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週，厲君陌都去天宜醫院看望心安，不管她說話也好，沉默也好，他都會在那裡坐上一陣子，有時候還會和她一起看看心愛的訊息。
一開始心安對他的到來多少有些抗拒，到後來竟然也恢復了淡然，對他的來去都不曾抬眼或者動眉，當然，更不會與他多說一句話。
雖然如此，厲君陌也不以為意。
時間慢慢過去了，一週後的晚上，厲君陌從天宜醫院回到麗水灣的豪宅裡，連飯都沒吃，直接進入書房。沈傑在那裡已經等待多時了，他手中握有七份分類資料，其中最重要的資料，就放在最上面。
厲君陌接過那份資料，剛剛抽出來，就被吸引住了。
資料厚厚的，但是沈傑細心地做了一頁紙的概括，並將相關照片和這頁紙放在資料的第一部分。厲君陌首先拿起的是照片。
照片大概二十張，都是不同的女孩子，或美麗，或清秀，都非常年輕，她們的相貌裡，總是有一點相像的地方。
“這麼多？一共……19個？其中有三個跟他有過婚約！？”厲君陌順手數了數，有些訝異，“他是怎麼做到的？”
沈傑咳嗽了一聲說：“說來話長，具體資料都在信封了，我讓私家偵探特別寫了一個簡略版的，就是這張，您看看就明白了。”
厲君陌滿意地看了他一眼，抽出那張A4紙，迅速地瀏覽起來。
雖然只有薄薄一頁紙，厲君陌卻讀了好一會兒，有幾個地方，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回憶什麼。終於看完這張紙，他又翻了翻其他的資料，其中有幾份資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傑一直在按厲君陌的吩咐調查一些事情，除了自己的手下，還專門聘請了國內最知名的私家偵探機構，在短短時間裡便查出了很多有用的資訊，他們是團隊作戰，有專人策劃行動，大家分頭行動，因而十分高效。
粗略地翻完資料之後，已經是深夜了，沈傑請示厲君陌：“厲總，天已經晚了，你要不要吃點夜宵？還是讓鏡雲旅社的老闆給您做點花臺小吃？”
厲君陌點點頭說：“好。喬心愛那邊準備了嗎？”
沈傑點頭說：“喬小姐回去的這些天，每天早上都有花臺小吃，她好像很喜歡，而且，最近體重小有上升。”
厲君陌滿意地點點頭。
小怪獸的二兩肉時代，是不是就可以從此結束了呢？
他最後隨口問了一下沈傑：“你看了這些資料，有什麼感覺？”
沈傑嘆了一口氣說：“我覺得喬小姐挺可憐的。”
可憐？
厲君陌玩味著這個詞。
他的眼前浮現出心愛的面孔，那清秀的臉龐，勾魂攝魄的棕色眼睛，還有那海藻般的長髮……但最後定格在她在巨石上站著看他的樣子。
她好像是第一次居高臨下地看他，還使喚他揹她回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最喜歡她是那個樣子。
他不覺得喬心愛可憐，但他依然會心疼她，心疼她生活在一無所知中，卻如此光明地過了這麼多年。
她就是那麼怪。
“第一女孩學院現在在忙什麼？下一次比賽的主題出來了嗎？”厲君陌問。
“主題在討論中，紀梵琳的主題在東南電視這邊看來，有些過於清高寡合了，因此還沒有最後敲定。”沈傑回答。
“紀梵琳的主題是什麼？”厲君陌說。
“他們的主題關鍵詞是兩個字：‘角色’，內容則是讓選手們拍攝微電影，然後在網路上直播，評價標準則綜合專家打分、網路點選和網友評論三方面來決定。”
“這跟上一輪比賽的區別在哪裡？”厲君陌皺了皺眉頭。
“東南的代表也是這個意見，他們建議比賽要不斷升級，這樣才能讓觀眾保持期待，將熱情保持在一個度上。他們提出來與近期正在電影拍攝組聯絡，讓選手們選擇一個小角色，進入劇組，親身體驗電影拍攝的過程。”沈傑說。
東南的方案聽起來難度較大，看不出多少可操作性，目的也不明確。
過了一會兒，書房外面有人敲門，說是夜宵準備好了。
厲君陌便帶著沈傑一起去餐廳，只見富麗堂皇的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擺放著精緻高雅的餐具，盛著的卻是陽子米粉這樣的小吃，沈傑略覺怪異。
“一起吃吧！”厲君陌招呼沈傑。
這也是厲君陌第一次招呼沈傑一起吃飯，沈傑心裡更覺怪異了，但是他也沒有推辭，而是一屁股坐了下來。
厲君陌這段時間改變很多，變得越來越……不像個總裁了。
站在桌邊的女人也笑了笑說：“一起吃吧，做了好多呢。”
說話的女人一口鄉音，正是鏡雲旅社裡的老闆娘。厲君陌讓人把她丈夫請到東南市來做飯，她也跟著過來了，坐的就是厲君陌的私人飛機。
今天晚上做了這頓夜宵，明天清早她又要隨丈夫一起去第一女孩學院去做早餐。
“你今天看到喬心愛了嗎？”厲君陌一邊吃，一邊問老闆娘。
“看到了。她有一次還問我，這個米粉是怎麼來的？怎麼會有人做這種東西？還問我是哪裡人？有一次還想去找廚房在哪裡，看看做飯的廚師。幸好她們訓練太緊張，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去找什麼廚房。其他的事情，我聽您的吩咐，沒有告訴她。”老闆娘尊敬地回答。
“好。”厲君陌簡短地回答，放下筷子。
“怎麼就吃這麼兩口？我聽沈經理說，您今天中午就沒吃什麼，要不要再來點別的？或者來點飯後水果？有喬小姐最喜歡的覆盆子和甜草根。”老闆娘有些擔憂。
“不了，晚上我還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我先上去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去給心愛做飯。沈傑，你吃完了讓吳媽來收拾，別讓他們夫妻累著了。”厲君陌說完，向樓上走去。
沈傑和老闆娘齊聲答應，看著他的背影，面面相覷。
沈傑心想：重要工作？跟我說這個？
…………………………
齊天昊急不可耐地走向臥室的。
低調而奢華的臥室裡連著巨大的露臺，露臺上亮著一盞高高的閱讀燈，燈下是一張躺椅和一個小小的茶几，椅子對著方向，正是那幽藍如果凍的游泳池。
齊天昊走到躺椅邊坐了下來。
他拿起茶几上的平板電腦，開啟，電腦上瞬間出現了無數個畫面，他在這些畫面上迅速掃了一遍，鎖定一個，將它點開，放大。
畫面上立即出現了那個棕色眼睛的女孩，他這才嘆了口氣，滿足地靠在躺椅上看著她。
忙了一天，他終於能靜下心來乾點自己想幹的事兒了，他立即感到心裡有了著落。
這麼晚了，女孩還在練功房跳舞，看了半天，厲君陌才努力分辨出她跳的是爵士，他將螢幕繼續放大，一直放到能看清女孩的臉，他才罷休。
“嗯，沈傑還算利落，總算把這些攝像頭換成高畫質的了。”他饒有興趣地看著女孩皺著眉頭，看鏡子裡的自己，一邊調整自己的姿勢，一遍遍練習著，有些舞步非常難，她一遍遍摔倒，又立即爬起來再練。
厲君陌看得一陣揪心。
喬心愛畢竟不是專業舞蹈出身，跳起來還是很生疏，但她身體柔軟，基本功很好，每一次都有一點進步，數十遍之後竟然跳出了一種獨特的味道。
“為什麼要練爵士呢？”厲君陌看著這個倔強的女孩，心裡想。
一遍遍篩選答案，他突然靈機一動。
莫非是因為薇薇安？
薇薇安最初和他……被心愛看到了，所以心愛就上了心，見薇薇安舞蹈優秀，所以要在這方面超過她？
想到這裡，厲君陌心中湧上了複雜的情緒。
一方面是突然發現喬心愛原來這麼在乎自己，多少還是有些感動，心裡還覺得暖洋洋，甜絲絲的。
另一方面是心疼她吃這麼多苦，其實完全沒必要，因為他並不在乎她是否能跳出絕世的舞蹈，甚至也不需要她當那個什麼紀梵琳的第一女孩。
“你只要做我一個人的第一女孩就好了，其他的都不用管。”他喃喃地道。
喬心愛一個迴旋，眼睛正好與他相對，他不由得心中一震，而她卻自嘲般一笑，琥珀色的眼眸裡水光四濺。
明知道她並沒有看到自己，但厲君陌卻心中砰砰然。
多少個夜晚，就是靠著手中的平板電腦，和心中的她相會。
沈傑從很早的時候開始，就在各處裝上高畫質攝像頭，到後來終於能全方位地監視第一女孩學院裡的一舉一動，真是方便了他觀察喬心愛。
這一天晚上，他一直捧著平板電腦看她。
終於，她停下了練舞，靠在鏡子牆上休息，厲君陌能清晰地看到她爬滿汗珠的臉龐，溼溼的修長優美的脖子，細細的鎖骨……當然，他的眼睛也理所當然地飽覽了脖子以下部位，那裡因為她的喘氣而起伏著。他觀察了一會兒，滿意地想，喬心愛確實胖了一點點。也可能是在跳舞之後全身汗溼，衣服變得更加貼身的原因。
之後她去浴室洗澡。
也不知道是沈傑終究是個有節操的人，還是浴室安裝攝像頭難度太大，總之厲君陌的眼睛跟到浴室門前為止。
他的眼睛不得不在門外等了她至少十五分鐘，心在油鍋上煎了幾輪之後，她才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漫不經心地從浴室裡出來，這時候，她已經換上了寬鬆睡衣，幾乎看不出身體的曲線，但他依然覺得她無比可愛性感。
過了一會兒，那邊已經熄燈一片漆黑，他還在那裡痴痴不肯放下。
萬一她睡到中途起來看星星呢？
睜著眼睛等到兩點鐘，還是不見動靜，又捨不得放下電腦，不知什麼時候，他總算捧著電腦在睡著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什麼時候，齊天昊突然驚醒，發現是手機響了，是沈傑打來的。
“總裁，五點五十分到了，您醒了嗎？”沈傑的服務專案又增加了叫早。
“醒了。”齊天昊一邊回答，一邊看到懷裡的床伴，立馬劃開開關，可是已經晚了，他的小怪獸已經起床了，並且換好了衣服。
“唉，今天沒戲了，再早一點點就好了。”他懊惱地說。
她身體如此纖細，但是骨子裡卻有著無窮無盡的能量，推動著她做這個做那個，似乎永遠都不知道疲倦。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都跟不上她的節奏。
這可不行！
“厲總，你在說什麼？是要我以後再提前一點叫你嗎？現在已經很早了……”沈傑沒有理解老闆的真實心理。
“沒什麼，明天開始，五點半叫醒我！現在，開始說你的。”齊天昊摸了摸他在螢幕上的小怪獸。
“我買通了慈和醫院的護理，她說楚銘默的確追求過喬心愛小姐，他那時正在拍電影，不僅送花送項鍊送各種浪漫，還每天早上不到五點就開始做早飯，親自給她送來，每天晚上還會來看她。後來還給她拍影片……”
不到五點就開始做早飯……這一點好像就把自己給比下去了，厲君陌皺起了眉頭。
談戀愛需要這樣嗎？
反正喬心愛好像挺吃這一套的。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是他第一次和那個怪人聊天，聊得非常不愉快，後來他們有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聊天的內容也和早餐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