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洺丞家的書房,氣氛有些沉,三杯精緻的玫瑰紅茶,氤氳著騰騰熱氣,放在茶几上一動未動。
紀洺丞坐在紀晟昆面前,眉頭皺得很緊,他身邊是一個年齡稍小一些的男子,面容和紀洺丞有些相似,而髮色卻偏向金黃,眼窩陷得很深,瞳仁是海藍色的,典型的歐洲男子模樣。
他是紀洺熙,紀洺丞的堂弟,擁有四分之三的歐洲血統。
“小熙,你還是回去吧,我是不會繼承紀家的產業。我已經和爺爺說的很清楚了,你才是繼承人的最佳人選。”
“哥,你真的要為了那個女子而放棄紀家嗎?這樣值得嗎?”
紀洺熙從小在比利時長大,中文說得並不流利,有很重的英語口音,聽著有些彆扭,但也不是完全聽不懂。
“沒有什麼值不值得的,我本就對繼承家業沒什麼興趣。你在這方面的才能要比我強,理應由你繼承。”
“可是哥……”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不是紀家的嫡子,又不是長子,所以總是覺得自己不被別人看重。但完全沒這個必要,你是紀家這一輩中最能幹的,和血統無關。”
“哥,我擔心的根本不是這個……伯伯,您也說點什麼吧,爺爺真的很生氣!”
紀洺熙見自己是勸不住紀洺丞的了,只好把希望寄託在了紀晟昆身上,而紀晟昆卻淡淡地笑了笑,一副與他全然無關的樣子:
“小丞一向有自己的主見,我並不想代他做什麼決定。小熙,你回去告訴你的爺爺,我會讓小丞親自去一趟比利時,和他當面說清楚的。”
“伯伯,怎麼連你也……”
紀晟昆不再言語,紀洺丞做出這個決定,他並不意外。他的父親當初一手破壞了自己的真愛,如今要來破壞他兒子的,這一切真是太像了。
那時的他還是太軟弱,反抗不了自己的父親,反抗不了家族的重擔,害得自己深愛的女子永遠離開了自己,每每想到,都是後悔不已,如果當初沒有猶豫,沒有退縮,也不會……所以,他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嚐到和自己一樣的後悔,他要讓紀洺丞擺脫這個沉重的家族,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托起茶杯,細細品了一口。玫瑰紅茶啊,那個女子曾經最愛的花茶,白泠,你現在,和我們的孩子,在天國都還好嗎……還好嗎……
“今天下午我就和
你一起回去,我想快些把這件事處理好。”
三天後,便是真燁的學園祭,他不想抱著心事去組織這場盛宴,等一切解決了,他要以一個自由的身份,在這場萬眾矚目的舞會上,正式向小魚求婚!
“爸,你會同意的吧,我和小魚的事。”
紀洺丞看向一旁閉目冥思的紀晟昆,父親的心裡,似乎也藏著一段不可割捨的痛。
“小丞,老爸何時質疑過你的決定了。”
紀晟昆緩緩睜開眼睛,從仍舊抽痛的回憶中緩過神來,嘴角又掛起了微笑,溫暖而充滿期待。
“做你想做的事,不要被家族所拖累。這便是你老爸我最大的心願了。”
紀洺丞對上紀晟昆那雙深陷的深紫色眸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紀洺熙在一旁看著這對父子,英俊的臉上愁雲頓生,這次爺爺派他來的任務一件都沒有完成,回去是少不了挨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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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還有三天,學園祭。
小魚伏在窗臺,看著夜幕緩緩落下,漆黑的夜,幾顆不太明朗的星,像是在打瞌睡的眼睛,張合間已經睜不開了。
夜,明夜……他一整天都沒有來學校呢。真是奇怪,好端端地幹嘛用“夜”這個字做名字,明朗的、又漆黑不見五指的夜,不覺得很奇怪嗎?
打住打住打住……小魚狠狠敲了敲腦門,瞎想什麼呢,他叫什麼關自己什麼事。不看天了,漆黑的夜!
可剛剛低頭,又看到了自己胸前掛的那條項鍊,以及,那枚精緻的藍貝。
“藍貝啊藍貝,完美無瑕的愛情……我這輩子都擁有不了……”
真是的,現在都不知道要怎麼和紀洺丞說這件事,她要怎麼開口說她已經被明夜……如果紀洺丞生氣怎麼辦,如果他介意怎麼辦,如果他……一怒之下不要自己了,或者把明夜辦了……天哪,全怪那個混蛋明夜啊!!!
離開窗臺,小魚又蜷縮進了那張粉色的公主式的沙發上,冷氣已經停止供應了,同時,天氣也越來越冷,剛剛聽了天氣預報,明天會下一場大雨。
其實好像很久沒有好好地下一場雨了,就算偶爾天陰,也只是象徵性地零零星星落幾滴水罷了,她倒真的盼望可以下場大雨,好好沖洗一下心上了汙垢。
雪晰住到了南宮珣的房間,好像是因為今天的事鬧得不太愉快,小魚無奈地撇撇嘴,等過兩天她氣消了,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就會回來的吧。
沙發上充滿了雪晰甜甜的味道,讓她彷彿可以看到那張天真又無害的小臉。原來,習慣了兩人同居的日子後,一個人住會是這麼難受。
“姐姐,好像也有自己的事了……”
那個承亞倫,不知道對姐姐好不好,他們到底發展得怎麼樣了。
小魚又打開了那個帶鎖的抽屜,在那張她和紀洺丞、明夜的合照旁,是她和父母、姐姐的合照。相框是古銅色的,有些氧化了,卻還是很精緻。她記得她的媽媽很喜歡這種復古的裝飾物,還給過自己一枚款式很古、有些歐式宮廷風格的髮卡,嵌著五種顏色的彩石,凹陷處填充了光滑的琉璃色,像公主才應該擁有的皇冠一樣美麗。
而她也從來都沒有戴過,它太美麗,讓她覺得,它更本不屬於她,而應該屬於一個家世顯赫、貌美傾城的公主才對。
她一直把那髮卡放在一個黑色的首飾盒裡,那個首飾盒,一共也只放了這麼一個東西。小魚解下了戴在頸項的藍貝項鍊,放入了那個精緻的小盒中。這是明夜給她的東西,她不能再戴著了。
“爸,媽,我最近常在想,我來真燁,到底對不對。這裡都是上流社會的名門望族,可是我,只是一條不起眼的小魚。如果我真的又只是這樣就好了,可是為什麼他們都要來招惹我……我長得又不怎麼好看,身材也一般般啊,而且我還很窮……我真的搞不懂那些人,你們說,他們是不是覺得捉弄一個平民是件很好玩的事,很新鮮,很來勁,然後過一陣就會覺得無聊,不再來搭理我了呢?”
“可如果那樣的話,或許我自己又會覺得無聊了……其實他們人也不壞,就是從小嬌生慣養、眾星捧月,養成了那種唯我獨尊的脾氣,好像他們想要的就一定得的到,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自由,有人甘願為金錢出賣靈魂,可是也有人不願意啊。不是每個人都喜歡被人捧在手裡的。也會有些人,選擇自由、沒有束縛的生活,為此即便受再多的傷,都想要逃出掌控。”
“也許,我真的把世界想得太美好了,得到一些東西的同時,必定要放棄另外一些,我們能做的,只有權衡兩者的重要性,然後選擇對自己更有用的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