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侯大哥,你當初是不是覺得這裡是個好地方,所以才會帶著侯大嫂一起來隱居的?”我串到他面前,面對面看著他,往後一步一步的退著走路。
“你覺不覺的你的話很多?作為一個外鄉人,話太多,容易被人幹掉。”他冷冷的瞟了我一眼,我忽然覺得月光下他臉上的潰爛也不顯得那麼嚇人了,我甩了甩手道:“切……這裡的村名不知道多淳樸,整天說要殺人的是你好不好,再說,你不也是一個外鄉人,不照樣活了這麼久。”我有些不以為然,依舊往後退去,卻不小心採到一塊石頭,一時間重心不穩,仰頭摔了一個四腳朝天。
屁股好痛啊,好像是碎成了幾瓣了,他站在一旁,嗤笑了一聲,挪著腳步居高臨下的走到我面前,拖著下巴道:“你後腦勺沒長眼睛,當然會摔倒了……”他說著,視線忽然聚焦了起來,彎下腰伸出手送到我面前道:“阿花,以後不要這麼走路了,我會走慢一點,不會讓你老是看著我的背影。”
該不會是見鬼了?還是我身上被鬼附身了?我左右環顧了一下,也沒瞧出什麼異樣,天上的月光很亮,應該不是鬼神會出沒的夜晚,不過也難說,都說七月十五鬼門關,眼下可不是就要七月份了?我連忙坐起來,推開他的手,拍了拍屁股站起來道:“知道你很想侯大嫂,但是你這樣真的很嚇人的知不知道?”
我拍了拍胸口,繼續往前走,他怔了怔,收回了手,跟在我身後道:“以前阿花也不喜歡好好走路,總是喜歡在我面前跳來跳去,還說這樣能看著我,所以剛才失態了。”
我咬了咬脣嘀咕道:“算啦,隨便啦。反正我被當成女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況且,我雖然是個男人,也被男人當女人用……所以,現在來糾結這個問題的話,也沒意義了。我走到他一旁,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侯大哥,侯大嫂是不是很漂亮的女子啊?”
“那當然了,阿花是我認識的最漂亮的女子了,她不光漂亮,還很好心。”他喜上眉梢的說著,男人被女人打動的時候,神色都是很專注的,這不由讓我想起了張太醫,那日在那前朝的祠堂,他看那狐妖的時候,神情就是這樣的,雖然臉上有著掩蓋不去的傷痛,但是我知道那是情之所鐘的表現,可是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完全不在狀態,除了帶上金麒麟面具的時候,他能擺出一副瀟灑不羈的樣子,而其他時候,他總是那麼一本正經,就連那日和我靠在他背上,約定了一起雲遊四海,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我釋然的笑了,如今終於不再糾結,張太醫於我,也許只是因為我為了救他,丟失了元神,他想好好照顧我而已,可我卻想的太多,把他的朋友之情,當成了情人之間的承諾,我真的是大錯特錯了。也許正因為如此,在九王爺出現時,他覺得有更好的人選能照顧我,就義無反顧的功成身退了。呵呵……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廂情願而已。
“外鄉人,明天你去鎮上買了食材回來,就離開牛家村。”
“嗯?”我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完全沒有聽清對方說的話,侯大哥不得不搖頭道:“我說,你還是早日離開牛家村,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個唱戲的?長得這麼細嫩,當心被人搶了去做牛郎。”
“不會?你能看出來?”算了,你說唱戲就唱戲,反正別看出我是小倌就好了。
“這有什麼看不出來的,你走起路來扭扭捏捏的,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他停下來,指著不遠處一個山坡下冒著霧氣的地方說道:“那裡就是溫泉了,你去泡泡。”
我也跟著停了下來,上前拽住他的手道:“你先去洗,你身上都臭了。”
“不行不行,你先洗,不然我洗過了,水就不乾淨了。”他推搡著把我推到溫泉邊上。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道:“那我下去洗咯……”
我脫了衣服,跳入溫泉之中,溫泉的溫度適中,真是舒服的不得了,我一邊搓著身體一邊說道:“侯大哥,一起下來洗嗎,這水真舒服。”
那人背對著我,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中拿著一片薄薄的樹葉,放到脣下吹了起來,曲子是一首京城很流行的民謠,我曾經聽杏花巷口的小孩子唱過,雖然用樹葉吹出來,音調不是很穩,但是我畢竟也是學過音律的,自然能聽得出來。
“侯大哥是京城人士?”
樂聲戛然而止,那人微微偏頭,視線看向遠方,將手中的樹葉握在掌心,冷冷道:“你知道這首歌謠?”
“曾經聽杏花巷的小孩子唱過,也是這個調子,歌詞我記不得了。”我挽起長髮,在水中搓了搓,擰乾了甩在身後。
“小蜜蜂,嗡嗡嗡,個頭小,功勞大,小蜜蜂,嗡嗡嗡,釀蜂蜜,最勤勞。這歌是以前阿花寫的,沒想到杏花巷的孩子們到現在還會唱,真是想不到了。”他有些感嘆,將那片樹葉又拿起來,可惜好好的一片樹葉,已經被他捏成了爛樹葉了。
我從溫泉裡面出來,擦乾淨了身體道:“你喜歡聽還不容易,我以前學過吹簫的,等下回去的路上,隨便打一根竹子,鑽兩個孔,明天我吹給你聽啊?”
我把衣服穿好了,走到他身邊道:“侯大哥,你快點去洗洗,要注意個人衛生,不然你這樣很容易傳染給別人的,小猴子那麼小,要是你傳染給他了,豈不是很危險。”
他起先還很排斥,被我這麼一說,也只好丟掉了那片樹葉,跳到了溫泉之中,才將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脫下來,丟到大石頭上。那衣服說實在了,扎線的扎線,補丁的補丁,實在不能再穿了,只可惜他肯定是不捨得甩掉的,所以我便拿了起來,放在水中搓洗了起來,誰知道這衣服實在是穿久了,我只是輕輕的揉了一揉,那面料居然吃啦一聲,開裂了!!幸好他現在一心在洗澡,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聲音,我硬著頭皮把他的衣服擰乾了,放在布袋中,想著明天趕集的時候,一併那當市集上,讓補衣服的大嬸給修一修。
月光朦朧,脫去了陳舊的衣物,原來這侯大哥還有一身緊實的肌肉,就著銀白月光,我看見他的後背有著幾道斑駁的大疤痕,看上去每一道疤痕都好似要致命一般,我嚥了咽口水,堵住了自己的嘴想到:不該問的事不問,不管怎麼說,剛才在院子裡面的猴子撈月,那一招到很有那天太子殿下在初雲橫樑上使出的倒掛金鉤。
我隨手摘了一片葉子,放到嘴脣下,輕輕吹了一下,居然也能吹出聲音,於是就回想著剛才的調子,吹了起來。
“你很聰明嗎,聽一次就會了。”
“我學過音律,吹樹葉還難不倒我呢。”
“明天你上集市,要我和你一起去嗎?”
“算了,你這個樣子,還沒到集市只怕就會被打出來。”
“你一個外鄉人,何必蹚這躺渾水呢,我聽說縣裡面的人說了,要把這邊的村民都餓死,因為他們找人看過風水,說是這地方風水極佳,被皇帝選來營造行宮,所以,就算沒有瘟疫,村裡面的人要麼就是搬走,要麼就被活活餓死。”他不以為然的說著,這天下的不公之事,對於他來說,好似司空見慣了。
我搖了搖頭道:“明擺著是縣官們瞎說,我一直都住在京城,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皇帝要建什麼行宮,皇帝每天都在深宮內院,當然不知道他手底下的人作奸犯科了。”哎……說來也是,太子倒是挺喜歡微服私行的,只可惜也就在京城那二里地,這種地方誰會關注到呢。
他走過來,用汗巾擦了擦身子,我遞上衣服給他,他看了一眼道:“我自己的衣服呢?”
“被我洗了,晒乾了再穿,不然你身上洗乾淨了也沒用。”
他面無表情的看了我一眼,接過我手中的衣服就要往身上套,我轉身走到他身後,用汗巾幫他擦了擦背道:“擦乾點,夜裡風涼。”
他的肌肉收縮了一下,將衣服披在身上道:“快點回去,小猴子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跟在他身後,挎著包袱,嘴裡面還叼著剛才的那片樹葉,他的步子很大,走一步我得跑兩步,我終於忍不住道:“你就不能走慢一點嗎?我真的走不動了,走回去一身臭汗,還不如不洗了。”
他停在了原地,忽然轉頭對我說道:“那你走在前頭,我在後面追你。”
“好,你說的。”我晃悠著走到他面前,他還真的站在原地,看著我往前走,我再回頭,他還是停在原地,我忽然萌生了惡作劇的念頭,抱起包袱一路飛奔,跑得直喘氣,還不忘回頭看看,果然那人已經被我甩在了遠處,我喘了口氣道:這下看你怎麼追上我。
我才說完,轉過頭卻撞上了一堵肉牆,嚇得我又一次屁股著地。晉江穿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