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決……決鬥?”
“嗯,二師兄對我很好,他是兄長,我理應以他為先,可是……除了你,我什麼都願意給他的。”他俏皮的又往我鎖骨上蹭了蹭,我只覺得我心裡小小的感動,似乎正在一步步的放大了。
孩子,我不是你的茶几,我也不希望你在我身上變成杯具,我好想這麼勸他,可是說不出口啊,他立馬又精神高漲了起來,吸了吸鼻子道:“不過我很少爽約的,二師兄應該能找的到我。”
他轉身,從身後一堆衣物裡面找出一個香袋來,在我面前晃了晃道:“你別小看這個香袋,這裡面有一種祕製的香料叫百里香,如果這地方還在鳳京,二師兄一定能找到我,這香袋還有其他一個功能,那就是可以緩解蒙汗藥的藥力,不然我們兩隻怕現在還沒醒過來呢。”
他將衣服拉起來,披到了我的身上道:“不過能和你一起被關起來,老天真的對本殿不薄啊,呵呵。”
咕嚕……
肚子又不爭氣的叫了一聲,我揉了揉鼻子道:“姑且信你一回,反正出不去也是死。”我背對著他,閉目養神,思維也混沌起來,身後一直有一個炙燙身體靠著,我也無心去管。
咔嚓……
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音從睡夢中傳來,我驚覺的睜開眼睛,一縷光線緩緩射入陰暗的牢房,空氣中的浮灰編織成金色的光芒,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那道門縫越來越大,光芒離我越來越近,幾乎可以籠罩住我瑟縮的身軀,我努力睜大了眼睛,一雙鑲著銀邊的白靴停在了我視線的極目處。
那腳步陡然停了下來,我還來不及抬頭認清他的容顏,忽然間像移形換影一般的又停在了我的正前方,身上鏽紅色的大氅猛然揚起,將我從稻草堆中捲起,單手摟著我單薄的身子,單膝跪地道:“臣救駕來遲,請太子殿下恕罪。”
我混沌的思維終於找回了清明,很想扭頭努力看清對方的容顏,卻又陷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外面在下雨,滴滴答答的不停,我的記憶中也有這麼一場雨,下了整整一個月,原本快乾死的我,卻在大雨中瀕臨淹沒,那個救我的人的容顏,我已經記不得了,只知道他有一雙溫柔的手,梳理著我的枝幹,他似乎溫文爾雅,曾拖著我的小花蕾道:“沒想到你也能開的這般嬌豔。”
我驀的睜開眼睛,那人……那人穿著一雙雪白的,銀線鑲邊靴子。
“你醒了?”
他手中端著一隻白瓷茶杯,握杯的指節竟比白瓷還白了幾分。
我努力支起身子,痠軟的腰肢卻一點也不給力,他並沒有扭頭看我,將手中的茶杯放在茶几上,慢慢的挪著。
“你還很虛弱,先躺著。”
我點了點頭,才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駕寬大的馬車中,車外有這淅淅瀝瀝的雨聲,車轍碾過水塘,左右顛簸。
“我們這是去哪兒?”
“回江南。”他終於扭頭看我,臉上的神色淡淡的,又低下頭抿了一口茶道:“本王沒有奉召入京,形同抗旨,我們現在是在逃命。”他放下茶杯,眸色一暗,盯著我怔怔道:“菊華,你願意跟著我逃命嗎?我們剛剛離京二十里,你若是反悔,還來得及。”
我咬了咬脣,不置可否,仰頭問他道:“王爺,你是如何找到我和太子的呢?”我的心口猛然一緊,無奈的嗤笑自己的問題,他自己屬下做的事情,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呢?我睨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他轉身坐到我身邊,摸了摸我的臉頰,他的指尖是冰冷的,那麼……剛才他喝的那杯茶,也應該是冰冷的。
“張太醫給我一個人情,讓我能找到你和太子,這樣,我那好侄兒應該會在皇上面前為我美言幾句。”他的態度不冷不熱,卻足以讓我脊背發冷,可是……更讓我心寒的卻是,張太醫把我當成了人情,送給了他。
曾經的金麒麟,同生死,共患難過的張少麒,說要和我一起遊歷四方的溫潤男子……他終究沒有喜歡過我,我胸口的一股氣漸漸下滑,嘴角勾起在長春時候的招牌笑容,伸手按住了九王爺撫摸在我臉上的手道:“王爺親自來接我,菊華豈有不從之理?”
九王爺眼角微微上揚,鬆手,從袖口拿出一張銀票,在我面前揚了揚道:“那以後跟著我,這個也不需要了。”我定睛一看,這可不是我那天給老爹銀票。
他微微一笑,將紙片託在掌中,掌心聚齊一股氣息,頓時輕薄的紙片化作塵埃。我狠命的嚥了幾口口水,恨不得開口道:你不是要謀反嗎?這麼多錢,夠你買糧餉的,可是轉念一想,若是這麼一來,豈不是又連累了李大官人夫婦。可是……那是銀子啊……那是能砸得死一隊官兵的銀子。
我低頭,對著車底的塵埃默哀了三分鐘,忽然間馬兒一聲長嘯,馬車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九王爺一個踉蹌,雙手按住床沿,他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轉身對我說道:“你好好躺著,外面出什麼事都不要出來。”
從聲音斷定,迎面而來的應該是幾匹狂奔的烈馬,踩著路上的水潭,在疾風冷雨中踢踢踏踏的前行。
“這麼快就來了?”九王爺聲音淡然,似乎還有些不屑一顧。
烈馬在馬車前面停了下來,一個低啞卻明朗的聲音道:“殺,不留活口。”
我心一驚,從被褥中掙扎著起來,抓住馬車上的扶手,撩開簾子往外看去,九王爺這一路似乎趕得很急,馬車上只有一個車伕,而並排的邊上,是他一直隨身帶著的侍衛。
火光電閃之間,沒有人來得及說話,便先亮出了銀色刀光,來人一共四個,個個都是高手,若是按人數,還能湊上一對一,可惜我完全不懂武功,所以只能躲在裡面乾著急。
風似乎越來越大了,雨也似乎越來越急了,可是風雨比不上殺手們的劍雨,車伕已經倒在一旁,九王爺以一敵二,似乎還綽綽有餘,但是此刻得空的那個殺手,忽然間一個躍身,跳到了馬車前面的馬匹上,劍鞘為鞭,狠狠的抽打著馬背。我只覺得身子猛然傾斜,在馬車內跌來滾去,
“你要帶我去哪裡?”我拉住簾子,用盡全身力氣,瘋狂的向外喊道。
“帶你去見閻王。”他的聲音森冷,似乎故意壓低了嗓音,我抓著馬車的欄杆,讓自己能不被這快速的奔跑而丟擲車廂,我們的面前已沒有路了,只有一處懸崖,能看見對面山坡上盛開的山茶花。
忽然間大馬踢起前蹄,在懸崖的邊上停了下來,黑衣人從馬上一躍而下,一把劍抵在我的下頜,黑衣勁裝已然完全溼了,貼在他的臉上,包裹出姣好的輪廓,他走路的時候姿勢似乎有些不自然。
“你,下來,從這邊往西走兩里路,在十里亭拴著一匹馬,從今以後離開京城,最好也不要去江南,往西走。”他從腰間解下一包銀子,丟到我的面前,忽然間轉身,拔劍向馬車的後輪砍去,那馬受了驚嚇,拔腿就跑,步入了面前的萬丈深淵。
駿馬一聲長嘯,墜落在谷底的聲音震徹山谷,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不可思議的看著那黑衣的背影。
他背身一躍而起,施展輕功離開了懸崖。
不準留在京城,也不準去江南,那我唯一能去的地方除了蜀地,好像也只有西域了,我抖了抖身上溼光的衣物,從地上撿起那包銀子,那個黑色背影如此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
我站起身子,顧不得全身的痠痛,一步一步朝十里亭走去。自由,這就是我所要的自由,終於能離開京城,天南海北,任菊遊。
我鮮少騎馬,在長春出入除了步行,便是坐車,此時騎在馬上的滋味,只能用一個形容詞來形容——如坐鍼氈。昨夜一場超負荷歡愛,又暈到現在沒吃半點東西,我的思維已經開始打折扣了,不過所幸我比較機靈,在村子裡面找了一個老漢,問他買了幾件粗布的衣衫將自己身上的錦衣華服換了下來,又要了一頂擋雨的草帽還有幾個充飢的窩窩頭,顧不上喝水便一口氣啃了一個。
戴上草帽一路西行,漫無目的,也了無生趣,我跟著馬兒晃著,終於決定,去崑崙山,到我羽化成仙的地方,我在那裡生活了上千年,早已經瞭解那裡的一草一木,如果要我選擇一個等死的地方,無疑那裡是我最好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