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愛專注地看著天花板,眉頭緊鎖,眼角卻已經流下了微涼的淚水。
在這段時間,心愛流過這麼多眼淚,自己都覺得羞愧。她原以為自己是一個堅強的人,在過去的十多年裡,她和心安吃過很多苦,她以為自己已經強大到不會再流淚。
現在才發現,她既脆弱又幼稚,面對一個個打擊,總是忍不住流淚。
流眼淚沒有用,但是她卻別無他法。
她想繼續比賽,但是她自己在賽場上不告而別,甚至沒有任何交代,她被取消比賽資格不是很自然嗎?
她是被騙的,是被人設計的,可是……
這一切會不會得到別人的原諒,卻是另外一回事。
耳邊傳來了腳步聲,應該是周姐過來照顧她吃飯了。
她沒有回頭,但將胳臂放在眼睛上,讓袖子吸走淚水。
這個時候,她不想吃飯也不想見人,但是她也不想讓周姐看到自己的眼淚。
腳步聲停了下來。
並沒有人叫她去吃飯。
過了一會兒,一陣說話聲傳來,電視螢幕重新亮了起來,原來周姐是將地上的遙控器撿起來,打開了電視。
頻道在切換中,過了一會兒,心愛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薇薇安的走秀非常成熟,完全是一個超模的表現!就算是到世界T臺上,她也是一顆耀眼的明星。”
這是尋找第一女孩的評委薩薩的聲音。
心愛驚訝地將胳臂放下來,抬起身子看去,看到的卻是楚銘默。
他穿著休閒的套頭衫,下面是一條墨蘭牛仔褲,十分隨意,但身材頎長,容貌俊美,讓看似普通的裝束變得非常養眼。
他向心愛走來。
心愛看著他,略微有些迷惑。
他平時總是笑容爽朗,特別溫和,看似從不懂得什麼叫嚴肅似的,現在的樣子,卻不同往日。
他停在她的床前,蹲了下來,眼睛平視她的眼睛。
“為什麼要關掉電視?”他問。
被他這麼一問,心愛有些失措:“我……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看來,他來了好一會兒了,說不定在她剛開啟電視的時候就來了。
那,他也知道她為什麼要關掉電視了吧。
他看著她,彷彿讀懂了她的心。
他指著電視螢幕說:“這裡有“尋找第一女孩”的全集收藏,你要看,就要看明白,看仔細,看完整。不要再丟掉遙控器,真正的第一女孩不會丟掉遙控器!”
“可是,現在我連繼續比賽的資格都沒有了!”心愛說。
楚銘默看著眼前這張倔強的小臉,他突然嘆了一口氣:“你連薇薇安為什麼得了淘汰賽的冠軍都不明白,就算你沒有自己從比賽現場離開,你就一定能走到最後嗎?”
心愛嘴脣微微張開,想要說什麼,卻最終無話可說。
想了想,她覺得羞愧,不由得臉色通紅,在枕頭上低下頭來,不看楚銘默。
看到她這副樣子,楚銘默倒有些意外,在那一刻,她的睫毛又濃又密,垂下去之後如同墨線一般,格外動人。她受的折磨已經夠多了,他並不忍心苛責她什麼,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溫和地說:“我們一起看,好嗎?”
心愛不看他,但點點頭。
他在心裡微微一笑,拉著她的手,重新放了起來。
這是“變身天裁”的唯一一次直播,以前所有的比賽都是先錄播,然後經過剪輯之後再在電視臺和影片網站播放的。
心愛認真地看著,在心裡默默分析著。
這也是第一女孩第二次淘汰賽,經過這麼長時間,心愛對所有的選手們都已經非常熟悉了,她們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在變身天裁的設計室裡見過的,但現在她們一個個走秀出來,在恰到好處的音樂和背景之中,還是顯得格外驚豔。
除了幾個女孩表現平平(有些也是被設計師拖累了),大部分人的表現都可圈可點,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病房裡沒有開燈,電視螢幕那五彩斑斕的光在心愛臉上閃過,讓這個蒼白的女孩有著另一種美麗。
她那樣專注地看著電視,並沒有注意到周姐從門外走進來,也沒有注意到拉著她手的楚銘默悄悄打了個手勢讓周姐離開,她也沒有注意到自己被身邊的男生久久地注視著,不肯放過她臉上一個微妙的表情。
她甚至沒有發現他拉著自己的那隻手,已經變得如此灼熱。
她只是久久沉浸在眼前的比賽中,她傾聽著主持人和評委的每一句話,也一次次倒退回去看那些選手的走秀情況。
他看著她,不由得笑了笑。
這一刻,他被她忘在了九霄雲外,但是他覺得這個專注於自己的事情裡的女孩是如此動人。
他喜歡她的臉,她的睫毛,她微翹的小鼻子,也喜歡她眼睛的顏色,她的側面更加動人,讓人想要觸控,想要……
終於,她看完了,然後沉默了下來。
好一會兒,她轉過頭來看他,似乎等著他說什麼。
他知道,她心裡有很多想法,卻等著他的指點,就像過去一樣。
他突然微微一笑,讓心愛有些迷惑,然後他說:“先吃飯吧。”
“誒?”心愛有些不解,好一會兒才想起周姐說了自己只能看半個小時的電視,吃晚飯之前就要關電視。
可是她並不想吃飯,她只想跟他討論一下剛才的比賽,她還想問他自己被取消比賽資格了,以後怎麼走下去?
他一定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是他對她說:“陪我吃飯吧,我今天餓了一天,拍完戲以後,連一口水都沒喝就往這裡趕了。”
心愛一呆,突然又是一陣羞愧。
她想起他凌晨就起來為她做早餐的事情,想到他清早冒著狂風暴雨趕來,只是為了看她一眼,現在又忍飢挨餓地陪她看完比賽,而她根本連問都沒問過他的情況怎麼樣。
她的心裡只有自己和姐姐,只想著自己的事情。
“對不起。”她小聲說。
“傻妞。”他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讓她齊齊整整的一頭長髮瞬間凌亂。
晚餐是和楚銘默一起吃的。這是醫院特別準備的晚餐,雖然沒有楚銘默親手做的那麼可口,但是營養美味,品種豐富,對心愛來說,已經是令人感激的晚餐了。
吃飯的時候,楚銘默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和心愛就著一個桌子吃飯,他一邊吃,一邊不忘記順手給她夾菜,這是他們第一次在一起吃飯,但是相互間並沒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楚銘默對她卻像對熟稔無比的……妹妹?
而心愛接受這一切也是那麼自然,這一幕明明是第一次發生的,卻似乎已經持續了很多年。
吃著吃著,心愛要喝水,楚銘默卻按住了杯子,說:“吃飯喝水對胃不好,你忍著點,吃完了歇一歇再喝。”
心愛聽話地放下。
楚銘默知道她心情不好,便問她:“想不想再繼續參加比賽?”
心愛眼睛一亮。
他看著這張美麗小臉上的表情迅疾變化,不由得微微一笑。
“那就好好吃飯。”他說。
心愛給他夾了一塊肉,點點頭:“嗯。”
楚銘默看看碗裡的那塊肉,忍不住又是一笑。
這一頓就這樣平平常常地吃完了,楚銘默就有這樣的能力,讓明明心急如焚的心愛能正正常常吃完飯再去面對自己的問題。
甚至吃完飯之後,他還扶著她在室內稍微散步了一下,陪她去看了看窗外,儘管此刻天色已晚,但依然能看到窗外的草坪,以及草坪邊緣那些模模糊糊的楓樹,燈光迎著草地的水窪上,反射著水光。
“心愛,”他問她,“你是不是不甘心,覺得薇薇安不應該得冠軍?”
“嗯。”心愛老實地回答。
“我記得你第一輪表現得非常好,但卻是顧越兒得了冠軍,你那時候覺得不服氣嗎?”楚銘默繼續問她。
“嗯,”心愛想了想,回答說,“有些委屈,但是顧越兒確實很獨特,她的中性氣質是現在非常受歡迎的型別,在那一場比賽裡的表現也非常好,所以我並沒有覺得不服氣。”
“說說為什麼薇薇安不應該得冠軍呢?”楚銘默問她。
“為什麼她不應該呢?”心愛問自己,腦海裡浮現出來的,並不是薇薇安在比賽中的表現,而是她第一次撞到她和厲君陌時候的景象,她的那張臉,她對男人的那種神情態度,讓人作嘔。
這樣的人為什麼能得冠軍?
“我覺得她並不像個女孩,”心愛直率地回答說,“她像個熟女,塗脂抹粉,打扮暴露,舉止行為都過於……俗氣。”
她想說低俗、庸俗,但最後還是改口說“俗氣”。
楚銘默聽著她的評價,不置可否,而是開啟電視,將薇薇安走秀的片段再次重放,然後將畫面定格在她轉身的那一刻。
這一刻的薇薇安,有一種無法辯駁的美。
“看看這個轉身,”楚銘默走近電視螢幕,將手放在薇薇安腰部的位置,“心愛,你看不到嗎?這是一個多麼完美的轉身,你看她這裡的曲線,恰到好處,她身上這條裙子,構造是多麼好,在這一刻是多麼精彩。”
“我問你,你還能移動一分來讓它更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