只得緩緩道:“王上在為長公主召附馬。”
納蘭問:“什麼人?”
韋行道:“很快就要召告天下,聽王上的意思,英雄才俊,不苟家勢,只要公主願意。”
納蘭沉默一會兒,點點頭:“可能的人選是……”
韋行道:“王上任公主挑。”
納蘭看著韋行,韋行同她對視一眼,便挪開目光,納蘭輕聲道:“如果有訊息,儘早知會我一聲。”
韋行道:“當然。”
納蘭走了兩步,又回頭,正撞上韋行猶豫的目光,納蘭等了一會兒,輕聲:“韋行……”
韋行欠欠身:“我知道。”
納蘭點頭而去。
韓青換過衣裳,韋行道:“我沒說,可是,你應該告訴她。”
韓青沉默一會兒:“這麼說,慕容氏進京,竟然真的只是為了長公主?”
韋行點點頭:“嗯,這次慕容兄弟同他們的母親一起來的,那女人據說,是當今王上的姐姐,原來的長公主。王上看來,是想把現在的長公主嫁給慕容劍。”
韓青道:“如果這樣,倒真是一件喜事,慕容劍那孩子,再好沒有。芙瑤的冷靜睿智也很適合慕容家。”
韋行道:“還不知道結果,但是……”
韓青問:“怎麼?”
韋行沉默一會兒:“你剛才說,芙瑤的性子——”沉默一會兒:“這個長公主,看起來性情沉靜柔和,可是內心,深不可測……”
看看納蘭走得遠遠得,才道:“倒是同納蘭一樣厲害,依我看……龍非池中物。”
韓青緩緩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她到了慕容家,給武林帶來的,未必是和平?”
韋行良久道:“這個小丫頭,屢次向我示好意。”沉默一會兒:“她也結交一批人,有幾個朝臣,很願意到公主府走動。王上拿國事問她時,她的回答都很有條理,很有見解,有幾次,很重要的決策,王上都採納了她的意見。”
韓青點點頭。
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