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容真的看不到字嗎?是的容顏有惑。那麼除了白茫茫一片她真的什麼也看不到嗎?不是的。
連氏沒有問,她此時也想不到說,因為她全部身心都沉在看到的一副畫裡--九尾鳳冠,七彩霞披,百官朝賀,舉國沸騰。
畫畢竟是畫。顏容畢竟不是那個顏容,她沒什麼感觸,很快睜開眼睛。
“你的命格,難道就是白茫茫一片嗎?”南宮老夫人激動地站起來,“你真的沒看到寫著些什麼嗎?”
“沒有任何字。”這一次,顏容的回答就是清醒後的取巧了。
對一個受自由教育二十多年的人來說,看到的那個畫就只是幅畫。她是瘋了傻了才會去那個註定要與人共用老公的地方。下意識的,她不想說出來。
“可是,大嫂說,繼承這鐲子的外孫女和我的外孫以後會結為夫妻,兩相扶持。”南宮老夫人傻站著,喃喃地說,“大嫂只有一個女兒,我也只有一個女兒。”
“姑姑!”連氏聽到這話,臉色大變,急得聲音都拔高了。
“啊!”南宮老夫人連忙看向顏容。卻見她入神地看著前方,雙眼沒有焦距。這才放心地看向連氏,“我知道,我不會亂說了。”她神色複雜地再看了顏容一眼,“我回了,有時間再叫你去說話。”
連氏忙把人送出二門,轉回暖閣裡,發現顏容還是相同的姿勢坐著容顏有惑。
“阿容?”連氏心疼地坐去她旁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顏容轉了兩下眼睛,才把視線對上連氏的臉:“娘?”
“你沒事吧?”連氏另一隻手抬起,輕撫著她的臉頰,“別擔心,看不到就看不到,沒事的。”
顏容剛才的失神,就是在想著鐲子的事。她本想直接問,又不知如何問起。她不想把剛才看到的說出來,就是這個身體的母親也不行。但現在既然她主動問起,怎麼能不抓住機會?
“孃親,這個鐲子是做什麼用的?”她溼轆轆的眼睛望著連氏。
連氏愛憐的幫她把鬆散的頭髮夾到耳後:“它叫息國之鐲。是你外祖母的祖上傳下來的,以後就由你傳下去了。九為極數,它也是迎九才開。是以九歲生辰時有一次探視你一生命格的機會。若錯過這一次,下一次是在九九八十一歲的時候。不過,不說沒幾個人能活到那歲數,就算是活到了,這一生也到頭了,哪裡還用看命格啊?”
顏容聽她說得輕鬆,跟著輕笑起來。
“你外祖母祖上傳下來時,只有極少幾個人得以預見過命格的提示,都是詩文或短句。你外祖母那時見到的就是‘富貴無邊’幾個字。而她的一生,也確實應驗了這四個字。平常婦人的封誥最高是一品夫人,而你外祖母被封為特一品,與皇后的超一品只差一些而已。貴就不用說了,江南餘家前朝就以富庶聞名,建朝以來更是得太祖皇帝封為皇商。當時你外祖母來家,嫁妝就裝了上百船,而後還不斷有進項,到我出閣時,她只給了我三份之一就遠不止六十四抬,多出的那些都放到給我的莊子裡,和莊子合為一份,這才總算沒有超出規制。”連氏回憶著,臉上都放出光來。
“外祖母本人也很了不起吧?要不她怎麼能以商人之女的身份嫁進書香門第的連家?就是嫁了,又怎麼能得到特一品的誥命,讓那些正經千金娘子,名門世家夫人都要向她行禮?”顏容看著手腕上顯得古樸的鐲子,神色間似乎不以為意,卻豎起耳朵聽答案。這點資料,還是剛才在路上時連翹在她耳邊偷偷說起的,有限的時間裡,能說的話當然也有限。連聽帶看帶猜,她才知道這些。
“當然,你外祖母做女兒時,在餘家能掌事!不是主持後院的中饋,而是真真正正像男人一樣在外行走!她既有腕力也有魄力,行事不輸男兒。那超一品的誥命,卻是天和元年,當今聖上初登大寶,在南越臨海剿滅倭寇之時獻策而得。”連氏雙眼放光,散發著濃濃的敬佩之情。那種狂熱,似忠實信徒,似追星的鐵粉。
“外祖母真厲害!”顏容由衷欽佩。
同時她心裡也長出草來:這個以長裙袍衫的古裝為常服的社會,女性的地位應該不會太低吧?要不然,怎麼會有外祖母這樣的奇女子?
“是啊,當年你外祖母常嘆我沒有學到她的十分之一!”連氏脣角含笑。想來那時說的這些話,不管她是真心接受還是認同,心裡是一點芥蒂也沒有。
“孃親,什麼時候給我說說外祖母的故事吧?”顏容把臉埋在連氏的肩上,悶聲說,“我見過外祖母嗎?我都不記得了。”
“當然見過,你外祖母是四年前走的。”連氏心裡難過,手臂緊緊,然後扶著顏容的腰站起來,順勢拉起她。
眼前景色突然變化,唬得顏容輕呼一聲,同時心裡一驚--這個孃親好像有兩下子,至少不是自己想像中的弱質閨秀!
“好,以後娘慢慢給你講。不過現在你要先回去休息。你昨天病才好,今日又是一番折騰,別累著了讓病情反覆。”連氏拉著她的手,出了暖閣。
好吧,親孃愛護自己,有孃的孩子是個寶,有什麼事也是來日方長,慢慢了解好了!顏容帶著等在外面的迎春和連翹回自己住的聽水居。
顏家大郎住外院,娘子們住的內院與主院隔著一個小花園,另一側才是通往大花園的路。
顏容走到小花園的曲橋迴廊,另一面轉出顏二娘子。
“三妹妹,母親把你留在主院是不是私下裡給你什麼禮物?”顏宛先是從上到下打量了顏容一番才說。然後眼睛還溜溜地掃著跟在她身後的兩個丫鬟。丫鬟們手上空空,大家送顏容的生日禮早在午宴開始時就由丫鬟拿回聽水居了。
顏容眼裡不耐的神色一閃,又壓了下來。算了,再怎麼說她也是原主的親姐姐,看在原主給了自己一個健康的身體,一個愛自己的母親和溫和大哥的份上,搭理她一下好了。
“二姐姐,你不會是專門等在這裡問我這個問題的吧?”顏容笑得很乖巧,“說起來母親還真的送了一份生日禮物,雖然可能不值什麼錢,但我很喜歡,因為那是母親對我的一片受護之心,我以後會每天都戴著的。”她把左手伸出來,拉起袖尾露出一節白生生的手腕,那個看起來一點也不華貴的鐲子這才顯眼起來。
“就一個黑木鐲子?”顏宛驚訝,轉而換成不屑,“肯定是因為你平時太淘氣,母親不敢把易碎的玉鐲子給你,就是金的銀的也易劃花,這才給你個木頭的!”
原主很淘氣嗎?顏容挑挑眉,對於一個處處與妹妹做對,一點也不像親姐姐話表示不信。
“它的雕工很好,木紋清晰逼真!”顏容隻眼珠一轉,就反駁回去,“這種木料也沒有見過。”
從剛才母親的話裡可以聽出,這個鐲子是個能預見一個人命格的寶物,而孃親也表示讓她以後一定要貼身戴著,直到傳到下一個人的手中。現在它的價值只被少數人知道,她當然要為它打掩護。雖然顏宛若是眼紅跑去找孃親也要一個,孃親肯定是會解決這事的,可這不是才來這裡,沒適應嗎?顏容下意識裡萬事要靠自己。一如當年初入職場。