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師徒再見
(寒月舞痕66)
冷若寒足下一點,猶如一道白芒掠出,可是他看到的,卻是比他更快的黑影掠向莫滄,即使是他,也來不及阻止,“哥!”
接下來一片混亂,快迅絕倫的交手,冷若寒都不禁失神。待他回過神來,莫滄已立在他的身側,握著他的手,微笑:“沒事,寒兒。”
連冷若寒都看不清,其他人便更不必說,方文軒幾步趕上前,這才驚詫地發現,莫滄的衣袖上,竟被割開了一道口子!
“莫滄,你……”方文軒失聲,連莫滄也差點敗陣,那究竟是怎樣可怕的敵人?他不知道,剛剛一道黑影掠向莫滄,莫滄在千鈞一之際與其對了一掌,然後迴轉過來,護了冷若寒一同後退,若是換了別人,只怕連屍骨都保不住!
“沒事。”雖然凶險,莫滄卻也只是淡淡一笑,他已經清醒過來,心中迷障一除,就算步好逑復生,也要對這徒弟甘拜下風()。
莫滄略略向前幾步,四下一望,隨即揚聲道:“晚輩莫滄,請前輩出來相見!”聲音滾滾穿開,群鳥飛絕,在空曠的林子裡久久迴盪卻沒有任何回答。
“莫滄,你……”方文軒仍有疑惑,正欲詢問,卻見莫滄向他點了點頭,道:“不必擔心,剛才那人出手不重,只怕是友非敵。”他微笑著,平和的笑容讓人無法反駁。
果然,不多久便有一個身影出現在林子裡,然而令人驚訝的是,他竟從步好逑的墓後走出!一襲灰衣從暗影處緩緩向前,灰白的頭髮散亂汙濁,滿臉皺縮,一身傷痕,沙啞的聲音如枯樹:“小滄?”
“師叔!”莫滄詫然變色,打量著眼前汙濁不堪的老人,驚呼。
“師父?!“與此同時,驚呆了的凌霄與星憐雨也一同喊了出來()。
如此狼狽,如此落魄的老人,竟然是步好逑的師弟,三十年前的傳奇高手鍾離嘯海!
凌霄與星憐雨飛也似得跑上前,再度確定眼前的人的確是鍾離嘯海,哪還顧得上什麼汙穢不汙穢,連忙跪下來,抱住他的褲腳,聲音已是哽咽,“師父,真的是您?”
“阿霄,雨兒。”鍾離嘯海俯身扶起兩個愛徒,勉強地笑起來,但卻仍不失爽朗,“怎麼幾個月不見,你們倒更像小孩了,還哭鼻子,真給師父丟臉。”
“師父,你還說。”星憐雨擦擦淚,一把挽住鍾離嘯海,微微撅起玲瓏的小嘴,當場撒起嬌來,“您一走幾個月,對我們兩個徒兒不聞不問,還怕我們丟臉麼?您上次只教阿霄劍法,都不教我,真偏心。”
“笨丫頭,師父教了阿霄劍法,以後打架都由他來,你落個輕鬆,怎麼,倒成師父偏心了?”鍾離嘯海一面笑,一面輕輕推開了星憐雨,“你看師父髒兮兮的,好好一個香美人,往我這烏七八糟的身上蹭什麼?”的59c
“師父!”星憐雨嬌憨地一跺腳,鍾離嘯海已經徑自上前見莫滄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身上的衣服,畢竟凌霄星憐雨那還能不拘小節,可面對高貴出塵的莫滄,他怎麼也不想汙了這份乾淨,“小滄兒,你怎麼來了?”
鍾離嘯海稱呼雖然親呢,可語音中已有了幾分沉重,他略略掃了一眼莫滄身後,目光驀地定在了冷若寒身上,這完美高貴如神的少年,這雙純淨如水晶的眸子,難道他便是……“小滄兒,這位是你的弟弟?”
“他是寒兒。”莫滄點了點頭,又指了指不遠處的離憂,輕聲道:“那位是三公主殿下,我們……”
“哎呀!”莫滄話未說完,鍾離嘯海已勃然變色,猛得跺腳,以手加額,跺足道:“這下糟了!”
“什麼糟了?”莫滄一臉驚愕,顯得有些莫名其妙。卻不防鍾離嘯海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也不問青紅皁白,劈頭一頓痛斥:“冷慕天,你這二十幾年白活了,怎麼跟我這老糊塗一樣蠢,上次吃了虧還不記著,這次還中那葉爾羌鬼崽子的計,自己送死不算,還把你弟弟一同拉著陪葬!”
莫滄聽著鍾離嘯海訓斥,一時回不過神來,還未明白他說什麼,另一邊的方文軒已聽出了大概,失聲道:“鍾離前輩,你說這是葉爾羌的詭計?”
“哼,難道你們沒發現這林子裡有陣法,有進無出麼?”鍾離嘯海沒好氣地推開了莫滄,微微平復了一下情緒,嘆道:“這林子裡的奇門陣法,一旦發動起來,除了能通曉佈陣者的心意,否則你一輩子也別想出去!”
“真有這麼厲害?”星憐雨忍不住插嘴,這心比天高的大小姐哪裡會把一個破林子放在眼裡,當下手中火鳳劍一橫,冷笑:“走不出去,便把樹砍光了!”
“要那麼簡單,你師父我還會在這困了幾個月麼?”鍾離嘯海苦笑著,輕輕搖了搖頭,“看來葉爾羌果然算無遺計,釣了這麼久,終於釣上大魚了。”說罷望了一眼冷若寒,眼中帶著嘆息。
“既來之,則安之。困我們容易,要我們的命可不容易。”冷若寒依然波瀾不驚,平靜地淺淺一笑,上前挽住兄長,繼續道:“鍾離前輩,你又何以至此?”
鍾離嘯海微微一詫,如此孱弱的少年,卻有些如此的氣魄與胸懷,當真是天神轉世麼?他略偏過頭,不敢直視冷若寒的眼睛,生怕自己玷汙了似的,“當日在護國親王府,我接到一封信,無論字跡,口吻,甚至印鑑,都與師兄的一模一樣,師兄去世了近四年,我當時非常懷疑,便趕過來一探究竟,誰料中了葉爾羌的詭計,被困在了這個陣中。我幾次三番欲破陣法卻都不成,而且麻煩的是,葉爾羌手下的四大高手,也潛伏在林子裡……”
“可惡,竟打擾師父!”莫滄滿懷憤怒,卻又無處宣洩,踉踉蹌蹌奔至步好逑墓前,望著已佈滿青苔的斑駁石碑,不由撲倒在地,哭喚:“師父!”
就是這個男人,賜予了他無止的力量,而自己則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一生追求完美,最後還是埋骨他鄉,現在,他的莫滄已成為他所期許毫無暇疵,可是他,卻永遠不會看到了。
“師父……”莫滄依著冰冷的石碑,慢慢地撫摸,回憶往事點點滴滴,步好逑音容笑貌宛在,卻已成了久遠的回憶。
“哥哥!”冷若寒望著悲慟的莫滄,不自覺地一步步上前,他不瞭解步好逑與莫滄的感情,但是他不想自己的兄長如此悲傷,一步步帶著安慰與悲憫的笑容,他向自己的兄長走去,“哥……”
“哥……”莫滄聽著那熟悉柔軟的呼喚,下意識地睜開眼,“師父,寒兒來了,”他向著石碑輕聲道,正欲起身,忽然之間,整個世界已悄悄改變()。
“哥!”“哥!”“哥!”冷若寒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止境地迴盪在林子,一聲又一聲,帶著難以捉摸的詭異!
“寒兒!”莫滄霍然起身,一下子面如死灰,在他四周的樹林不知何時已悄然改變,那些枯木彷彿都有腳,自己移動了位置,四面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什麼也看不清。
莫滄,被這詭異的林子單獨隔絕了!
“寒兒?寒兒?”莫滄只覺腦中“嗡”地一聲響,他竟又讓冷若寒遇上了危險?他再顧不上其它,一頭衝向方才冷若寒站著的地方。
原來以為只是障眼法,可直到走進去,莫滄才發現這林子真的改變了,他驚訝萬分,不住地四下張望,這究竟是什麼?
“這就是溼婆城的力量。”冰冷的聲音無情地響起,驀然回首,莫滄看見伊寧就站在他的身後,抱著劍冷笑,“歡迎進入溼婆大神的滅世陣法,冷大公子。”
“滅世陣法?”莫滄揚眉,廣袖無風揚起,在他溫潤的眼中,有著令人戰悚的憤怒,“可笑,就憑你一個人,就想對付我麼?”
“冷大公子未免太小看我家主人的力量了吧?”伊寧緩緩拔出了劍,冷漠的劍光宛如魔鬼的笑靨,“在這陣法中,你的武藝可是大打折扣,更何況,你真的要殺我麼?你想看看冷若寒的屍體麼?”
“你!”冷若寒的臉色霍然一變,斥道:“你要敢碰寒兒一下,我便連著你們瑞夫族一併毀了!”
“冷大公子好大口氣,就算我不殺他,以他那麼軟弱的性格,也根本無可能活下去,不是麼?”伊寧話音未落,忽然一劍刺向莫滄!
論武藝伊寧自然遠不及莫滄,但是論起狡猾凶狠,莫滄又如何鬥得過他,他一開口便用冷若寒分散了莫滄的注意,繼而滅世一劍的“俯天之劫”出手,一剎那,天地間盡是血腥的戾氣!
莫滄依然立在原地,伊寧的劍已到了他的面前,兩人目光短短相接,如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剎時兩人各一怔。
伊寧信奉先下手為強的法則,處處搶佔先機,力求氣勢劍法一同壓倒敵人,他的劍法也如同他的人一般:快、準、狠!
莫滄深受方文軒的影響,謀定而後動,若單獨交鋒,他從來不會先出手攻擊,只是等對方自投羅網()。
伊寧搶攻莫滄,反正中了他的下懷,莫滄微微冷笑,廣袖一拂,已捲住了伊寧的劍,硬生生封住了他沖天的劍氣。的7d
伊寧悚然動容,手腕翻轉,引劍橫削,變作一招“崑崙飛雪”,試圖破袖而出,重新起勢。
莫滄目光一凝,袖風凌厲,迫開伊寧,修長的手在空中一合,落下幾道絢麗的紫芒!
空氣彷彿在剎那間受到了什麼召喚,順著莫滄的指尖裂開,割開了沖天的暴戾,將溫暖的憤怒充滿天地。
“手中劍?”伊寧大駭,連忙收劍斂勢,護住心口要**,同時足下輕點,如箭一般後退,竭力避開那如刀刃般凌厲的空氣。
紫芒湮沒於一片白霧中,莫滄依舊平靜立在伊寧面前,他的雙手重新籠在衣袖中,方才那驚人的怒火也如流雲一般,消散於無形之中,“不愧是那個人的得力助手,你的武功不差。”
“過獎。”伊寧一瞬不瞬地望著莫滄,全身的神經緊繃,就如一柄張滿了的弓,隨時可以放出利箭,“閣下的手中劍,也是出神入化啊。”
“可惜是你這一生唯一一次見到了。”莫滄微微冷笑,決然轉過身,望向那一片迷霧中的樹林,或許重重隱霧之後,那純白如水晶的少年,正倚枝向他微笑,“我本不想見血,可是伊寧,傷害寒兒的人,我也絕對不會寬恕!”
望著莫滄一步步遠去,伊寧顯得有些迷惘,無力地垂下劍,他回憶著那帶著絕世美麗的紫芒的可怕,一劍真人訓練出來的滅世一劍,第一次有了如此的恐懼,從身體一直到精神深處()。
那一道紫芒湮沒於一片白霧中,它從莫滄的指尖劃出,割裂了空氣,割斷了他的劍氣,一直穿過他的身體,最終才消失殆盡。
是的,手中劍穿過了伊寧的身體!
“我……不可寬恕!”伊寧的劍頹然落地,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身體已裂成了兩半,殷紅的鮮血染紅了一片土地,就像一輪正午的太陽,紅得刺眼。
“呵……”一聲似笑非笑的嘆息,一生狂妄自負的滅世劍客緩緩倒下,最終,他也只是死在一片無人知曉的林子裡,成為無人問津的殘屍。
“或許,我也變得殘忍了。”莫滄低聲嘆息,卻再也沒有回頭,加快了腳步,他只想快點找到冷若寒,將他帶離這片不得不殺戮的林子()。
在滅世法陣裡,不殺人,就要被人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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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呃~這裡某琴特別解釋一下·鍾離嘯海罵莫滄那裡,喊了他一聲冷慕天~~呵呵~這個冷慕天就是莫滄同學的原名啦~所以大家稱呼莫滄的時候基本都是直接喊莫滄的~因為莫滄只是一個名字哦~不包括姓~~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