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漫無目的的黑暗,如同我萬年的修行,在黑暗中度過,我並沒有覺得可怕,因為三界之內都有我的朋友,就算變成了一個孤魂野鬼,也不會太過孤單。只是我現在還不想死,因為有人等著我,雖然他不會什麼甜言蜜語,也常常惜字如金,可是我對他情有獨鍾,我相信他也是喜歡我的,雖然他曾經一度被狐狸精所迷惑,想到這裡我又覺得很安心。
額頭上有冰冷的掌心扶過,與我滾燙的體溫有著強烈的對比,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讓我無法放鬆的緊張氣氛,也許是我身上的毒素,在做最後的掙扎。
耳朵是失聰的,可是感覺很強烈,總覺得有人在我周圍走來走去,長吁短嘆,我也跟著煩躁起來,好不容易生病想睡一個安穩覺,還被攪得不得安寧。我順了順氣,讓自己像以前修煉一樣入定,好儲存體力。
門外有稻香飄來,我動了動眼皮,好像有力氣了,我有動了動手指,好像也可以操作自如,我有點迫不及待的睜開眼睛,房間裡很安靜,房間外有人聲,聽起來很多人,卻井然有序,睜開眼的第一時間沒看見張少麒讓我有些小小的失望,我嘆了一聲,侯大哥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熬得很稠的粥,送到我面前道:“你昏迷了兩天兩夜了,先吃些東西。”
我點了點頭,身上雖沒什麼力氣,但好歹能接的起一碗粥,拿在手中,舀了一口嚥下去,抬頭問道:“張大夫呢?在外面照顧病人嗎?”
侯大哥面無表情,並沒有回我的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他走了,說是有點事情要處理,給你留了一封信在我這兒,你吃完這碗粥,我就把信給你。”
我微微一愣,手中的勺子掉入了碗中,丟下粥碗,便要下床。可惜我身上並沒有力氣,才下床便跌坐在地上,我無力捶著地板,仰頭看著侯大哥,倔強道:“你騙我的,他從來不會丟開他的病人,怎麼會在這時候離開呢?”
“他真的走了,解藥已經研製出來了,村民們中毒都比你淺,他已經處理完了,所以先走了。”侯大哥嘆了一口氣,從懷中將一份封口的信遞給我,我盡然有些不敢伸手去接,因為對於張少麒,我忽然喪失了我的信心,也許並不是每一個人會像侯大哥一樣,為了家人能放棄功名利祿,情願做一個山野村民。
薄薄的信捏在指尖,無端只覺得有千斤重,究竟是開啟,還是不開啟,這封信是報喜,還是報憂?我迷惑了,我想起昏迷時候的種種,那種無形的壓迫感,甚至讓昏迷中的我都覺得透不過氣來,我想我還是不要看這封信的好,於是只能苦笑,將信封放入了自己貼身的口袋中。
身子漸漸好了,也終於弄清楚了所謂牛家村的瘟疫的真相,因為當時我病發的速度幾乎是村裡人的十倍,所以張少麒認為有人故意加重了我的毒藥射入量,這樣唯一的嫌疑人也就浮出了水面,那就是幾次端藥給我的水根。
水根是個孤兒,小時候父母就死了,村長雖然對他很好,但是也不知道他聽了村裡面誰的閒言閒語,一心認定是村長害死了他的父母,所以,當有人找到他,用威逼利誘,強迫他在村裡面的溫泉旁的路上下毒,並承諾事成之後,可以幫他殺了村長,幫他父母報仇。
原本村民已經開始妥協,也陸陸續續有人搬到鄰村去住,可是因為我的出現,打斷了這一場陰謀下的強制拆遷,水根害怕我查出真相,又不忍心害村裡的人,所以打算殺一儆百,讓我死了,好讓村裡面的人也都對瘟疫深信不疑。
水根被抓走了,那個勾結的水根的人也被抓了出來,據說京城派了欽差徹查了此事,地方官一鍋端,查出好幾個大貪官來。建行宮的銀子也被翻了出來,分了一小部分給村裡面做基礎設施建設,村長帶著村名把通往溫泉的路又重新修了一下,在溫泉下水處做了平滑的臺階,再也不會磨破去泡澡人的腳。
我泡在溫泉裡面,臉上用一片葉子遮著,水牛靠到我身邊,在我耳邊輕輕的說了幾句話,我忽然覺得,是時候該離開牛家村了,因為這是他為村裡面第五個姑娘向我提親了,我從來不知道這村裡這麼開放,不管是男女,只要看中了對方,都可以先提出來提親的。
那夜我揹著行囊,胸口還放著張少麒的那封信,我固執的不肯開啟,這樣至少在我心目中,我和他還會有一個美好的結局。不知道該往哪裡走,我想,不如還是去京城,那裡是我熟悉的地方,還可以順便查一下子昕的死。
侯大哥和小猴子送我到村口,這幾天和侯大哥學了保命三招,倒是有點管用,雖然不能飛天遁地,但走起路來,腳程也快了不少,我臨走,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轉身對侯大哥道:“侯大哥,嫂子給你做的衣服,我上次帶到集市上補了,一直忘了拿回來,在悅來客棧門口的那個大嬸那裡,她說好要一直留著的。”
侯大哥點了點頭,一個飛身躍到我面前,把他手中的竹簫遞給我道:“侯大哥沒有什麼東西送你,你把這簫留著,一個人的時候,有它陪著你。”
我心中一陣感激,忍不住就要落淚,小猴子衝上來抱住我的大腿道:“小華哥哥,你就不能不走嗎?你說過要當我二爹的,你說話不算話。”
我汗顏,羞的不知所措,又不能跟小孩子生氣,只能蹲下來安慰道:“好啊,等小猴子長大了,就離開牛家村來找小華哥哥,小華哥哥要是被你找到了,就心甘情願的回來當你的二爹,好不?”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他笑的這麼天真無邪。
“好,就算是一萬年,也不會變的。”我點頭答應。
跨上了馬,心裡無不悲涼,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如果我找不到張少麒,如果他不肯跟我回來,太多的如果我不敢去想,只能朝著初陽升起的方向,揚鞭而去。
一早醒過來,打了一把水洗臉,對著水盆照了照,臉上化膿的地方都長好了,如今乾淨的一點疤痕也沒有,昨夜我借宿在觀音廟,聽香客說,今天京城有盛會,是清秋十二每一個的花魁巡街的日子。我算算日子,距花魁節正好還有半個月的時間。處於好奇心,我還是沒能忍住,在街上買了一頂斗篷,穿著寬大的衣服混到了人群裡面。
花車循序而過,第一輛是凝香閣的,裡面坐著花魁妙音,月容,第二輛是初雲,裡面坐著花魁初月,纖雲。接下去依次是飴芳齋,月娥坊,還有今年才在京城立足的良辰美景,最後便是清秋河上唯一的一個小倌館——長春。我看見兩個人坐在裡面,簾影輕動,白紗飄飛,一張熟悉瀲灩的眸子出現在我的面前,恍若天空中一道刺目的光線,把我照的睜不開眼睛。
一個是白憐花沒錯,可另一個……卻是曾我不惜捨生相救的澤霜。
他冷著一張臉坐在簾子裡面,對於周圍大聲的歡呼,和嘖嘖的讚歎聲熟視無睹,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邸,不得不說,我當神仙的時候也沒他那份氣定神閒。他的眼瞼明明是微微下垂的,可是視線卻是往高處挑的,我確信他看不見我,因為我是這麼的低低在下,我也確信就算我大聲的喊他,他也不會聽見,他只會當我是一個暴民,看見了美人就淡定不能了。
“哇……這次長春出殺手鐗了啊?你看見花車裡那兩個了嗎?我聽說這兩人一個會舞劍,一個會撫琴,才藝雙絕。”
“你們還不知道呢,長春原來還有一個菊華公子,據說他吹的簫聲,餘音繞樑,三日不絕,與這澤霜公子,簫琴合奏,能讓天上的飛禽,地上的走獸都停下來聽他們的曲藝。”
“那那位菊華公子人呢?”
“藍顏薄命,聽說是死了,九王爺為了他抗旨歸京,結果大概是得罪了上頭,反正聽說是墜崖身亡的,連屍首都沒有找到。”那人說到這裡,還免不了有幾分心虛,只因這裡人多,沒什麼人注意他才敢開口的。
我暗自低下頭,想必我的死,在京城已經被傳的沸沸揚揚,九王爺原本就抗旨歸京,如今還落得被追殺的下場,只怕這皇家兄弟之間,再也沒有任何情分可言。
可是……澤霜又為何會捲入其中呢?他不應該跟著關仲和他的師姐在一起嗎?心頭疑雲籠罩,看著花車從我面前緩緩駛過,無論如何,這一切我一定要把他弄清楚,只是如今,我若貿然活過來,只怕又要引來殺生之禍。看來這事情還得從長計議。晉江穿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