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聞名不如見面(上)
是夜。十五望月。
然這月明星稀夜,夜深人寐時,端木山莊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襲粉色羅裙,身姿妙曼。纖纖細步,精妙無雙。忽而露出一絲淺笑,看地周圍的護衛全花了眼,晃了神。趁此,女子身形一閃,消失地無影無蹤,只餘空氣中那若有似無的清香召告著人們其主人曾在這裡出現。
“端木禮你這個混蛋!”黎燼衝出來,狠狠給了端木禮一巴掌。居然看女人看到眼睛直還忘記追了!好,很好!黎燼轉身,直奔向寒梅軒。這麼喜歡女人,找女人睡覺去吧!
“燼……”被打醒的端木禮摸了摸臉龐,卻喚不住某人盛怒的腳步。“誒……”看來今天他又要獨守空閨了……
“混蛋!禽獸!牲口!色狼!……”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朝寒梅軒跑地風馳電掣。等到了寒梅軒,黎燼火大地一腳踹開大門,迅速往夏君離那張大地誇張的軟**重重一躺。幸而夏君離在他破門而入時便已清醒,躲過被壓成肉餅的悲哀命運。
“……哼……”扯過夏君離的被子,抱住在**打滾。“呀呀呀呀呀呀!氣死我拉氣死我拉!”
夏君離撫額嘆息,無奈道:“黎叔叔,又怎麼了。”
“哼!還不是你那個好爺爺?!”黎燼打完滾,直起身子,咬牙切齒。“……哼,居然盯著那女人看這麼久……混蛋!不就是兩隻眼睛兩個耳朵兩個鼻孔一張嘴巴麼!哼……居然敢那麼嫵媚地看禮……那個狐狸精,要是被我抓到了我一定要戳瞎你的眼睛!看你拿什麼去拋媚眼。哼!!”
“……”誰說女人善妒,眼前明明就有一隻比女人更善妒的公狐狸……夏君離搖頭嘆息,這公狐狸明明就是奸詐狡猾之徒,怎麼自從戀愛開始腦子就成一團糨糊呢?想來,也許戀愛的確能叫人愚蠢。
夏君離幻想了下自己變蠢的狀態,在這炎熱的夏季居然還有冷汗流下。他打了個寒顫,決定以後都不再幻想這樣的狀況。
只是,這愛情便如同龍捲風過境,不可預測,不可阻擋,豈是他想不要就能不要的!
“憶兒,”門口傳開的敲門聲,之後便是端木禮跨進來的腳,“燼在你那裡罷。”
“混蛋!你來做什麼,滾出去!”罵完依舊不解氣,將邊上的枕頭作武器重重扔了過去。
“燼,你聽我解釋……”話未說完,接到朝面而來的軟枕,“我是中了那女子的催魂術!”
“……催魂術?”黎燼手一頓,“那女子竟會催魂術?”三人相互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讀出“來者不善”四個大字。(所謂的催魂術便是催眠的最高境界。看一眼施功者的眼睛,便陷入輕度幻想……想來楊過也用過那招麼……)
“想必是樹大招風了罷。我們在乾旱之時表現地太好,而疑惑之人不願打草驚蛇,最好的方法便是夜探虛實。”夏君離簡短地下了結論,語氣很是輕描淡寫,似乎絲毫不擔心自己的安危,“以後還會有人來的,習慣吧。”
可端木禮的眉頭卻漸漸攏起來了。以後晚上常有人來他們家,聽著就不怎麼舒服。他倒是不怎麼擔心自己,天下武功比他高的兩隻手可以數過來,只是不擅武藝的燼和根本不會武藝夏君離該怎麼辦?自己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完全顧及到兩個人。
對上燼信任卻彆扭的目光,與夏君離毫不在意的微笑,端木禮又一次充滿無力感。
“……也許,我們應該去找文聖,武聖幫忙……”黎燼撇嘴,提出的建議卻另端木禮豁然開朗。
“好!聽說最近他倆在殤城賞荷,我們明天便去尋上一回!”說完,將黎燼往自己身上一抗,不理會某隻憤恨的聲音,端木禮揚起燦爛的微笑:“憶兒,天色不早了,明天要早起啊,你也早點睡吧!”說完,如流星一般一閃而消失了。還能聽到遠處黎燼殺豬般的嚎叫:“……端木禮你個死混帳放我下來我不要跟你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餘音饒梁,半夜不絕。
“……”夏君離嘴角抽搐了一下,在那才四歲的小臉上是說不出的好笑。這世界太瘋狂了……一個黎燼已經夠搞笑了,居然連端木禮都不正常了……愛情……真當害人不淺!
端木禮說是第二天早起,結果直到中午才慢悠悠地拉著三步一停的黎燼跺到飯廳。這兩人愈來愈張狂了……夏君離暗想,不過他們開心就好,何必管他人做何感想。
午飯吃的頗有意思,端木禮一直笑眯眯地為他與黎燼夾菜,夏君離倒是怡然享受,只是黎燼吃地不情不願,一邊死瞪著端木禮,一邊把嘴裡的東西嚼地“咯咯”作響。怕是將其當作某隻披著羊皮的大灰狼了吧。
夏君離暗笑在心,看來,誰將誰吃的死死的,還說不準吶。
“主上,紅無能,在探完東苑後便被端木禮發現。請主上責罰。”粉裙少女此時正跪在白衣男子的腳下,芙蓉美人面上絲毫沒有妖媚之感,只餘淡淡的不甘與自責。
聞言,白衣男子收回撫著荷花的手,拂袖道:“下去。”
紅的身子微微一震,抑制不住,嘴角便有一絲血液流下:“謝主上。”而後便躬身退下。
“暗,如何。”依舊是沒任何起伏的語調,冷漠中自有不易察覺的不屑一顧。
“回主上,端木禮挾黎燼、端木憶於今日下午趕往殤城,預計兩日後便可到達。”
“哦?”依然是平板的語氣,手指卻再度撫上那荷花,輕柔如同撫摩情人。
也許,那本就是他的情人罷。
如暗所說,兩天後端木禮的馬車到達殤城。入目的是田田荷葉,陪襯著嬌羞的花朵,大片大片的綠色與粉紅,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切,自然是聖醫山莊的桃花好看,對吧,禮?”黎燼不屑道,卻從眼中透露出微微的驚豔。“是。”端木禮同意地點頭,“你最好看了。”黎燼看了眼夏君離,再瞪一眼端木禮,眼睛水地像是朵桃花,熱度也從耳根初慢慢滲透到臉龐。
夏君離聞言不動聲色。非禮勿聽,非禮勿觀,非禮勿言。一路遵循這句話是絕對正確。
雖然只趕了兩天的路,卻依舊覺得太累。一來是身體本來就是小孩子的,容易疲勞;二來這身體還異常脆弱。萬般無奈,夏君離只得同意端木禮的建議:先去城裡端木旗下的酒家休息一晚,第二日再尋那文武雙聖。
在殤城看荷花,便如同在洛陽賞牡丹。一種花開在任何一個地方的感覺都是不同的,因花所在的背景,於是便有所謂的觸景生情。明顯,這殤城本來便是依著祁河而建,城裡又多池子,養荷花甚是適合。可惜這裡沒有現代的科技,不然夏君離可以建一座東方的水上威尼斯來玩玩。
可惜歸可惜,在這滿城的芬芳中睡去也是種美妙的感覺罷,夏君離噙著淡遠的笑容。他想起了他前世的母親。
明明是如蓮般出塵的女子,卻莫名喜愛梅樹。每每到了冬天梅花盛開的時候,母親便總拉著他出去賞梅,並在他耳邊念著關於梅花的詩章。她最愛的還是傲骨寒梅。直到後來因父親負心薄xing而憂鬱成疾,卻愛上了蔣捷的梅花引。
想來,愛梅成xing,是由母親培養出來的罷。
晚間,殤城下了一場小雨。荷花開地更為繁華,空氣亦更為芬芳清新。
午餐過後,夏君離三人散著步,慢慢走到殤城中心的涼亭裡。那是一個巨大的亭子,呈八角型,六面臨水,另兩面是一條大道貫穿東西街道。
這時由於乾旱,遊人很少。亭子裡只有四個人。一白衣人挾青衣美人賞荷,卻明顯可以看出是主僕關係——那男子氣度不凡,想必定是大戶人家或者官宦世子。而另兩人,一人身著白色儒裝,舉止文雅,看著倒有些端木禮的感覺;而另一人身著玄色勁裝,舉止豪爽卻不失禮。歲月在他們臉上沉澱下滄桑,卻只為他們贏得更多的尊敬,而非蔑視。
“早先聽聞‘接天連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便以為是那李小子誇大其詞,如今看來,倒一點也不誇張。”玄衣老者爽朗地笑,“看來老文你不行咯!”
“呵呵,這是自然。”那被叫做老文的老者也不生氣,只淡然一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被我的學生超越自然也是種榮幸。”
踏破鐵鞋無覓出,得來全不費工夫。夏君離三人相視一笑。
“這詩好是好。可惜,卻說不出這荷花的風情。”夏君離踏入涼亭,特意大聲說。
聞言,亭中除卻那白衣男子全部轉頭看向夏君離。一見只是一個不過四五歲的小孩子,儒衣老者皺眉,面上不悅卻終是隱忍著。而那玄衣老者則呵斥道:“那來的乳臭未乾的小娃娃,竟敢在我們面前大放闕詞!”又瞥了眼後面跟著的那兩人,不滿道,“子不教父之過,你們怎麼也不好好教導自己家小孩?”
端木禮黎燼但笑不語。夏君離微微一哂,語氣不卑不吭:“想不到堂堂武聖竟也是這般以貌取人。”
玄衣老者更是不悅,正要反脣相譏,卻叫文聖拉住了衣袖:“小娃娃既然這麼說,想來亦是才高八斗之人,何不為我們兩個遭老頭來小解疑惑,為何那詩不夠荷花風情呢?”
“不敢,不敢。若文武二聖也是遭老頭,那普天之下的才子們該如何自處呢。”謙虛是要有的,不過也是適當的。夏君離走到白衣男子身邊,站定。只因那角的荷花離亭子最近,是在觸手可及的範圍。
夏君離的小手撫著花瓣,道:“蓮,出淤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想來,中國曆代只中也只有周墩頤的《愛蓮說》最能表達此花之xing了。
言罷,連那從未正視他的白衣人也轉過臉來盯著他自信的小臉。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白衣男子在心裡默唸著這句話,眼神有些幽遠了。
他忽而露出淺淺一笑,人面荷花相映紅。
有意思。他想。
也許,一切的迷題即將解kai。
即便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