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洺丞先一步明夜,但明夜卻已經追上,二人並駕齊驅,不分上下。
小魚一步一步向後退著,直到退到舞臺的最中央,所有燈光的集中點,然後緩緩把手抬到的胸口,那枚桔梗花胸針處。
“明、夜……”
小魚低聲喃了一句,看到他為自己狂奔的背影,心莫名地輕鬆起來,她突然覺得,近藤龍一說明夜為了家族捨棄了自己是假的。
她不知自己做得對不對,也許她會死,會再也看不見這個世界……但她卻格外希望他們沒事,尤其是明夜……
她終於想承認雪晰的話,對於紀洺丞,她感恩;而對於明夜,她卻有種超過了當初對明傑的感情。
這句“明夜”,她的聲音也低得幾不可聞,但在疾速奔跑中的明夜,在即將可以抓住那隻水晶鞋時突然頓住,停下了步子,轉身看向了小魚。
紀洺丞沒有聽到小魚的聲音,在明夜停住後仍舊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那隻水晶鞋跟前。
“小魚?”
明夜停住,轉身向她。而紀洺丞卻已站到了水晶鞋跟前,並且彎腰將它拾起。
所有的閃光燈再度亮起,鏡頭全部對準了紀洺丞手中的那隻水晶鞋,所有人此刻的或多或少都會想,舞臺上的那個女人,應該要答應紀洺丞的求婚了吧。
“明夜,對不起……”
小魚不再理會周圍任何的騷的,只是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如她一貫的笑容一樣,甜到了明夜和紀洺丞的心底。
她的手指,已經觸到了胸針後的那粒銀色按鈕,抬眼對上正面的數字大鐘,已經是七點五十八了。
所有的人幾乎都圍繞到了紀洺丞和明夜的身邊,小魚孤零零地站在那個舞臺上,朝遠處望著。
不知怎麼地,眼睛有些模糊了,本是想笑著與他們告別,可現在,卻怎麼越來越笑不起來了。
眼前所浮現的一幕幕自從相遇一來所發生的事情,讓她越來越不捨得,越來越覺得自己好傻,真的好傻。
她還記得第一天來真燁,在校門口遇到的那個,開著純白色蘭博基尼,嘲笑她是女傭的明夜,以及那個在第二禮堂門口,對他真誠微笑、給她帶路的紀洺丞。
這些日子一來,她開心過,也仇恨過,那個她第一次心動、卻棄了她的男人,那個把她傷害地遍體鱗傷、自己還捨不得傷他一分一毫的男人,還有那個把她放在掌心當作珍寶般呵護、她想用一生去報答的男人……
可她最終,誰都得不到!!!
“姐姐,對不起……”
“小魚……”
談曦雁已經注意到了舞臺上小魚,她眼
底漸漸流露出來的沒落悲傷的神色,那種眼神,她從來沒有在小魚眼中看到過,即使那天失身於明夜,她都沒有這般絕望!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嗎?剛才小魚所做的這個決定已經讓她生疑,她的妹妹從來都不是這樣任性的人,更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玩弄別人的感情啊!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流逝,小魚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容她慢慢去回憶、留戀,既然她選擇把生的機會留給了他們二人,那她自己是註定要承受這個災難的了,不可以再猶豫了!
但如果他們二人都不回來,這一切,她卻可以自己一個人坦然去承受。
眼睛,慢慢闔上,停留在那粒銀色按鈕上的手指,終於用力按下——
明夜驀地驚住,像是明白過來了什麼,瘋了似的朝舞臺狂奔而去,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隨著小魚指下的用力,埋藏在舞臺下方的陰謀,終於巨大狂肆的炸裂聲中噴發而出!
一秒鐘前還是華麗的夢想之地,在剎那間毀於一旦,惡魔肆虐在美好之上,硝煙與火焰把這個中央舞臺活生生地變成的地獄!
“——小魚!!——小魚!!!”
“——不!!!————小魚!!!”
“——談小魚!!!”
“——談——小——魚!!!————”
…………
所有的喊聲、驚叫聲,全部淹沒在了巨大的爆炸聲中。
小魚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周身傳來的劇痛讓她無力再睜開雙眼……也不敢睜開……
透過眼瞼傳入瞳仁的光亮,全部是火紅火紅,鮮血一樣的紅,殘陽一樣的紅,大火,撲不滅的大火……
害怕,恐懼,如藤蔓一般,緊緊地攀住了全身,攫住了她試圖退縮的靈魂。
她只知道,她在一片火海與廢墟中努力地跑著,試圖甩開緊追不捨的焰舌,但掩藏在她記憶深處的十二年前父母空難失事的那一幕,卻再度竄入她的腦海……
渾身都在疼痛,灼燒一般,她仍在奮力地躲閃、逃跑,卻跌入了腳下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她絕望地望著離她越來越遠的天空,耳邊迴旋著那兩個呼喊她名字的聲音,一遍遍地,在空曠中飄蕩,抓不到,看不見……
——不!不!!!——
………………
蒼白的醫院,一個紅色十字深深嵌在院外的牆壁之上。
走道里貼著湖藍色的瓷磚,到處瀰漫了濃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十月下旬,氣溫卻降得意外得低。
明夜坐在病床旁的木椅上,淡淡地皺著眉。
從那場爆炸事件結束,小魚從ICU室出來,已經過了十多天,在那場爆炸中,小魚頭部被鋼筋砸到,昏迷不醒,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從廢墟中抬出來時,根本已是血肉模糊!
如今躺在隔離病房,紗布裹得嚴嚴實實,外傷雖已無大礙,但小魚卻遲遲不醒。
輸液瓶裡的藥水,滴得不知疲倦,整間高階病房安靜地讓人受不了,**那個一動不動的女子,安靜地彷彿如窗外的枯葉。
明夜的心,疼得要命。
他還記得,那夜,當他停下腳步,轉回身凝視小魚那雙泛著淡淡紫色的眸子時,他從未見到過的,帶著絕望與解脫的神情。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火光沖天而起,地板、鋼筋、碎石、草皮……
他試圖衝進那火堆把小魚拉出來,但卻被瘋狂混亂了的人群越擠越遠……
當救護隊把小魚抬出廢墟時,卻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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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小魚!!你醒醒啊!!!”
“——小魚!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
那時,根本已經分不清喚她名字都都是些誰了,明夜與紀洺丞瘋了似的拽住為小魚搶救的醫護人員,生平第一次歇斯底里地吼叫:
“——救不活她,你們全部去陪葬!!!”
消防隊、武警、救護隊,真燁的學園祭,徹底變成了一出鬧劇、慘劇!
沒有人會想到,世界排名前三的貴族學園,會在學園祭那一天發生這種恐怖事件,雖然有值班巡邏的警隊,但應對這樣始料未及的事,仍是力不從心。
明夜與紀洺丞開著頂級的跑車,護在救護車兩邊,闖了一路的紅燈,把小魚送到了橫港最先進的中央病院,也是擁有紀氏家族投資的美國最新醫療技術的醫院。
手術室的紅燈足足亮了5個小時,主治醫生剛出手術室便累倒了。據他說,小魚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加起來縫了一百多針!!
那日小魚從手術室出來,便直接被推進了ICU室,明夜與紀洺丞一步都不能靠近,談曦雁有史以來第一次流了眼淚,也不顧平日裡對承亞倫是什麼想法,趴在他肩上就是嚎啕大哭。
雪晰捧著那隻被小魚丟走了的水晶鞋,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嗚咽著講著:
“我本來還想狠狠……把她罵一頓……嗚嗚……居然,把這雙全世界唯一的水晶鞋……丟下去,可是現在……嗚……我只想小魚快點醒過來……就算她把這鞋砸碎,我都不會再生她的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