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一次,似乎真的有理由一病不起了。我做著各種光怪陸離的夢,從自己是一朵山中野**開始追憶,直到自己飛昇成仙,第一次穿上菊華尊者的禮服,那中間經歷了千萬年的時間,而在我的夢中,卻只是短暫的一瞬。身上有各種奇奇怪怪的疼痛,手臂上,頭頂上,腳踝上。
耳邊是綠雲嘰嘰喳喳的聲音:“張太醫,我們家公子什麼時候能醒啊,他都快被你紮成一隻大刺蝟了。”
“別插嘴,別插嘴,讓張太醫好好診治。”這是懷瑾瑜的聲音,我聽的出來,我很想睜開眼睛,但最後還是抵不過滿身的倦怠,沉沉睡去。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睡一覺天下變了,按照綠雲的話來說,這次我又重新整理了我昏迷不醒的新記錄,從上次的三天三夜,變成了這次的五天五夜,於是在我醒過來全身都沒有感覺的時候,還能強烈的感覺到自己有多餓。
“我餓了……”這是我醒過來說的第一句話,陪在窗前的懷瑾瑜差點兒就這麼掉到床底下了,不過還好,他還是很快的站了起來,拿著他的摺扇一邊打風,一邊走到碧紗櫥外,不知道用什麼辦法,變出一碗綠豆粥來。
“張太醫說,你身子太虛弱了,一切大魚大肉都不能吃,所以我們只准備了綠豆粥。”
我嚥了咽口水,綠豆粥就綠豆粥,就算是麩皮粥我也吃啊,我都幾天沒吃過東西了哎。我喘了一身,胸口痛的要開裂,懷瑾瑜將我扶了起來,在我腰後墊了幾個軟枕道:“你怎麼搞的啊,沒事把自己弄成這樣,我答應了九叔要好好照顧你呢,你這樣折騰自己,不是讓我失信於人嗎?”
“呵……九王爺是誰啊?我怎麼不記得了?”我牽強的笑了笑,瞟了他手中的粥道:“你究竟喂不餵我吃啊,再不吃,我可就要餓死了。”
懷瑾瑜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一勺一勺的開始餵我吃:“你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情,怎麼會傷這麼嚴重,張太醫也神神祕祕的,問他什麼都不說,整個人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除了給你施針救命,半句話都沒有說過,你們兩個到底怎麼回事啊?你給我九叔帶綠帽子了?”
咳咳……我忍不住吐出一口粥來,皺著眉頭道:“你要是想我早點死,就直接說,何必要這麼拐彎抹角,我保證吭都不吭一聲。”我頓了頓,一本正經的看著懷瑾瑜道:“還有,你剛才說的什麼九王爺,我真的不認識。”
“啊?”懷瑾瑜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我,嚥了咽口水道:“不記得沒關係,會有辦法讓你記得的,你先吃東西,先吃。”
我醒了過來,也算是長春一件大事,所以一早開始,便有無數人來我的隴菊閣探病,光禮品就放了慢慢一桌,綠雲一邊清點禮品,一邊笑嘻嘻的開口說道:“公子,你終於醒過來了,我還說要是你再不醒,我就去廟裡給你求一場法事,沒準你就能醒過來了呢。”
我捏了捏身上的筋骨,捶了捶腿道:“沒事,我這不是好了嗎?去通知老爹,三天之後我要正式掛牌接客。”
“什麼?三天之後,公子你用不著這麼拼命嗎?張大夫說,你的身體,至少要修養一個月以上才能回覆一點,三天,我還懷疑你能不能下床呢。”綠雲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皺眉不展道。
“沒問題!”我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道:“你去吃放幫我燉一鍋三味補腎粥,我吃幾天就好了。”
綠雲抓了抓腦袋道:“不行啊,張大夫說,公子你現在虛不受補,要是隨便亂吃補藥,會送命的。”
我正要抓狂,有人推門進來道:“綠雲,不錯啊,都記住了虛不受補了,那今天那鍋人参老鴨煲,又是誰做的啊?”
“這個……這個……”綠雲抓抓頭道:“公子他說,綠豆粥太淡了,吃在最裡面沒味道,我想他餓了幾天了,肚子裡面肯定缺油水,所以……”
張少麒笑了笑道:“算了算了,這鍋湯你自己喝了,你家主子可不能吃,他如今消化系統還沒恢復,你這樣給他吃,吃了也等於沒吃,只會增加他身體負擔。”
綠雲皺了皺眉,只好乖乖的將那鍋老鴨煲給端走了,我雙手按住床板,看著那隻老鴨從我的眼前慢慢飛走,它來時香飄萬里,它走時煮熟了也飛了==,我頓時無比憤怒的嚥了咽口水,怒目道:“張大夫,你要把我餓死才罷休嗎?”
張少麒淡然一笑,走到我床前,按住了我的手腕細細診斷,然後開口道:“這樣,看你恢復的不錯,我帶你去護國寺吃素齋。”
“真的?護國寺素齋?那裡不是不接待常人嗎?”聽說護國寺是京城達官貴人禮佛的地方,那裡一向只接待征服官員,我一個小倌,也能去吃?
“呵呵,那你就不知道了,我和護國寺的主持關係不錯,這點小事兒自然是難不到我的,那邊的素齋也是天下一絕,不過你現在元氣大傷,還是少吃點為妙,我們點到即止如何?”
我頓時覺得心情舒暢,有的吃,這真是太好了,我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張少麒,沒想到他還真夠細心的,哎,只可惜他對我沒意思,原本還覺得自己有點戲的,誰知道他居然還跟一隻狐妖搞到一起,我拍了拍額頭,趕緊阻止了自己的想法,別人家給點甜頭就又昏天黑地了,人家壓根對你沒興趣,否則也不會還將那天晚上的銀子都付清了,人家分明就是不想和我有什麼瓜葛。
護國寺今天特別熱鬧,去了才知道,原來最近皇后娘娘鳳體違和,所以太子殿下請命到護國寺來為皇后祈福,沒想到那小太子看上去桀驁不馴,目中無人,倒還是一個大孝子呢,只可惜我和他有過節,上次還把他按到水裡,要是冤家路窄,給碰上了,那不是死定了。我坐在馬車裡面,一臉頹然的拉開簾子看了看,最後還是不想挪腳步。
張少麒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既然來了,就下來,太子雖然平常驕縱了點,但確實不是壞人,不會記得那次的事情的。”
我蹙著眉道:“一次記不得也就算了,可惜我和他的淵源,不止一次那麼簡單,我第一次遇上他,把他咬了一口,還搶了他的東西……第二次,還把他弄到了水裡……”我橫了一眼張少麒繼續道:“你說,他今天要是看見我在這邊,會不會直接把我丟到這放生池裡面?”
張少麒哈哈笑道,拉開簾子,居然不管眾人的眼光,將我攔腰抱起,從寺廟邊上的偏門走了進去。
包間是早就準備好的,裡面已經上了幾道冷盤,我嚥了咽口水,沒想到這素菜還能做的那麼好看,最關鍵的是,為什麼放在我斜對面的那一盤東西,怎麼看怎麼想大雞腿啊。我發現我的唾液分泌已經完全受不了控制了,只能拼命的咽口水。張少麒夾了一筷子放在我碗裡道:“你彆著急,慢慢吃,這些東西我都吩咐過了,都比平常清淡,而且量也少,我先出去跟這裡的主持打個招呼,等下再來看你。”
我如小雞啄米一般點頭,還不忘將那雞腿送進口中,含糊不清道:“嗯嗯……你去,沒事別管我。”
他笑著出門了,待他把門關好了,便忍不住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在**躺了這麼多天,腿腳還有些軟綿綿的,走起路來輕飄飄的,猛然站起來,不覺的眼前一黑,差點兒就要跌倒了。
忽然間包間的門被撞開了,一個帶著僧帽的小和尚端著一碗羹湯從門外走了進來,見我沒站穩,趕緊下了手中的湯,將我扶了起來,我揉了揉腦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頓時覺得胃裡面翻江倒海。
“嘔……”
“你怎麼了?你怎麼了?”他拍著你的背,不解問道。
我忍住了噁心,痛心疾首道:“你們寺廟裡面沒人了嗎?為什麼要讓你來上菜啊,你知不知道你的長相,很影響食慾啊?”
“你……你說本太……太善小師傅長的醜?”他睜大了眼睛,鼻孔也越發放大了起來。
我推開他坐在椅子上,本來大病初癒,也沒什麼精神,心情也不怎麼好,所以口不擇言也是難免的,於是便低著頭說道:“小師傅,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臉上那塊疤痕,真的有點嚇唬人。”
他深呼吸了幾下,才算緩過勁來,將一旁端過來的湯往我前面一放,憤憤道:“你吃吃,”他一臉悲憤的扭頭便走,嘴裡還不乾不淨道:“全當我餵豬了……”
我頓時面容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