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喬心愛?”一個低沉悅耳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心愛倏地抬起頭來。
只見一大團一大團深藍色的繡球花旁,一個棕紅色身影酷酷地立著,小小秀麗的臉,畫著煙燻妝的眼睛,在夜色裡閃動如星。
她一眼就認出,她是顧越兒,今天第一輪淘汰賽的第一名。
她看到心愛的樣子,微微一怔。
心愛那頭如海藻般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的妝花了,眼裡還含著淚水。
“你哭了?”她的聲音一如剛才一般低沉,並沒有太多情感的波動。
心愛的嘴脣微微張開,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不是覺得不公平?比賽就是這樣。”顧越兒說,她依然那麼平靜,不曾好言相勸,也不曾惡語相向。
心愛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酷酷的女孩。
對於今天的比賽結果,心愛心裡的確很不好受。
顧越兒的確相當出色,令人耳目一新,但這個結果對心愛來說,的確是不太公平的。
當其他選手歡呼著紛紛拿行李去房間,心愛卻悄悄溜出大廳,去外面透口氣。
早晨來學院的時候,她就看上了這幾叢繡球花,此時便來尋找,卻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會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我哭不是因為比賽。”心愛說,她的嗓子竟然有些沙啞。
“那是為什麼?”顧越兒有些不解。
心愛沒有回答,半天,她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顧越兒,你覺得Echo怎麼樣?”
“Echo?”顧越兒不解地望著心愛,“她很美,看得出來,家世非常好,而且本人又非常有才華,這麼年輕就有了人人羨慕的成就,還打造出First,非常不容易。”
“是嗎?”心愛呆呆地回答。
“不過,那又怎樣?”顧越兒對她說,“等你到了她那個年紀,必然比她更美更有成就——如果你希望的話。”
心愛驚訝地看著她,這是她從未想過的。
“不相信?”顧越兒聳聳肩說,“既然如此,心愛,那我們去喝一杯吧!”
聽到這裡,心愛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顧越兒看著她呆呆的樣子,便問她:“怎麼?還準備哭下去嗎?”
心愛回憶了一下剛才看到的情景,心裡依然一痛,只是這一次總算沒有掉下淚來。
“心情再差,也不要寫在臉上,因為沒有人喜歡看,也沒有可能改變什麼。”顧越兒靜靜地看著她,心愛也看著她。
顧越兒的話裡有著一種冷酷的誠摯,讓心愛清醒過來,也冷靜下來。
“明天就要開始密集訓練了,今天不放鬆一下,只怕接下來的一週都會很壓抑的哦!”顧越兒向她伸出手去,“我叫顧越兒,來吧?今朝有酒今朝醉!”
心愛想了想,將手放在她手裡:“嗯!我叫喬心愛。”
顧越兒說:“我知道,心愛。”
兩隻小手握在一起,心愛突然心中一動。
顧越兒外表看起來很酷,但手卻出乎意料的柔弱無骨,是這麼溫暖,這麼嬌嫩。
人和人的相遇,還真是奇妙。
喬心愛那時候並沒有想到,顧越兒後來會成為她一生的朋友。
“心愛!心愛!”一個女孩在遠處焦急叫喚。
是江娜娜。
心愛拉著顧越兒,朝著娜娜的方向答應了一聲:“娜娜,我在這裡!”
娜娜聽到之後,迅速地蹦蹦跳跳地過來,看到心愛身邊還有一個人,不由得一愣,大眼睛裡頓時露出濃濃的警惕來:“心愛,你怎麼了?你怎麼會和她在一起?怎麼,你們還手牽手?
顧越兒愣了愣,無謂地聳聳肩,心愛忙介紹說:“這是顧越兒,我們正要一起去喝一杯。”
娜娜看了看心愛,不由驚道:“心愛,你是怎麼了?”
心愛的臉雖然說不上一片狼藉,但也明顯不對勁。
娜娜再次露出狐疑之色,上上下下打量了兩人一番,然後突然冒出一句:“你們不會……心愛,你和這個第一名不會是好基友嗎?”
一群烏鴉嘎嘎飛過。
面面相覷兩秒鐘,臉突然通紅,手拉著手的兩個女孩倏地放開了手。
娜娜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看把你們嚇得!好啦好啦,去喝一杯吧!”
她大大方方地跳到兩個人中間,然後一手一個拉起,要向學院大廳跑去。
顧越兒沒有跑,她隔著娜娜,看了心愛一眼,然後停下來,幫她將淚水和花掉的妝擦掉。
顧越兒擦得那麼仔細,讓娜娜和心愛一時都呆住了。
心愛感覺到她手心的溫柔細膩,臉上有些熱,卻又不好意思避開。
就在這時,天邊突然一亮,半空中升起一朵煙花來,將三個美麗女孩的臉都映得發光。
也在同時,第一女孩學院的露臺上,爆出了一陣歡呼。
一時之間,經歷了殘酷競爭留下來的16個女孩同時仰頭看去。
只見一朵又一朵的煙花在半空中升起,綻放,黯淡,散落。
藍色、綠色、白色、金色、紅色……就像她們剛剛詮釋過的時尚和美麗。
絢麗的時候,以為會永恆。
消失的時候,卻似乎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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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女孩學院的煙花,並不是只有16個女孩能欣賞到。
在幾公里外的一個簡陋的露天樂池裡,一個心不在焉的歌手正在自彈自唱著一支鄉村民謠。煙花升起的那一刻,他很不敬業地看了看天空,立馬唱錯了兩句歌詞。
樂池旁邊的僅有的兩位客人,才剛剛到來,尚未入座,此刻也同時抬頭望去,靜靜欣賞著那美麗煙花的綻放和消逝。
夜色之中,兩人的身影如同美麗的剪影,幾乎毫無瑕疵。
“真美。”女子嘆了口氣,再次將頭靠在他肩上,男子靜靜看了她一眼,陷入了沉思。
“那些孩子們,現在該開香檳了吧,”她在他肩上自言自語,每一句都柔柔地傳進他耳朵裡,“好幼稚啊,我要喝點別的。”
“Echo,你已經很累了,一定要喝酒嗎?會醉的。”他聲音輕柔,眼神卻依然是靜靜的,沒有半分改變。
“當然要喝,”Echo皺了皺眉,固執地說,“不喝點酒,怎麼能面對你?”
“Echo,別這樣。”楚銘默有些無奈地回答。
“別哪樣?”Echo抬起頭看他的側影,然後把他的臉扳過來,認真地問,“是不讓我喝酒,還是不要靠在你肩上,還是不讓我說這種話?”
楚銘默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她。
她微微蹙著眉,眼神裡透露著深深的失落,一臉黯淡。
但即使是這樣,他也不得不承認,Echo真的是他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子之一。只有真正的美人,才能在生氣憂鬱的時候,也會這樣好看。
“那喝吧。”他沒有繼續勸下去。
Echo頓時露出得意的笑容,彷彿她剛才取得了什麼重大勝利,這孩子氣的表情,完全掃去她在第一女孩學院裡表現出來的專業和知性。
在樂池邊落座,她環顧一週,問楚銘默:“這真是個好地方。你怎麼找到的?”
楚銘默一愣。
其實這個地方真的是不一般……的差。
老闆是個小年輕,唯一的特點就是很懶,對酒吧的生意全無興趣,最喜歡歪著頭看韓劇,客人來了不管不顧。
夥計倒還上心,知道給上酒。
不過這個夥計還兼做歌手就讓人無法理解了,根本就是一副標準走音的節奏啊。
唱著唱著發現自己唱錯了,又從頭開始,熟練得彷彿家常便飯。一隻貓跳過來,也能讓他走個神,想起來之後,完全忘了剛才唱到哪裡了。
但是對於楚銘默他們來說,這些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酒吧生意差到只有他們兩個顧客。以至於他們竟然可以安安生生,毫不顧忌地在這裡喝酒聊天。
看電視的老闆和脫線歌手,也對他們完全沒興趣。
的確是一個很難找到的好地方了。
楚銘默笑了笑:“因為這個酒吧的名字叫‘回聲’。”
Echo心中一熱,不由得放下手中的酒杯。
“為什麼不讓心愛得第一名?”楚銘默冷不丁問她。
Echo又是一愣。
就在前一秒鐘,她的心還是熱的,但現在,已經在一點點冷下去。
“為什麼讓喬心愛得第一名?”她反問他。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心愛都應該是第一名,你如果專業,就能看到這一點。”楚銘默說話並不客氣。
“心愛?”Echo玩味地看著他,咂摸著這兩個字,“那些緋聞是真的嗎?銘默,難道你真的又動心了?”
“別走題。”楚銘默沒有理這個茬。
“呵呵,”Echo一笑,心中越來越冷,“你應該看到花絮了,喬心愛在處理人際關係方面存在很大的問題,她還需要磨練。”
“有沒有問題,有時就是評委的一句話。”楚銘默冷冷地指出一個事實,“如果你不出場,心愛很可能就是第一名了。”
“你很希望喬心愛得第一名嗎?”Echo問,她可以將“喬心愛”三個字加重。
楚銘默聽出她的重點,不由得微微一怔,他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已經不習慣叫心愛的全名了,Echo的直呼其名,讓他竟然有些不舒服。
“我只想提醒你,紀梵琳的評選,應該是公平的。”楚銘默說。
“我很公平。”Echo說。
“是嗎?”楚銘默轉動手中的酒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我希望你記得,你是紀梵琳的人,才華永遠是第二位的,紀梵琳有自己的精神。”
Echo不回答,慢慢地喝酒,兩個人都沉默了。
幾首磕磕絆絆的歌聽下來,一瓶芝華士被Echo喝得涓滴不剩。
“別喝了。”楚銘默忍不住奪過她的酒杯。
Echo已經喝得醉眼迷離,她又將杯子搶回來,將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飲而盡。
“別這樣,Echo。”楚銘默再次奪走她的杯子。
Echo抬眼地看著他,剛剛她還像女神一般,容貌絕美,姿態優雅,甚至帶著一種冷意,現在卻媚眼如絲,紅脣嬌豔,充滿了嬌媚**。
突然摟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脣被她灼熱地吻住,芬芳熱烈的**從她的口中流轉到他嘴裡。
愛走神的歌手停下來,呆呆看著這個傾國傾城的美女,這樣美麗而冷傲的女子,就算遠遠看一眼,都讓他覺得心滿意足。
她怎麼可以如此主動去吻一個男子?而且,她的吻是如此絕望,她的眼裡只有他,而他,卻只是鎮定地推開了她。
“Echo,你醉了。”他冷靜地說。
他看向天空,煙花早就完全消失了。
不知為什麼,他心裡有著奇怪的念頭,在煙花落下的那個地方,他很想知道,那個叫喬心愛的女孩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