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燈淺影紙上書,殘月墨筆指尖亂。
欲筆一揮江海去,雲暮楚山不見潮。
“拿來。”蘇傾接過那錦囊開啟一看,只見那上方赫然寫著一行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蘇傾手一用勁,將手中的紙化為了粉沫!他望著那三十萬大軍,已經摺損了近半,那眸中帶著深深的自責與隱忍。這一仗,必須打到實處,如若不然這三十萬老兵豈不是就白白犧牲了?
“給本王加快力度,強攻!”蘇傾手中的扇子一收,一旁的小兵豪情萬千的朝戰場吼了一聲強攻便殺入了戰場之中,那些人開始配合了起來,每一個前進的身邊必有兩個護衛的。蘇傾順手取過那兵遞上來的長劍一瞬間便加入到了鳳聆與軒轅赤的戰局中。
軒轅兩人正難解難分,因為蘇傾的突然加入,一時之間兩人分開來。軒轅赤看鳳聆的眼光中透著一股讚賞,如果這個人不是敵人的話,他很樂意與他成為兄弟!鳳聆亦是同感,便是對方是敵軍,他退身間長槍掃過,一旁的將士再一次被他手中的紅櫻槍穿透了右肩。
“他交給我。速戰速決!”說話間,他朝那立於城牆之上的紫色身影微微挑眉。下手卻絲毫不含糊!招招致命,看似是對鳳聆下了殺招的,鳳聆轉身往另一個方向殺了過去,那個方向的卓遠正殺的痛快,但見軒轅赤以萬夫不當之勇一路而來,那些兵見者讓路,不由怒氣再生!手中的菜刀與那大刀狠狠的對上,利銳摩擦出尖銳而刺耳的聲音。
夏紫候的身影不知是何時不見的,當她出現的時候,伴隨著的是她那大部隊的出現,那雲城之中二十萬大軍出了近十萬與敵軍直接迎擊而上。她身披黃金軟甲,手持那碧色桃花劍,身後跟著十萬大軍疾步而來!帶著那無與匹敵的銳氣,劃破了原本瀰漫著濃烈血腥之氣的沙場。
蘇傾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夏紫候手執桃花劍加入了鳳聆的戰鬥圈!神色略帶焦急問道“鳳聆,可有受傷?”風聆微微一愣,夏紫候長劍掃過他的肩旁,直接扎進了身後那人的心臟處,隨即狠狠的拔了出來,鳳聆裝腔用勢的抹了把那滿臉的血跡,溫笑道“沒事,這血是敵軍的。”
“鳳卿,當真是狠心哪,竟然當著本王的面與關心其他人。”蘇傾望著眼前配合的天衣無縫相互關心的兩人,眸中閃過一絲異樣,隨即笑著,面帶憂傷語氣滿是痛心疾首,只是那動作卻絲毫不留餘力。夏紫候與鳳聆兩人才接住了那一招。月墨炎在一旁看著這邊的情況,一見情況不對勁,立馬就動用輕功而來,與蘇傾鬥了起來,對於月墨炎的實力,他並沒有真正的見過,他雖然與她對打過,卻也知道,她是故意輸的!
此時兩人各自拼盡全力,看的一旁的鳳聆嘴角微張的一臉呆樣,夏紫候神色清亮的笑道“這並非是她的真正實力。”這並非是她真正的實力,在江湖中數一數二的高手,怎麼會如此低調的將自已的實力暴露出來?況且,月墨炎本人可比這咋咋呼呼的表面要精明的多。跟在她身邊的人,怎麼可能是一無用處的廢物?她臉龐露出自信的光芒。
“這……這還不是……”鳳聆嘴角微抽,如斯強悍,讓男人怎麼活?隨即眼尖的手持長槍破空而過,準確的扎進了那人的心臟處,被救起的夏兵朝鳳聆投去感激的一眼,隨即又加入了戰鬥圈裡面。
這場戰役被錄入了史冊之中,作為了另一個時代的開端,史稱雲城之戰,被翻譯成了多個版本,流傳於市井之中。
這一場戰爭,夏紫候雖然擊退了敵軍,卻損失慘重,再也經不起折騰了,那五十萬大軍被剩下了為數不多的十幾萬,除去之前就派守在雲城的那八萬軍隊,她手中不到十萬的軍隊。這一戰,她雖勝卻是敗了!
戰場被清理開來,那染滿沙場的血被狂風一掃而過,吹了個乾淨,只是那一方的血,早已經染進了那黃土之中,一將功成萬骨枯,多少鐵錚錚的男兒埋在了這片黃土之下?多少家被埋在這裡?多少原本屬於家的團圓喜悲歡被埋在了這裡,再不見那生的歡喜與等待的希冀。
雲城下著微微的毛毛雨映著那微斜的日落,在這荒蕪的戰場卻顯得風華悽悽,季節很快便會步入了夏季,那高層之上的雲朵,被落日火燒一般的捲過了大半的天空。天空紅的有些烈豔,如同在焚燒,焚燒這片曾結束了近百萬軍人性命與靈魂地空氣。
雨絲打在她的發上,一場太陽雨,下得有些荒唐卻又無奈。夏紫候站在雲城下方空曠的戰場上許久,眸中說不出的哀傷,或許也只是在此刻,她才允許自己是哀傷的。手中端著一大碗烈酒,那種失去至親的痛,她太瞭解了,她連至親的背叛都心痛至此,更不消談這遍地英魂的失親之痛!
烈酒倒入沙場,從此君臣陰陽兩相隔!
第一碗。願將士怨氣盡消,安息入輪迴。
第二碗。願將士家眷安好,盼生者節哀。
第三碗。願天下早日太平,從此戰爭消。
立在她身後的鳳聆、赫連軒久久不曾說出話來,此刻,他們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多少戰士的性命,閤家歡聚,都被戰爭無情的催毀!但是,他們必須去那麼做!為了將來更多的歡聚。鳳聆望著獨自佇立在那裡一碗一碗倒著酒,一碗一碗獨自喝著的夏紫候,那面具已經放了下來,長髮也散了下來,蓋住了那原本戴著面具的那半張臉,其餘的披散在身後,那消瘦的背影,令他心裡某個角落轟然崩塌,也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赫連軒一時之間百味迴心,他原本以為夏紫候冷漠無情,甚至冷血,無心無憂亦無喜,如今看來,她卻是心繫著天下百姓!這樣的主子,怎麼能讓他不追隨!如何能讓他不誓死效忠?如何能讓他不感動?他還是移了移腳步,與鳳聆相視了而笑。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慶幸與心甘情願的效忠。
“王爺,皇上來旨,讓我等即刻班師回朝。”赫連軒上前輕言輕語,生怕將眼前的女子給驚碎了,此時的她易碎的如同水晶娃娃般的純粹。只是夏紫候抬眸望著他的時候,他覺得他一定是瘋了,才會將在朝堂與戰場上翻雲覆雨間奪人性命的王爺與水晶娃娃放在一起比較,那犀利的眼神,那眼底無時不在的那層防備,無一不說明眼前的女子無心無情。
“呵,班師回朝!鳳聆,你說本王是將在外皇命有所不受呢?還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夏紫候端起手中的大碗比向那半落低垂的日暮,細細的看著碗四周的花紋,那印著梅花的碗沿很是好看,旁邊還提了字,若非寒冬臘月雪,何來梅香洗深冬。她略帶著薄繭的手輕撫那碗上的字,說不出的韻味輕挑。
“王爺,鳳聆誓死追隨王爺!”鳳聆低著間有著一股毋庸置疑的篤定!不管你做什麼,準備做什麼,能做什麼,他都自願追隨於她!夏紫候瞥了眼神色恭敬的半跪在地上的鳳聆,一時之間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鳳聆,準備一下。”她明眸流光之間寫滿笑意。
“王爺???”鳳聆猛的抬頭,滿臉不解,剛才不是還在問他麼?怎麼突然之間就改變主意了?但見夏紫候笑的有些狡黠,她朝鳳聆眨了眨眼道“不是班師回朝麼?那就回朝。”這一仗她的主力軍隊並非在雲城,而是在雲城之後的小鎮子裡面。
“是!”鳳聆抬頭就見夏紫候溫潤的如同沐浴在陽光中一般,笑意盎然,心裡卻突的陰雲密佈,這王爺八成是又在算計著什麼,看來永安皇城怕是又將不得安寧了。他起身看了眼赫軒連,接過夏紫候手中遞上前來的軍令牌而去。
天邊的雲朵如同火燒一般的亮,那彷彿被燒透的天空之上泛著為數不多的黑雲開始往那邊掃過去,所過之處,開始泛起了夜的黑色。
夏紫候望著天邊那抹即將落下的日頭,心裡漸漸的浮起了些與夏靜在方靈寺中的往事,此時的他,大概也在那窗邊望著這無邊寂寥的日頭罷?
軍師手中的摺扇微攏起,青衣挺拔而微削瘦的立在她的身後。似乎這一站便是永恆。
“小姐,那皇帝又想做什麼?這打的好好的,突然就傳召回京?他也不怕曌國再舉進攻?”月墨炎終於還是沒忍住,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家小姐為什麼就要聽了那皇帝的話!那三皇子一直沒有動靜,大概是太子已經回朝了罷?太子雖不喜朝政,但是,地盤意識還是極強的。
“墨炎,好好說話,那是本王的父皇!”夏紫候微微回眸,沉聲道。她的父親,終究還是不願讓別人欺負了去,哪怕是隨便的一句話。
“小姐,回城吧。將士們在天有靈,會理解的。”月白天溫聲細語得讓一旁的赫連軒眼珠子快瞪出來了,怎麼差別待遇如此之大。當初對他說話,那是威脅帶吼,對王爺卻是溫柔體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