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一連幾日，懷瑾瑜一直賴在我的隴菊閣，名滿京師的懷風流總算又風流了起來，只不過從凝香閣的花魁的石榴裙下，換到了我這長春頭牌的真絲底褲之下，而我，也得他宣傳，越加名聲在外，這不，難得逛一次街，街上行人，路邊攤販的話題也都圍繞著我轉，這不，隔壁麵攤上的對話，又被我聽得一清二楚。
“知道長春的菊華公子嗎？”
“怎麼不知道，聽說他以前是九王爺看上的人，沒想到九王爺南下不過半月有餘，他便另覓高枝，連平常據說不喜男色的懷二公子，也做了他的入幕之賓了？”那人說的眉飛色舞，唾沫橫流，舔了舔嘴脣道：“真不知道這男人有什麼好玩的？橫豎不過一個洞而已。”
另一個聽了，趕緊補充道：“切……你們還不知道，這菊華公子可了得，以前他是長春的樂師，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勾搭上的九王爺，那九王爺原本是他親弟弟的客人呢。”
“王二麻子，這事兒我們可都沒聽說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家二姨的表弟的老婆的侄外甥，就是他們長春的小廝，這事兒那時候可鬧得不小，聽說他連自己親弟弟都敢推下，別說搶一個客人了。”
“我聽碼頭的王老大說過，他曾經見過這菊華公子，長的就跟地裡面剛發芽的小白菜一樣，看了就讓人流口水，聽說連他的內褲都是香的呢。”另外一個穿著一件麻布大衣的男子將寬麵條使勁往嘴裡塞，一邊吃一邊說道。
“你說那王老大啊，他還有臉說嗎？不怕自己的臉又被打成肉包子嗎？你們別小看了長春的小倌，一個個油頭粉面的，背後可都是有背景的，他們身後那朵□花，豈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能用的？也不那鏡子照照自己雞*巴，你想進去，估計人家還閒你髒呢。”
我忍著拿平底鍋敲爛那人嘴巴的衝動，耐住性子聽完這兩位大漢的高談闊論，拿起小攤上的一枚玉佩，放在掌中，用袖子使勁來回擦，隨手付了銀子，轉身將玉佩遞給了身後已經抱著一大堆東西，顯然已經超出負荷的綠雲，甩袖子就走。
“公子公子，你聽見了嗎？這幾日京城裡面討論最多的事情，除了懷大公子的大婚，便是懷二公子和你的事情了，你說，懷二公子會替你贖身嗎？他都住好幾天了，我收了好些小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綠雲快步追上來，抬起眼皮瞅了我幾眼，我停下腳步，卻不想正好被他撞了滿懷，滿手的東西全灑落在長春的門口，那玉佩在地上轉了幾圈，到沒有碎掉，停在了一雙藏青色的靴子前面。
我幾步走上前，正欲蹲身將那玉佩撿起來，卻不想那人也正巧彎腰想撿那塊玉佩，於是兩個人的額頭這麼一幢，我便摔了個四仰八叉。老爹見狀，趕緊提著嗓子從不遠處跑過來道：“菊華呀，你這麼這麼不小心啊，還不快給李大官人道歉？怎麼？你不記得了？那時候他最喜歡聽你吹簫了，每次你有演出，他總是選最靠前的包間，一聽就是一晚上呢，只可惜他最近身子不好，好久都沒來長春了。”
我揉了揉痠痛屁股，從地上站了起來，眼前是一位一身青衫面色蒼白的公子，看上去只怕還不到而立之年，難道這就是綠雲經常向我提起的城西首富李大官人？
難道所謂大官人的稱呼，並不是只給那些滿臉橫肉，豬腦肥腸的人嗎？眼前這李大官人，分明就是一介書生而已。
鑑於實際形象與腦補的形象差異過大，我一下子未能及時反映過來，愣了半天才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微微頷首，向他請安道：“李大官人，奴家剛才失禮了，請多見諒。”
他倒是並不介意，微微一笑，彎腰將那玉佩撿了起來，送到我的面前道：“這是你的玉佩，菊華公子，好久不見了。”
我伸手接了過來，抬眼的時候卻看見他眼底有一絲空洞之色，這絕不是常人所有的神色，除非他的神智已亂，並不受他人控制。我伸手抓住他的手心，左右翻看了一下，臉色驟然冰冷了起來，看來，這李大官人被狐妖所迷惑，定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這狐毒已經深入肌理，只怕藥石枉效了。
老爹向我使了一個眼色，用鵝毛扇撥開了我的手,怒目道：“菊華，你也太失禮了，今天李大官人來是來辭行的，我們長春一向是他們布坊的大客戶，只可惜李大官人馬上要舉家搬遷了，以後讓我去哪裡找這麼價廉物美的布料呢。”
李大官人恭謙一笑，轉身向老爹作揖道：“老爹您客氣了，我們布坊還是開的，只不過是家宅搬遷而已，京城的分號生意照常，老爹只管去哪裡訂貨就是了，不過以後離開了這清秋河的繁華浮世，只怕李某人要寂寞了。”
“不知李大官人如此匆匆離開京城，究竟所為何事？”我盯著他印堂一抹化不開的黑雲，直接開口問道，那狐妖膽大包天，莫非是離開京城，想換一個地方繼續作惡？
“實不相瞞，李某人最近身體抱恙，內子說，若是落葉歸根，回到金陵去，說不定能好起來，畢竟風水之說，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那人向我拱了拱手，撩起長袍走出了長春。
金陵啊……一條秦淮河，千萬個妓女也有了，狐妖找的地方可還真是方便作案啊！我看著李大官人遠去的身影，不禁感嘆道。
老爹一把爆慄打在我的額角，痛得我直揉頭道：“老爹，你這又是做什麼啊？人家都說了，只是搬家，又沒搬生意。”老爹冷哼了一聲道：“我是想讓你清醒清醒，誰不知道這李大官人家的小妾，是城西一帶出了名的大美人，你就算現在追上人，人家也未必能看上你呢。”老爹挑了挑眉，搖著扇子走入內堂。
我嗤之以鼻道：“切……誰說我追上人，人家也未必能看的上我？怎麼說我一個神仙，也比一隻狐妖好。”一不做二不休，我提起外袍，還真跟了出去。
大街上川流不息，李大官人的馬車跑的並不快，我緊隨其後，倒不是真的想讓他看上我，只是想等他停下的時候，好上前將那狐妖一事告知，雖然我知道，我的可行度也是很低的，但是他現在病入膏肓，也沒有其他醫治的辦法，若他是一個貪生怕死之人，沒準還能照著我的辦法試一試，雖然現在已經太晚了，但總也能讓他多活一些日子。
馬車駛進了一個狹小的衚衕，速度也越發慢了起來，忽然從馬車裡面探出半張女人的臉，那眼神朝我這邊掃過，分明就是那日想要偷襲我的狐妖。我趕緊躲到了角落裡面，拍了拍胸口，也不知道剛才她那驚鴻一瞥，有沒有瞥到我這小身板。
馬車在一個拐彎口停了下來，那女子從裡面鑽了出來，她朝我這邊微微一笑，旋即跳下馬車，大步的朝著衚衕裡面走去。她這樣大膽的示意，定然是早已經發現了我的跟蹤，我定了定神，此時天還沒有完全黑，我又沒有招土地神的辦法，可是見她的身影漸漸遠了，腳下便忍不住跟了過去。
我繞過那馬車，轉頭的時候忽然看見那駕車的老漢僵直的靠在馬車上，看上去像是被人點住了穴道，拉開簾子，李大官人正閉著眼睛靠在車中，倒是一副睡著了的樣子。
我繼續往裡走了幾步，才發現這裡的環境越來越熟悉了起來，空氣中似乎有著檀香的味道，吱呀一聲，前面的門開了，那夜的祠堂就在眼前，香案兩邊的長明燈依舊亮著。
女子站在祠堂中間，臉上神情淡漠，忽然抬起頭看著我這邊道：“兩位跟了我一路了，何不早些現身？找這個地方送你們上路，也不辜負了你們這對野鴛鴦，是不是？”
我的身子陡然僵硬，跨入了門檻的腳步，不知道是要進還是要退。身後的腳步聲越發明顯了起來，風吹起衣袂，發出嘩啦啦的聲音，他穿著黑色褂子，衣角繡著一隻金色的麒麟。
他顯然沒有聽清那女子的聲音，蒼白的手指按在破敗的門上面，每一個指節都發白了，可是腳下卻沒有半點要停下的意思，一步一步的繼續往前走。我並不知道金麒麟也跟蹤了我一路，見他繼續往裡走，只好拉住了他的衣袖道：“別進去，你忘了她是一隻狐妖。”
金麒麟的腳步只是稍微的頓了頓，卻依然往前走去，我看不見他面具後的神情，但是……隱約覺得今天的他，好像有些不正常……
我心跳的厲害，胸口起伏不定，忽然背後一陣風襲來，將我捲入了這個小院，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天色漸暗，大風颳起四周塵土，殘垣斷瓦奏起了一首無名悲歌，讓我背脊泛起一絲絲寒意。晉江穿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