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心理障礙
韋帥望同何添探討了一些細節問題,吃飽喝足,回到家,韓青已經等在院子裡準備皮鞭侍候他了。
帥望慘叫:“別打別打,我剛吃飽,你打我,我會吐。”
韓青板著個臉,結果被逗笑,氣結:“給我個正常點的理由。”
帥望道:“你打了我,我受了傷,更練不了劍了,師父饒命,我這就開始練劍,啥時練完啥時睡覺。”
韓青好氣又好笑:“我問你為什麼跑了?”
帥望無奈地:“我店裡夥計來找我。”
韓青唔一聲等著,然後發現,沒了。
韋帥望這臭小子:“有急事?”
帥望笑:“賠本,算急事嗎?”
韓青摸摸帥望的頭:“解決了?”
帥望點頭:“差不多。”
韓青道:“去練習吧,今天補不上還有明天。”
韋帥望的劍法進步很快,當然了,人家用四年時間練習,他用四年時間思考,人家從八十分到九十分,他從四十分開始,進步當然快。一日千里,日新月異。
可還沒達到九十分。
不過,韓青看著,韋帥望這一年,應該就可以得九十分,然後,有些人到了九十分就會停下,再也無法更上一層樓,而韋帥望,將會繼續上一層樓再上一層樓。用四年的時間思考,厚積薄發,將來,能與冷蘭一較上下的,只有韋帥望。
至於冷蘭,冷蘭生性聰慧,天天賦極高,對劍法痴迷,又有點社交障礙,有點自閉,可以說是心無旁羈,如果不出意外(比如,象某些女人那樣,一年生一個孩子),冷蘭將是冷家第一,除溫家慕容家以外的,天下第一。
干將莫邪啊!
可惜,只是一把劍。
韓青那天聽到冷蘭的話,知道冷秋很清楚自己女兒的能力,如果冷秋當夜死了,他知道冷蘭沒有能力爭取冷家的位子,但是,他也相信韓青會給他女兒安排一個位子,他說,你要聽話。
但是,冷秋活下來了,他的心意有沒有改變?
即使他沒有改變,韋帥望是不是冷家掌門人的最好人選?
韓青看著韋帥望,這個小傢伙!
他不知道韋帥望會給冷家帶來什麼,不管是什麼,那不是一個他曾經經歷過的,他知道的東西。那將是一個未知的世界,一個他不知如何評判的世界。
韓青沉默,冷家需要那樣的改變嗎?江湖需要那樣的震盪嗎?國家需要一個強勢的武林嗎?江湖裡的人,應該為一個美好的未來,付出生命的代價嗎?
帥望應該,再平和一點,再沉穩一點,再謹慎一點。
韋帥望的善良……韓青微微嘆氣,象敲詐唐家,象在京城投毒,象在太子府佈雷,韓青嘆氣,這臭小子是很善良的,對親人;對其他人,就不好說了,至少是,不算不善良。
可是,韋帥望的善良裡,總帶著那麼一絲邪氣,韓青覺得韋帥望的小邪惡很可愛,可是心裡總是懷疑這一點點的小邪惡能不能長大變成冷惡那樣的惡趣味?
至少韋帥望比其他人有著更容易向冷惡演變的生理基礎。
善良,是人性中最容易改變的東西,當我們年幼,都曾經天真善良,當我們經歷不公平不公正,就會在內心質疑,善良,真的是面對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的正確態度嗎?面對這個冷漠的世界,面對這個,在我苦難中從沒回應過我的祈求的世界,面對這個,多數人都只給我一個冷漠表情的世界,善良真的是正確的態度嗎?
當我面對他人無故的傷害,當我面對陌生人給我的挫折,當我承受他人的不公正待遇,善良,是正確的態度嗎?
一個人承受越多,就會對人類自私本質認識得更多,每個人都是自私的,每個人都要維護自身的生存,在面對選擇時,絕大多數人,會選擇自己的生存。一個善良的人,就這樣慢慢失去了自己的立場,向人類的動物本性投降,漸漸不再是當初的那個人,慢慢跨過界線,轉身成妖。
如果韋帥望經歷通向掌門之路的一切挫折,陰謀與背叛,他還會是原來的韋帥望嗎?象冷秋,那雙疲憊的眼睛;象冷惡的妖化。即使他自己,那種平和,也有一種燃燒怠盡後的灰燼的感覺。善良,象是韓青選擇的一種生活態度,而不是發自內心地,用一雙天真的眼睛,感受到周圍人的善意,自己也回報以善意,不,韓青只是堅持自己的生活態度,他很累,他的靈魂充滿了傷痛,他無力思考善與惡的問題,他選擇閉上眼睛,堅持自己曾經的選擇。
在冷蘭與韋帥望中,韓青相信韋帥望更適合做掌門,至於掌門生活是否適合韋帥望,那就不清楚了。通往掌門之路,會讓韋帥望變成什麼?
做為一個父親,並不想自己孩子去經歷那些,做為一個父親,也不想孩子屈居人下。
韓青決定尊重韋帥望的選擇。韋帥望願意在別的領域發揮才智,願意在冷家之外呼風喚雨,他不阻攔,他贊成。天下那麼大,何必與自家人廝殺。
帥望停下喝水:“師父,你進去吧,外面怪涼的。”
韓青道:“不管你想不想爭白劍,人在江湖,不能沒有點真本事防身,明白嗎?”
帥望眨著眼睛,一臉天真純潔地:“是,師父說的都是對的,我最聽師父的話了。”
韓青忍不住笑罵:“放屁!”
帥望笑,韓青道:“我說的也不都是對的,你也沒聽過我的話,混蛋小子,我養你這麼大,就要求你不逃課,過份嗎?”
帥望急:“我都認過錯了,你有完沒完。”
韓青怒吼:“你得改,光認錯有用啊?”
韋帥望半抱半推把韓青推進屋,笑:“師父今兒氣不順,等會兒我給師煮點秋梨糖水。”
韓青又氣又笑,韋帥望趴在他背上,賴了一會兒:“好懷念小時候你揹我。”
韓青道:“等你拿不到白劍,被你爹打個半死,我就有機會揹你了。”
帥望咧咧嘴:“我練劍去了。”
沒等到門口,轉回身:“要是我不想要白劍,你不能攔著我爹嗎?”
韓青沉默地看著韋帥望,半晌問:“為什麼?”
良久,帥望才回答:“我覺得,無緣無故拿著劍同人拼命,很無聊。練武不是為了保護自己性命的嗎?冷家山上的論劍,有違這個初衷。”
韓青點點頭:“還有嗎?”
帥望皺著眉:“師爺只是不好意思說,他對我的意見,還是同以前一樣。我又不是真的想要,我根本不感興趣。我只想吃喝玩樂。”聳聳肩,沉默一會兒:“我同冬晨的功夫,太相近了。”
韓青一愣。帥望笑笑而去。
功夫相近,容易出現傷亡。
可是意外並不經常發生,韋帥望怎麼會想到這個?
黑龍的死,會讓韋帥望對出手傷人這件事,有心理障礙吧?如果韋帥望出手時猶豫,會出危險的,就是他自己吧?
韓青遲疑一下,不會吧?帥望會這樣嗎?韓青嗯了一聲,帥望看他,沉默一會兒,韓青問:“你怕傷到冬晨?”
帥望揚揚眉毛:“啊,也許怕他傷到我。”
韓青沉默了,帥望真有這種念頭?
希望他只是想想,希望這種念頭不會干擾他比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