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舞痕 正文 第75章 再遇故人
令四人驚訝的是,溼婆城並不是一座空城!在破舊卻不失整齊的街道上,居然熙熙攘攘擠滿了人。?
那些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很平常地走在街道上,街道兩側也開滿了店鋪小販,正與街上的人做著交易,這明明便是一座頗為繁華的城市——如果不是沒有一點聲音的?
的雖然到處是人,但整個城卻是一片死寂,除了偶爾的風聲以及冷若寒等四人發出的聲音,竟再也沒有聲音,靜地彷彿把人推入了上古的洪荒。滿街的人,走路,說話沒有一點聲響,甚至於連呼吸聲都沒有!?
根本是一街的行屍走肉!?
“這些……是人嗎?”星憐雨顫抖著問,她與一名路人擦肩而過,碰到的卻是一具又冷又硬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軀體。壯著膽子望了一眼,一向大大咧咧無所畏懼的星憐雨也不禁面如土色,那個人的臉色一片烏青,眼睛空洞沒有焦點,還帶著一絲僵硬的笑容。?
“只怕這些人都是被下了藥的傀儡。”方文軒攢眉道,他緊緊拉著冷若寒,手心已不知不覺佈滿了汗,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害怕,只是太過擔心葉爾羌又下了什麼詭計,“若寒,小心一些。”?
冷若寒點頭應代:“我知道,我們去那裡。”他伸手指向前方,其他三人抬頭一看,卻見一大片破房子之後,有一座巍峨的宮殿拔地而起,參差雄壯,傲氣凌人。“那大概便是葉爾羌的行宮了。”?
“那個鬼一樣的男人還真喜歡華麗,子衿就被困在那兒麼?那麼我們……哇啊!”凌霄正說得起勁,忽然一隻乾枯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嚇得他一下子大叫起來,很沒面子地失手摔落青鸞劍。?
搭在凌霄肩上的手冰涼無比,但還有著正常人的脈搏,他無聲地緩緩抬起頭,看見其他三人都緊緊盯住自己,蓄勢待發,顯然還有所顧忌,尤其是星憐雨,火鳳劍已出鞘了一半!?
“別動!”凌霄出聲警告,桀驁的眼中掠過一絲迷惘的冷笑,他慢慢地俯下身,拾起青鸞劍,眼睛始終望著星憐雨,搭在他肩上的手也隨著他一同慢慢下沉,但顯然手的主人並沒有俯身。?
看見手的主人一刻,星憐雨的目光驀地變了,一片詫然。凌霄英眉一緊,霍然轉身,手中青鸞長吟不已,卻立刻頓住,目瞪口呆!?
立在凌霄身後,並且用手搭住他的肩膀的人,居然就是數月之前在樹林攔路打劫,並讓凌霄吃足了苦頭的“怪搶三劫”之首,紅衣的小老頭袁飛洪!?
“是你?”凌霄詫異不已,在這樣的地方,居然能遇上從前見過的人,還真有點在他鄉遇見“故交”的感覺。他稍稍定了定神,不再那麼驚慌,低低問:“袁……袁什麼洪,你怎麼會在這裡?”?
袁飛洪並沒有開口,他的臉上亦是一片烏青,目光茫然,紅衣已經汙漬斑斑,他僵硬地抬起手,指向身側的一個招牌。?
“永遠客棧?”凌霄莫名其妙地讀道,忽然感到肩頭一痛,他倏而回過臉,發現袁飛洪的眼中竟然閃過一絲複雜的變化。?
凌霄心中“咯噔”一聲,頓時明白袁飛洪是有話對他們說,但他怕隔牆頭耳,不便向冷若寒等人明言,只好道:“小莫,咱們去客棧裡坐坐,看來店主人對凝書劍有興趣啊!”?
凝書劍是弱水宮宮主星塵的配劍,當日凌霄與星憐雨打賭盜劍,與冷若寒一同扮作僕人留在了弱水宮。冷若寒是何等靈巧的心思,立刻便明白凌霄是指眼前的人是假扮傀儡留在溼婆城,當下微微頷首道:“也好!”的d4?
四人隨著袁飛洪依次進入了永遠客棧,客棧的大廳裡坐滿了人,一個個表情木然地吃著東西,馬遠行和朱大俠穿梭其間,顯然扮著“小二”的角色。?
袁飛洪將四人引到一個沒有人的檯面坐下,輕輕按了按凌霄的肩膀,暗中寫個“三“字,然後便轉身離開了。?
方文軒的目光一直不曾離開袁飛洪,他的年紀最長,處事也最周密。面對另外三個天真單純的孩子,他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小心著一切。眼看著袁飛洪上了樓,方文軒才轉過頭,正欲對冷若寒說什麼,卻發現後者捂著嘴臉色慘白,忙問:“若寒,你怎麼了?”?
“我……我想吐……”冷若寒從牙縫中吐出幾個字,臉色愈白,方文軒抬頭看去,也不禁噁心得反胃,那裡一桌的食客,正圍著一個大盆大快朵頤,而大盆裡裝著的,竟是一隻血肉模糊的人手!?
看著已成為傀儡的人一臉漠然地啃著自己同類的手,滿臉的鮮血,這幅景象比地獄還要恐怖!方文軒忍著才沒有吐出來,忽然之間,他想到了那個笑靨如花的苗女:瑪沁,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他曾對她許下過誓言,說過愛她,於是即便隔著萬水千山看不見的紅線也將緊緊縛住兩人的心。?
“剛剛那個人曾經綁架過我和雨兒,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他剛剛在我肩上寫了個‘三’字,好像是叫我們去三號房找他,大概有什麼對我們說,小莫……”並沒有看見“吃人手”那一幕的凌霄低聲說道,莫名地望著臉色慘白的冷若寒與方文軒兩個,忽然眼前一花,一雙大手託著一隻大盆從天而降,落在了桌子的中央。?
凌霄抬頭,卻發現手的主人是朱大俠。然後,他聽見了星憐雨的尖叫聲劃破了死寂的空氣。?
朱大俠端來的,竟是滿滿一大盆血手!雖然沒有血腥味,但如此血肉模糊,讓星憐雨幾乎要昏過去。?
“我們……我們上樓去!“冷若寒勉強地吐出幾個字,盡力捂住嘴,生怕他自己一鬆手便嘔吐起來。?
人影一閃,冷若寒、方文軒,以及抱著星憐雨的凌霄已到了樓上,轉頭不看底下一群令人毛骨悚然的傀儡。好半天四人才恢復過來,不得不承認葉爾羌的殘忍已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韓子衿落到了這樣的人手裡,會變成什麼樣子??
凌霄當先推開了三號房的門,果然看見袁飛洪已等在了房中。四人進了房間,關嚴了門窗,確定在他們聲音能傳到的地方除了傀儡再沒有人的情況之下,凌霄才問:“袁前輩,你?”?
“凌公子……虧難你,還……記得我這老頭子……”袁飛洪慢慢抬起頭,聲音已近哽咽,他的眼睛不再空茫,而是染上了一種濃重的悲傷與悔恨。?
“袁前輩哪裡的話,若非是您讓我知道了天高地厚,哪有今天的凌霄。”凌霄上前幾步,輕輕拉住袁飛洪,不由皺起了眉頭,“袁前輩,何以至此?”?
袁飛洪臉色一變:“都怪我啊……當日被鍾離先生教訓了一頓,我仍不知悔改,帶著遠行和大俠來尋溼婆城的寶藏。唉,誰知這溼婆城主是地獄來的鬼,每一個來溼婆城的高手,都被他殺掉後做成傀儡……要不是遠行與大俠不惜以死護我……我也……”?
“那麼說,你就裝成傀儡留在了城中?”冷若寒忽然問道,他望著袁飛洪,純淨的眼中滿是悲天憫人的光輝,平靜而深邃,帶著令人迷眩的魔力。?
袁飛洪一時為之奪目,他竟不由自主地跪下來,伏身於地,虔誠地如同膜拜神明的信徒:“天,你,你是來摧毀這罪惡之地的神麼?你來拯救我們麼?”袁飛洪喃喃著,他不敢抬頭,只是將額頭觸在地上,顫抖著說:“我潛伏在這裡等待機會復仇,那個鬼殺死了我的兄弟,我要向他復仇……可是我沒有機會……?
冷若寒黯然地望著袁飛洪,有一些不忍,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力量在葉爾羌面前那麼不堪一擊,他明白自己來到這裡與選擇死亡無異!“對不起,讓你失望了,我不是神,我的力量不足以與葉爾羌抗衡。”?
冷若寒雖然說的平淡,但卻隱隱透著令人無法歡迎的力量。袁飛洪站起來,細細打量著這纖瘦絕美的少年,如女子般細膩而惹人垂憐。袁飛洪不由眉頭一皺,“既然如此,你為何要到溼婆城來?你可知……”?
“我知道!”冷若寒眸中的光輝驀地一凝,顯出幾分決絕,彷彿是火山噴發般的熾熱與堅毅,“即使化成行屍走肉,我也要搏一把,無論是生是死,我要帶回子衿!”?
“太天真了……”袁飛洪幽幽地望著冷若寒,嘆息:“那個鬼最喜歡的便是美麗的少年,他不會把你們做成行屍走肉,他只會讓你們生不如死……趁著那個鬼不在,你們快離開溼婆城吧!”他一把將身側的凌霄向前推去,厲喝:“快!離開!”?
望著昔日蠻橫的強盜現在卻變成了他們的戰友,凌霄不由有幾分人生無常的感覺。四周依然很安靜,除了五個人的呼吸,一切都彷彿被封在冰中。凌霄轉過頭,看見冷若寒緊抿著嘴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知道他是絕對不會回頭,他張了張嘴,想要勸說兩句,卻忽然聽到一聲輕笑:“呵呵,我親自請來的客人,怎麼能離開呢?”?
邪惡的青花在窗邊幽幽綻放,屋內諸多高手,卻無一人覺察到葉爾羌是何時出現,窗沒開,門未開,可是葉爾羌,卻已經站在了屋中,嫵媚而妖冶。?
袁飛洪臉色一沉,眼前一片鮮紅,鋪天蓋地的紅一團一團地爆裂,染遍眼前的一切!?
只在葉爾羌出現的同一時刻,袁飛洪還沒開口,他的全身已裂成了五瓣,和著鮮血散落在整個房間中,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一片狼藉,袁飛洪的血化作雨一般漫天落下。?
冷若寒長袖翩翩揚起,清冷如月光的殘月心法籠住全身,幾個漂亮的起落,停在了牆角,可即使是這樣,仍有一滴血濺在了他完美無缺的臉龐上,其他三人就更不必說,剛剛拔出劍就已被血雨濺滿全身!?
緩緩抬手拭去臉上的血漬,冷若寒已出離憤怒,在他純潔的心靈裡,一株代表憎恨的花已開始綻放,但是那朵花,卻潔白地要刺痛魔鬼的眼……那朵憎恨之花,是神在憎恨邪惡!“你,你為什麼要殺他?為什麼殺無辜之人?!”?
“無辜?欺騙我的罪是不可饒恕的!”葉爾羌邪惡地釣著,依然美地近乎妖的面孔,卻透出連魔鬼也悚然的殘忍,“看在你們三個可愛小子的面上,好好記著!第一,我認為有罪的人,通通殺無赦!第二,我得不到的東西,就一定要毀掉!第三……”葉爾羌伸出第三根纖細的指頭,微微眯起了眼睛,含笑望著無比憤怒的冷若寒,一字一頓,挑釁而冷漠地說下去:“天、上、底、下、唯、我、獨、尊!”?
瀾滄江水悠悠南去,洗盡無數鉛華,月神抱著青色瑤琴靜靜地佇立在江邊,望著對岸的青花嫵媚盛開。?
皎潔的月光灑滿大地,魔的氣息包裹著青色的蓓蕾,神和魔就這樣隔江對峙,默默簽下輪迴的契約。?
“月神,你在等待什麼?神也會畏懼麼?”?
“青花,眾生無罪,紅塵有情,你不要再執迷不悟,快快回頭吧。”?
“哼,天上地下,必將唯我獨尊!”?
“青花,為何你要說出這褻瀆創始神的話語……將來在紅塵裡相遇,你再一次褻瀆偉大的創始神,就是我們命星相撞的時候!”?
“那又如何?”?
“我們必將有一個隕落,或者……一同隕落!”?
……?
冷若寒冷冷地注視著葉爾羌,聖潔的月光在他眼中閃爍,隔世相視,只是那已不在單單是一朵邪花。然而前世的契約,在命運的輪盤上,最終還是傳入了既定的軌跡。“唯你獨尊?你以為你是誰?”?
“你可以試試。”葉爾羌懶懶地笑著,邪魅的眼中掠過一絲冰冷的殺氣,“我不需要親自動手,就能置你於死地!單純的小子,與我作對太愚蠢了!”?
“是麼?”冷若寒清冷地一笑,漆黑的長髮溫柔地揚起,殘月的光輝漸漸凝聚於他的掌心,散落一片燦爛的美麗。純白的衣袂彷彿沒有重量,高貴而優美地如在舞蹈,倏而間飄若鴻羽,已到了葉爾羌的面前,用神聖的月光籠住這妖異的男子,冷喝:“子衿,在哪裡?”?
葉爾羌嫵媚地望著已近在咫尺的少年,嘴角勾勒出一抹淺笑,他的眼睛一剎那間閃過一絲純淨的光澤,竟不由冷若寒一怔,魔,也會有這樣的目光嗎??
葉爾羌毫不在乎自己已被殘月的內力包裹住,他揚起青色的廣袖,彈出一股深如大海的勁氣,如同築成了一堵無形的氣牆,阻擋住了正欲衝過來的方文軒、凌霄和星憐雨三人,然後,葉爾羌微微抬起頭,含著一種莫名的溫柔,脈脈注視著冷若寒,看著他的手中劍迎面落下,卻沒有躲避。?
冷若寒雖然已憤怒到了極點,但是看見葉爾羌眼中閃逝的光輝,依然下不了殺手,他的指尖貼著葉爾羌冰冷光滑的眉心落下,留下的傷痕卻不深。?
殷紅的鮮血自葉爾羌的眉心蜿蜒而下,瞬間便凝住了,深沉的紅色映在白皙的面板上,瑰麗地如同紅寶石。葉爾羌詭異地一笑,忽然之間向後退去,冷若寒的殘月心法絲毫沒有牽制住他,他輕而易舉地逸出了房間,凝止於虛空之中,“我得不到你,就只好毀掉你了。”?
冷若寒心頭一緊,竟不由自主地追了出去,他完全忘記了還有三個同伴在身後,一心一意只記得韓子衿在葉爾羌手中。?
葉爾羌甫一離開房間,他所築成的氣牆立刻消失了,方文軒等三人這才如夢初醒,驀地抬起頭,卻發現冷若寒已獨自追了出去,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裡。?
“哎,他又獨自冒險!”方文軒又驚又氣,悔不該答應冷若寒來溼婆城,他既然連莫滄的話都可以置若罔聞,那麼向他方文軒做的保證,更加是隨便敷衍了,更何況冷若寒要做什麼事,其他三個人根本不可能攔得住!“真可惡!”?
“我們快去追小莫!”凌霄疾道,手腕微轉,青鸞劍已然出鞘,三人正待追出窗外,忽然房門被人一腳踢開,星憐雨詫然回首,只見一群傀儡高手已經閃將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