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聯璧合
“你要我幫你?”凌霄聽到這句話時,幾乎一個鯉魚打挺從**蹦起來。他的傷還沒有好,這一動,幾乎痛徹心扉。凌霄咬牙忍住,打量著冷若寒蒼白憂鬱的臉,道:“我自然願意幫你,只是我武功不高,只怕……”他猶豫著沒有說下去。
冷若寒憂心忡忡地望著窗外,雨水沿著屋簷落下,滴滴噠噠的,讓人的思緒更加混亂。“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就是你師兄交代你的事罷了。其他我不擔心,只是你的身體……”冷若寒為難地嘆了一聲,臉色愈顯蒼白,“你師兄和星宮主都分不開身,我只好求助於你,阿霄……”
“你別說了,我能行的。”凌霄理解地笑笑,望著冷若寒寂寞的背影,抬手輕輕拍了拍,突然問道:“小莫,你要我為你去向你爹送信,那你呢?你不回去麼?”
“我?”冷若寒微微側過臉,神色忽然一寒,帶著一點失落以及愧疚,但更多的是冷漠如冰的殺氣,莫名的冷笑,“我要去追蹤葉祈,他可是個棘手的人物。”
“啊,你一個人?”凌霄有些驚詫,他看著冷若寒,不由自主的就會還把他當成剛認識時的文弱書生。
冷若寒看穿了凌霄的心思,微微一笑,說不清是驕傲還是無奈,道:“我一個人還對付得了他,你放心。對了,我寫了一封信,你幫我交給我父親。”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信箋交給凌霄,上面是他俊逸清遒的字型。“拜託了,我現在就要上路了,保重。”
凌霄小心地收好信箋,望見冷若寒將要離開,忍不住脫口問道:“小莫,我們什麼時候再見?”
“如果可以,”冷若寒停下腳步,淺淺地笑起來,“京城見吧。”
這,才是護國親王世子應有的氣魄吧?凌霄愣在那裡,目送著冷若寒離開,低低苦笑。“京城見。”
凌霄帶著冷若寒的囑託,不等得傷好,便獨自踏上了前往京城長安的道路。
連趕了幾天路,凌霄有些吃不消了。雖然他想快點把事情辦好,奈何有傷在身,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天中午,驕陽似火。凌霄預感到他再不休息,只怕要昏倒路邊了,無奈只好進了路邊的一家野店。
店面並不是很大,也不甚乾淨,一個跑堂的夥計懶懶地坐在堂前。店裡靜悄悄的,只有一個喝醉了酒的老頭伏案而睡。凌霄皺著眉頭走進去,揀了個乾淨的檯面坐下,吩咐夥計來一壺茶。
夥計慢慢吞吞地進了內堂,凌霄正欲喘口氣,忽然聽到一個驚喜而蒼老的聲音:“珠聯璧合!”
“什麼?”凌霄微微一詫,下意識地向四周望去,不由吃了一驚。他還沒發現說話的人,卻看到了更令他驚訝的人。
野店門口,一襲熱烈的紅裙,滿臉任性,正是弱水宮大小姐星憐雨到了。
“凌霄!”星憐雨一臉的不快,三兩步走上前,憤憤地坐下來,揚手賞了凌霄一個栗暴。“趕趕趕,你趕那麼快乾什麼,找死啊?”
“哎喲!”凌霄趕忙捂住頭,想要發火又有所顧忌,悻悻地瞪了星憐雨一眼,沒好氣地問:“幹你什麼事?星大小姐,你來這裡幹什麼?”
星憐雨一向刁蠻,這一次被凌霄一問,卻破天荒的沒有譏笑他,定定地望著凌霄,秀美的臉頰微微泛紅,別過臉,低聲道:“你有傷,我,我來保護你啊。”
“你保護我?”凌霄正要喝水,聽了這話,一口水全噴了出來,差點嗆死,“算了吧,你那點三腳貓工夫,不要笑死人了。”
“你說什麼?要不是看在你是為了救我受的傷,本小姐才懶得理你。”
“去,誰要你理,這個樣子,不被你氣死才怪。”
“氣死你活該啊,死烏龜。”
“潑婦,後悔救你了!”
…………
正當兩人吵得起勁,先前那個聲音又再度響了起來:“呵呵,果然是珠聯璧合啊。”
咦?凌霄才剛剛怔了一下,星憐雨已不耐地嚷道:“誰啊,吵死了,給本小姐滾出來!”
“哎呀,不要嚷,不要嚷!”那個聲音亟道,凌霄與星憐雨只覺眼前一晃,一名鶴髮童顏的老者已笑盈盈的站在了兩人眼前。
竟是先前醉酒的老者,但現在他卻絲毫沒有醉態,望見目瞪口呆的凌霄與星憐雨,神祕地笑著:“兩位真是珠聯璧合,老夫找了很久啦。”
星憐雨見那老者古怪,秀眉蹙起來,冷哼了一聲,罵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怎麼是胡說呢?”老者絲毫不以為忤,依舊笑著,上下打量著凌霄與星憐雨,微微頷首,自言自語道:“好,這下好了。根骨精奇,是好材料。難得還是珠聯璧合,天造地設的一對,哈哈……”
凌霄本還以為是稱讚他天資高,不料隨後又聽到什麼天造地設,不由捏了一把冷汗,與星憐雨對望了一眼,兩人竟異口同聲地喊出來:“我不認識他!”隨即朝店外走去。
“哎!”老者看見兩人要走,高叫了一聲。眼見兩人走得更快,不得不一個閃身攔了過去。他雖然年事已高,卻依然身手敏捷。凌霄和星憐雨被他堵在門口,走又走不了,要打,出手也是白搭,單是攔截這一式,已不在冷若寒之下。凌霄忍住氣,好言好語道:“這位前輩,晚輩與你並無冤仇,何故苦苦相逼?”
“恩?你不認識我?”那老者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彷彿一下子失望至極。“莫非我真的老了,你這年輕人居然不認得我。”
凌霄有些詫異,心道你又沒出手,又沒說過來歷,誰認識你才怪。他不動聲色,疾向星憐雨使個眼色,趁著老者失神間,就要闖出店外。誰料想那老者猛得驚呼一聲,擎住凌霄的手臂,不知是自嘲還是自嘆:“不認識我不打緊,小兄弟你聽我說,老夫自創了一套絕世劍法,可是要兩個人珠聯璧合才能練。老夫欣賞你們兩個,現在你們拜我為師,我就把這套劍法傳授給你們。你們……”
那老者說得起勁,完全沒發現凌霄和星憐雨已經頭皮發麻,恨不得老者即刻消失。兩人都算是出身武林世家,怎麼會同意拜一個素不相識的鄉野老頭為師。
星憐雨見老者武藝高強,自忖力敵是沒有用,不如智取,大眼睛滴溜溜一轉,隨即有了一條計策。她故做嚴肅得問那老者:“老前輩,你真要收我們為徒嗎?”
老者微微一怔,隨即歡喜地說道:“怎麼,小姑娘你同意啦?”
星憐雨抿嘴一笑,看了一眼臉色發青的凌霄,道:“這個,老前輩,我們畢竟萍水相逢,這樣吧,我們要去攬月樓,您先行一步,等我們到了,若有攬月樓主作保,我們就拜師。”
凌霄幾乎七竅生煙,這不是把火往攬月樓上引嗎?見那老者還有疑惑,凌霄剛想開口說什麼,星憐雨一個箭步衝上來,向他遞了個眼色,趁他發怔,纖手急探他胸口,凌霄正欲大叫,星憐雨已奪了他的七星月璧,在那老者面前一晃,笑著說道:“看見了沒,這位是攬月樓的少主凌霄,我們不會騙你的。”
“七星月璧?”那老者眼前一亮,彷彿發現了什麼寶貝,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放開了凌霄,狂奔而去,遠遠的聽見他的聲音:“好好好,老夫在攬月樓等你們!”
星憐雨微微鬆了口氣,終於打發了那個瘋老頭。她剛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得意,就看到凌霄幾乎要殺人的眼神。到底,星憐雨還是有些心虛,將七星月璧還給凌霄,小聲問:“你,你生氣啦?”
“沒氣死就好拉!”凌霄一把奪過七星月璧,先前的怒火瞬間爆發:“你,你居然把那個瘋子引到攬月樓去,你,你……”凌霄本來也不是那麼沒風度的人,可是面對星憐雨,他實在忍不住要發火。
“這有什麼?你們攬月樓不是有攬月七聖嗎,他們打發一個瘋子有什麼難的?”星憐雨只是爭辯了一句,隨即沉默地轉過身,不再說話。
微風吹起了星憐雨的長髮,和著火一樣的衣裙。但是這一片絢目的紅中,隱約透出的卻是悲哀的氣息。凌霄的心彷彿被針猛刺了一下,驀得一陣抽痛,他張了張嘴,想要表達這種感覺,然而最終,吐出來的卻是一聲輕嘆:“走吧。”
一路都是沉默的。星憐雨彷彿變了一個人,不再與凌霄吵嘴,不再耍性子,只是默默地跟在凌霄身後。
這樣的情況,多少讓凌霄有些不自在。畢竟吵慣了以後,突然之間變得安靜,他還是有點無所適從的。
“喂,你為什麼……”凌霄終於還是忍不住,先開口與星憐雨搭話。做好了接受火山爆發的準備,他低聲問:“你為什麼會跟過來?”
“我很討厭是不是?”星憐雨的語音異常平靜,停下腳步,望著凌霄,一雙明眸中隱然閃著淚光。“我任性而刁蠻,很討厭是不是?”
“啊?”凌霄一時不知道該怎樣開口,訥訥的望著星憐雨的淚劃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平心而論,這個少女從一開始就沒給他留下好印象,出口傷人,任性無情。可是,除了玩笑般的吵嘴之外,他卻無法否認,他無法傷害這個少女。
“我總是傷害別人,無所謂了。”星憐雨咬了咬脣,淚眼朦朧地望向九重碧霄,“你是集萬千寵愛在一身的大少爺,你可明白孤獨的痛苦?”
“你很孤獨嗎?”凌霄有些不忍,走上前,搭住星憐雨纖小的柔肩,低聲問:“你的心裡有解不開的結,是嗎?”
“呵,別人都當我是弱水宮的大小姐,錦衣玉食,哪有什麼痛苦?他們哪裡知道,沒有人關心,再好的生活都是沒用的。”星憐雨微微苦笑,“父親整天忙著維護弱水宮的名譽以及武林正義,我只有靠著無理取鬧,才能夠引起他的注意,久而久之,這都成為了我的習慣,改都改不過來。”
凌霄的心一震,星憐雨的話彷彿觸到了他沉睡於心底的某樣東西,讓他不由自主的與眼前的少女產生了共鳴:“是那樣的話,的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明白你的感受,如果沒有攬月七聖的陪伴,我想我的處境不會比你好多少。以前是我不好,對不起。”
“不,你不要道歉,我要謝謝你才是。”星憐雨擦乾眼淚,向著凌霄擠出一個微笑,望著他清亮的眼眸,兩片紅暈飛上少女嬌羞的臉頰。“那天你捨命救我,我忽然就覺得很幸福,至少還有一個人,注意過我的存在。”
“其實並沒有人忽視你的存在,只是他們在意你在心裡,沒有必要擺在臉上。”凌霄亦笑了起來,帶著少年的陽光魅力,讓人迷醉。
“恩,凌霄,我……”星憐雨的瞳仁裡閃著美麗的光澤,比天上的星星還要明亮。她甜甜地笑著,剛剛開口,突然!
“哎喲,這對男女的對話真無聊,老子沒興趣聽了。”粗獷的聲音從樹叢後傳來。
“你就想聽那些肉麻的話,你才無聊。”另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應道。
“廢什麼話,我們是打劫的,又不是聽牆角的八婆。”又一個聲音不耐煩地嚷道。
凌霄心裡微微詫異,莫不是遇上了剪徑的路匪?他與星憐雨默契十足,幾乎同時脫口喝道:”什麼人?”
“哎呀,鬼叫什麼,就來拉。”粗獷的聲音悶悶地傳來,接著樹叢一陣顫動,從中依次走出了三個大漢。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一個魁梧的黑漢,提著一把巨斧。一出來就瞪了凌霄一眼,罵道:“吵什麼,總歸劫你的。吵得老子的褲子都被勾住了。”
“這麼丟人的事你也嚷嚷,真是傻瓜!”一個穿紅衣服的小老頭上來就打了黑漢一個耳光。“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打劫時要喊‘把東西給老子交出來!’”
“老大,跟你說了他是白痴,你還理他?”第三個吊兒郎當的高漢笑道,一面玩弄著手中的飛刀。
黑漢有些臉紅,望了高漢一眼“誰說我是白痴。”他轉過身,深吸了口氣,把嗓門提高了八度:“把東西給老子交出來!”
這句話誠然是對凌霄和星憐雨說的。他們冷眼看了半天,終於有點明白了,但是仍不由大眼瞪小眼。良久,凌霄試探著問:“你們,你們是強盜?”
“廢話,快把東西給老子交出來,不然我不客氣了!”黑漢還不是很笨,沉下臉,喝道。
“哎呀,跟傻瓜廢什麼話,我們走吧。”凌霄還在發怔,星憐雨已先嚷了起來,一把扯過凌霄,瞪了一眼黑漢,抬腳便要走。
凌霄正要抬腿,先前吊兒郎當的高漢忽然嚴肅起來,低罵了一句:“不自量力!”眨眼間便有兩柄飛刀向著凌星兩人撲面而來。
凌霄與星憐雨微微躬身,飛刀貼著他們的面板劃過。
“嚇?”兩人驚出了一身冷汗。凌霄知道這三人的武功不弱,真要動起手,自己的勝算不大,他正想辦法,不料那邊星憐雨根本不把攔路的強盜放在眼中,見對方動了手,也即刻予以反擊。
凌霄一詫之下,星憐雨已一劍刺向那高漢。高漢陰陰地冷笑,雙手反揚,掀起一股巨浪。星憐雨那點劍術,哪夠應對那般掌力。幸而她還知道點好歹,不敢與那高漢硬碰硬,靈巧地側身,避過了高漢的掌風。
凌霄怕星憐雨有失,急忙飛身上前,手腕兒一轉,使了一招“纖雲攬月”,也欺入了戰團。這樣一來,就變成了凌霄和星憐雨合戰高漢。他們兩人的武功雖不算高,至少也不是花拳秀腿,一時間竟將高漢逼退了數步。
“原來還有兩下子,啊?”高漢看著兩人聯手,陰惻惻地笑著,忽然間身法變得詭異起來,如同鬼魅飄移,讓人無法琢磨。
凌霄與星憐雨驀然一怔,一時間竟不知該往哪邊出劍。
“老二,別玩了,把這兩個小鬼帶回去!”紅衣的小老頭大概等得不耐,突然插口叫道。他的身形微微晃動,一道白芒從他身上掠起,星憐雨還沒來得及說半個字,便覺一陣暈眩,手中的劍頹然落地,人也失去了意識。
“雨兒!”凌霄心中大駭,知道事情不妙了,一個飛旋,連揮三劍格開高漢,急掠向星憐雨。然而還沒觸到她,高漢竟已欺近,眼見著凌霄破綻百出,微微一笑,伸手便拂向他的昏睡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