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青花之愛
“真沒想到,葉祈到現在還那麼溺愛葉闌。”華麗yin森的宮殿中,葉爾羌優雅地倚在軟塌上,纖指端著從波斯傳來的精美銀器,眼中流光溢彩,完美地如同出自畫卷。“子衿,你怎麼看?”
正輕輕為葉爾羌梳理長髮的男子,青青子衿韓子衿的手震顫了一下,心中某根纖細的琴絃被撥動了。自從從葉爾羌口中聽聞了有關葉祈與葉闌的事情,他就一直在考慮,那個樣子的葉祈,會不會為了殺死葉爾羌而真心與冷若寒聯手,更甚至……“青靈,你是指葉祈,會把冷若寒當成是葉闌?”
“沒什麼好奇怪的,”葉爾羌伸手從韓子衿手中接過了梳子,握在手心把玩著,嫵媚的眸中有一絲冰冷的笑意:“冷若寒與葉闌同年,又和他一樣都是溫柔軟弱、依賴別人的少年,如果葉祈不把他當成葉闌,那才真是奇怪呢!”
葉爾羌仰起頭,絕美的面孔顯露出無與倫比的氣質,不屬於這個塵世的美,卻狂傲地近乎於梟戾,然而也帶著致命的囧囧,舉手投足,一顰一笑,無不優雅高貴,睥睨一切,在這種驚人的尊貴之下,任何生命都不過是草芥!他將銀盃中的**一飲而盡,瑰麗如同鮮血凝結,泛著寶石的光澤,他用眼角悄悄覬著韓子衿,滑落一絲詭笑:“子衿,你發什麼楞呢?”
“我沒有。”韓子衿斬釘截鐵地回答,他那敏銳得如同豹子一般的神經立刻對葉爾羌的試探做出了反應,幾乎是毫不遲疑的回答:“我只是在想,如果葉祈與冷若寒結成牢不可破的同盟,對我們是個極大的威脅。”的33
“噢?”葉爾羌優雅地笑著,但目光還是冰冷的。他將手中的東西放下,用那修長白皙的手臂環住韓子衿的腰,把頭支在韓子衿的肩膀上,口吻中滿是危險的氣息:“你說說看?”
韓子衿神色自若,他知道自己絲毫的不自然也會被葉爾羌捕捉到,那個精明得恐怖的男人,自己實在不是對手。“冷若寒是個胸無城府的人,一但他信任了某個人就會一信到底,如果連葉祈也完全信任他的話,這兩個人結合在一起將會十分可怕,沒有裂痕的鏡子將很難分開破壞!”
“那就直接把鏡子摔個粉碎好了!”葉爾羌的聲音輕柔地響在韓子衿耳畔,但那種冷酷的殺氣卻不曾減弱半分。修長柔軟如女子的手輕輕按在韓子衿的心口,透過衣衫和面板,聆聽心臟的悸動。
“你的心……還是會為了他而顫抖……”葉爾羌一針見血地戳穿了韓子衿刻意掩飾的驚惶,帶著屬於王者的笑容,他用一根手指勾起韓子衿的下頜,湊近他的面頰,低聲問:“子衿,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在欺騙我?嗯!”
冷汗,立刻沁出了韓子衿的額頭,他完全不明白葉爾羌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那近在咫尺的眼睛,深邃得如無底深淵,莫說心思了,連喜怒也看不出來,既然如此……賭一把吧!“當我欺騙你的時候,便是韓子衿生命終結之時。”
“那麼,你喜歡我嗎?”葉爾羌繼續問,所不同的他已不單單隻勾著韓子衿的下巴,而是死死扼住他的咽喉:“你喜歡我嗎,啊?”
韓子衿痛苦地閉上眼,幾次想拔出青衿,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將雙手抓住葉爾羌的衣襟,掙扎著把戲演到底。“我……完完全全……屬於起青靈……很喜歡青靈……”
“那真好!”葉爾羌低低喃喃,俯下身,迅速吻了一下韓子衿的面頰,手倏而便放鬆了。韓子衿頓感一片輕鬆,身子一軟,幾乎便要癱倒。
葉爾羌溫柔地將韓子衿攬在懷中,長長的睫毛下,眸中不復冷漠,只有一潭愛憐的秋水,閃爍朦朧夢幻的光澤。
葉爾羌與韓子衿都不喜歡女人,他們都是高貴地如同美璧的男子,追求著自己心中的愛。那不為世俗所容的愛戀,使他們被遺棄和孤立。韓子衿比葉爾羌幸運的,便是還有朋友,還有一個發誓永不拋棄他的少年。
然而,葉爾羌卻是不幸的,縱然作惡多端,他最想要的,還是一點真愛,緊緊將子衿握在手中,他知道註定是悲哀,生死輪迴之後,他依然輸給了瀾滄江邊的高貴月神。
青琴、青花、月神
青琴的妙音,永遠不屬於青花。
“子衿,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韓子衿默默地跟在葉爾羌身後,安靜得宛如做錯了事的孩子,他不知道葉爾羌要帶他去哪裡,但是不管是到地獄還是其它什麼地方,他都已經不準備回頭,那個醞釀了太久的計劃,終於要在不久之後實施了。
跟著葉爾羌穿過空無一人的長廊,跨過恢弘的大殿,走出美輪美奐的行宮,韓子衿忽然發現,夕陽下葉爾羌孤獨頎長的背影顯得格外淒涼。
“青靈,我們究竟要去哪裡?”
“一個終結的地方。”簡短卻鄭重的回答。
葉爾羌握住了韓子衿的手,他一向冰冷沒有溫度的手心,今天格外溫暖,韓子衿就任由那雙手牽引著,一路向西,走過一條孤寂的街道,駐足在一個深不見底的山洞前。
完全不同於江南水鄉抑或苗疆的山洞,那裡是溫柔的水打造出的奇秀,而這廣漠中的山洞,卻是粗獷的風雕刻出的平淡,粗糙的砂礫斑駁地撲簌掉落,如垂暮的老者,分外悽傷沒落。
“子衿,你感覺到了嗎?炙熱的呼吸……”葉爾羌含著意義不明的微笑,拉著韓子衿向山洞中走去。一股股熱浪從洞中湧出,真的彷彿是大地的呼吸,均勻而沉重,顯示著一種博大,一分嘆息。
“這個洞下面,有一個大火池,是溼婆城最神聖的地方,一切在這裡都將獲得解脫,終結……以及重生。”
葉爾羌彷彿已經垂垂老矣,講述著寓言一般的故事。沿著長長的階梯走下去,韓子衿已經漸漸習慣了炙熱的空氣,空蕩的腳步聲在他腦海裡經久不息,一眼望不到頭的臺階之下,他隱約看見一絲光亮。
那是地獄的火焰,還是明天的希望?
每向下走一步,韓子衿的心就涼一分。悲哀在一點點接近,或許正如葉爾羌所說,在這個地方,便是終結的盛宴。的c0
“子衿,熱嗎?”葉爾羌的低喃喚回了韓子衿的神志,他看見那雙絕美的眼中,帶著無比的關切與愛憐,不由地心中升起一種負罪感,發自內心地擁住了那個和他一樣孤獨的身體。“青靈,謝謝你!”
沒有人,願意欺騙真正的愛……即使那份愛上沾著鮮血。
“哎呀,雖然很熱,但被你抱著的感覺真好。”葉爾羌像個孩子一樣笑了,他的殘忍邪惡,也在這一笑中冰消瓦解。
這個世界上,這個笑容,只屬於韓子衿一個而已。
終於到了臺階的盡頭,與韓子衿想象的完全不同,那裡竟是一座佈置極為華麗的宮殿,甚至比地上的行宮還要富麗堂皇。
宮殿的四周以千年寒玉砌成,所以殿內並不很熱,精雕細琢的白玉欄杆曲折參差,頗有幾分巧奪天工。宮殿的一面,樹立著巨大的溼婆神像,怒目橫眉,而另一面,則是一間小亭,一桌兩凳,十分雅緻。
宮殿的一半是大理石鋪地,而另一半則拗陷在地下,滾滾熱氣從那裡噴湧,然而令人驚異的是,在拗陷的邊緣,竟開了大片殷紅的花!
韓子衿瞠目望著一切,感到不可思議,想不到小山洞之下,竟如此別有洞天。他吃驚地走到拗陷邊,向下一張望,更是呆立當場。
那下陷達十幾米深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池,池裡的卻不是水,而是滾燙的岩漿。沸騰的岩漿不斷冒著氣泡,宛如魔鬼舔著貪婪的嘴脣,任何生命若落入其中,必將肉熔骨消!
“這個……是地底的岩漿?”韓子衿倒吸了一口涼氣,急忙後退,卻被葉爾羌雙手環住,如常春藤一般繞在身上。“青靈,你……”
“別害怕,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葉爾羌彷彿在安慰受了驚的孩子,柔柔的聲音卻有莫大的力量。他的呼吸滑過韓子衿的頭髮,留下一串溫暖的輕笑。
“子衿,那花好看麼?
那大片殷紅的花呵!
殷紅如血,燦爛地綻放著,處在沒有日光的灼熱邊緣,卻依然堅忍不拔,沒有水,沒有光,連土壤也不甚適合生存,它們卻依然開了花!“那是……那是什麼?”
“烈焰情殤。只有這裡才會生長的奇花。”葉爾羌自然而然地走向那片花叢,步伐宛如舞蹈。站在花叢中,回頭嫣然一笑,剎那間時間凝止,整個宮殿都被照的熠熠生輝。“傳說有兩個相愛的男子,因為被世俗所不容,便逃到了沙漠中,可是他們卻只有一個人可以生存下來的食物,他們來到了熔岩邊上,必須做出犧牲一個人的選擇,子衿,你知道他們怎麼辦?”
韓子衿身子一顫:“想必……他們是一同死了吧?那種情況下,真正相愛的人是不可能獨自活下去的!”
“你也會選擇這種玉石俱焚的方法吧?”葉爾羌彷彿早已預料到一般,伸手採了一株烈焰情殤,遞給韓子衿。“不錯,他們中的一個為了保護另外一個,主動跳進了岩漿中,而另一個,然後也跟著跳了下去。”
韓子衿接過花,久久不曾開口,他的目光哀傷地落在殷紅的花瓣上,似乎是嘆息了一聲。銜著花的韓子衿,永遠那麼完美華麗,沒有絲毫的矯揉造作,絕對不會讓人覺得不和諧,yin氣與英氣混合著,宛如一幅名畫。的da
“烈焰情殤只會開放在岩漿邊上,它是血淚所化成的。”葉爾羌修長的手指劃過韓子衿鬢邊的長髮,落下一點馨香,注視著韓子衿的雙眸,那一顆狂妄高傲的冰心,裂開了一絲縫隙。葉爾羌唯一的溫柔,已經傾注在了這個男子的身上。
雖然,這一切永遠無望無助!
“好了,也該說正事了。”葉爾羌忽然間斂容,殘忍無情重新籠上那種狂妄的美貌,忽然轉身,青衣如蝴蝶翩飛,帶著說不清的風情。
絕美的目光落在沸騰的岩漿上,冰冷的笑靨是不屬於這個塵世的高貴,嘴脣輕輕翕合,卻在剎那凍結了炎熱。他說:“我決定,要將葉祈和冷若寒一併,毀在這大地的血液之中!”
要將冷若寒也如此毀滅麼?!韓子衿腦中“嗡”地一聲,頓時一片空白,縱然他聰明敏捷,在聽到對冷若寒的格殺令之後,一時也回不過神來。“要……要將他們……都推入這岩漿中麼?”
葉爾羌冷冷頜首:“這一次,我親自出手,親手毀滅這兩個傳說……我已經對他們失去了耐心……既然得不到,我不容許他們再存在!”
得不到的東西就一定要毀掉!葉爾羌的行事準則,從來不會為任何東西所改變。即使是對於韓子衿,他可以遷就,容忍甚至於縱容他的所作所為,但是卻絕不會改變自己!
從某種意義上說,葉爾羌足夠“唯我獨尊”!
“子衿,你親自寫一封信,要冷若寒三天後到這裡來。如果是你親筆的話,那個小子鬼門關也會來的,你明白怎麼做了麼?”葉爾羌不容置疑地開口,冰冷地下達著指示,讓人不寒而慄。
韓子衿臉色發白,含含糊糊應了聲,腦中卻在飛速地想對策。葉爾羌主動出擊,是他絕對沒有預料到的。
像葉爾羌那樣把別人玩弄在股掌之間,即使朝夕相對也完全看不透,瞬間轉換在權謀高手與天真孩童之間,韓子衿終於明白,為什麼連方文軒與莫滄也對他如此忌憚。
“需要我親自送去嗎?”
“不用了。”葉爾羌露出一個莫測的笑容,瞬間粘住了韓子衿:“我不想再把情敵留在身邊,就讓傀儡凌霄去好了,哼,反正送給冷若寒一個這種程度的幫手,也改變不了他的命運!”
傀儡凌霄……韓子衿一下子從頭涼到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